第二日，陳媛睡到媽媽來叫她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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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雨薇問：「昨天蘇渺又在外面住了？」
陳媛搖搖頭：「我不知道。」
「你不是說，考完試後去看蘇渺開的咖啡館嗎？你們沒在一起？」
「在一起，但是吃完飯我就走了。」
「她呢，她又去哪兒了？」
「她說要去公司加班。」
陳雨薇管不了蘇渺，因為蘇渺不聽她的。於是陳雨薇讓女兒幫看著，蘇渺有什麼動態向她匯報。可是陳媛沒功夫盯著蘇渺，於是聽之任之。如果她知道蘇渺的動態，就向媽媽匯報；如果不知道，她就暫無匯報，什麼也不說。
陳雨薇有些胸悶的吐了口氣，「唉！她又上學又開公司，她爸居然說沒關係！小小年紀……我也是沒法管了。」
蘇渺爸爸之所以同意女兒做生意，一是知道女兒太犟，你越不讓她做什麼，她越要做什麼；二是他看到女兒做事的能力，既然她愛做生意，就讓她做吧。
陳雨薇與蘇爸討論過此事，兩人意見不同。反正也不是自己的女兒，她爸爸都說沒關係，她這個繼母就不做惡人了，由她去。
只是，看蘇渺的公司很快搞得有模有樣，陳雨薇這個成年人也忍不住有些嫉妒。
「他們整晚都在加班嗎？」陳雨薇問。
「我不知道。」
「你說你，跟她在一起，什麼都不知道。」
陳媛沒接話，自顧自穿衣下床洗漱。
陳雨薇道：「你爸爸打電話來，問你暑假有什麼安排？說你如果沒什麼事，就去照看下你奶奶。」
陳媛還是沒有接話。她有時候對爸爸很無語，他嘴上說著「小孩子要懂孝道，多去陪陪你奶奶」，實際上，是爸爸自己孝心不夠，不想去，讓她去代替盡孝。
陳雨薇突然想到什麼，問道：「對了，你們暑假補課嗎？」
「不知道，學校還沒說。」
下學期就高三了，如果這個暑假安排補課，其實也正常。
陳雨薇道：「趁著今天有空，你去看看你奶奶吧。跟她說，你明年要考京城的大學，說我不給你學費，讓她給你拿點。」
陳媛的奶奶有退休金，陳雨薇這麼說，是為了讓女兒去那邊要錢。雖然現在離上大學還有一年，但奶奶攢錢需要時間，不早些跟她講，到時候她的錢又給了兒子。
陳媛心裡有些牴觸，但想了想，媽媽也是為了讓她能多一筆大學經費。如果她考上大學，媽媽會供她的，只是她也知道，媽媽心有不甘。
陳媛點點頭：「好，我去。」
媽媽拿了一百塊錢給她，「到時候買點水果，別空手去。」
吃過早點，陳媛出門。
從這裡到奶奶家，要轉兩次公交車。她可以騎電動車去的，但是她不想騎。因為她不想那麼快就到奶奶家。
走在路上，陳媛有意放慢腳步，看到公交車進站，她只要跑幾步就可以趕上，但她不想趕。
她慢慢悠悠走到站台，公交車剛好關門啟動。
她坐在站台椅子上，望著清晨的陽光，明媚、溫柔，她忽然有點享受這陽光，輕輕閉上眼。
這時，手機消息鈴聲響。她拿出來看，是周煬發來的微信。
「起床了嗎？」
「起了。」
「在幹嘛？」
「在公交站台，準備去奶奶家。」
「中午有時間一起吃飯嗎？」
陳媛想了想，回復了一個字：「沒」
她覺得周煬為何不能像厲行簡那樣，為了中午有個午休的地方，他竟然在學校旁邊買了套房。
那套房子，陳媛和周煬去過，當時周煬說，他也買一套。但他只是隨口一說，後來沒再提，也沒有下文。
陳媛覺得，周煬為何不能學學厲行簡，看他為蘇渺做了多少事。咖啡店項目完全是他想出來的，但是他為蘇渺做嫁衣；厲行簡自己很忙，但他還堅持給蘇渺補課……
不得不說，人總喜歡比較，特別是身邊的、認為與自己相似的人和事。
公交車來了，陳媛上車。
她看了眼手機，在她發出的「沒」字後面，周煬沒再回復。
怎麼了，他是認為我真的沒時間？還是他生氣了，因為我只回了一個「沒」字？
陳媛想發消息，問一問周煬在幹嘛？不過想了想，她還是沒有發。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著，陳媛靠在車窗邊，看著路兩邊的街景往後退。她腦子裡還在轉剛才那個念頭——周煬為什麼不回消息？
她拿起手機看了看，屏幕上是她發的那條「沒」，下面是一片空白。周煬的頭像安安靜靜地待在屏幕上方，沒有任何動靜。
也許他在忙。也許他生氣了。也許他覺得我太冷淡了。
陳媛把手機塞回包里，閉了閉眼。她不想主動發消息過去，她怕自己顯得太在意。可是不發，心裡又一直想著。
車子到站，她下車換乘。又坐了一路，終於到目的地。
她在路邊小店買了一袋水果，拎著往奶奶家走。
奶奶家住在一個老舊的小區里，六樓，沒有電梯。陳媛爬上去的時候，有點喘。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敲了敲門。
門開了，奶奶站在門口，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開衫毛衣。
「媛媛來了？」奶奶臉上露出笑，「快進來快進來，外面熱不熱？」
「還好。」陳媛換了鞋，把水果放在桌上。
奶奶拉著她坐到沙發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是不是學習太累了？」
「還好。」陳媛又說了一遍。
奶奶去廚房給她倒了杯水，又拿出一個鐵盒子，裡面裝著餅乾和糖果。陳媛看著那個鐵盒子，忽然想起小時候，每次來奶奶家，奶奶都會拿出這個盒子。那時候她覺得奶奶很疼她，後來長大了才知道，奶奶對每個孫子孫女都這樣。
「你們放假了嗎？」奶奶坐在她對面。
「還沒有，剛考完試，不過也快了。」
「下學期你就高三了？」
「嗯。」陳媛點點頭。
「你媽說你明年要考京城的大學？」奶奶坐在她對面。
「嗯。」陳媛聽出，可能之前媽媽已經跟奶奶說過什麼。
「考得上嗎？」
陳媛想了想：「應該可以。」
奶奶點點頭。起身去臥室，過了一會兒拿出一個信封，塞到陳媛手裡：「拿著，買點學習資料。」
陳媛低頭一看，信封里是一沓錢。她沒有數，但感覺有兩三千塊。
「奶奶，不用……」
「拿著。」奶奶拍了拍她的手，「好好學習。」
陳媛看著奶奶的臉，老人的皺紋很深，眼睛有點渾濁，但笑得很真。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趕緊低下頭，把錢收好。
「謝謝奶奶。」
「謝什麼。」奶奶站起來，「中午在這吃飯，我給你做。」
「不用了，我……」
「就在這吃。」奶奶的語氣不容商量，已經往廚房走了。
陳媛坐在沙發上，看著奶奶佝僂的背影，忽然有點恍惚。她想起媽媽說的那些話——「跟她說，我不給你學費，讓她給你拿點」——可是奶奶什麼都沒問，就直接把錢給她了。
她掏出手機，看到周煬還是沒有回消息。她猶豫了一下，打了幾個字：「在奶奶家，中午在這吃飯。」
發出去之後，她又覺得這條消息有點多餘。她想撤回，但已經來不及。
過了幾秒，周煬回覆：「好。你準備離開時告訴我，我去接你。」
陳媛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她把手機收起來，起身去廚房幫奶奶擇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