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分手回家。
厲行簡和蘇渺的公司里還有事,他倆要去公司加班。
陳媛回家,周煬送她。
路上,陳媛有些鬱郁道:「真羨慕蘇渺。有那麼好的家世,疼她的爸爸,還有個那麼厲害的男朋友。」
周煬道:「你也不差啊。」
陳媛苦笑,沉默了一下道:「其實,我不是蘇家人,我只是寄住在他們家。我爸媽離婚時,我判給了爸爸。他找了個女朋友,嫌我礙事,又把我丟給我媽。」
周煬有些意外:「沒聽你說過。」他以為陳媛是跟著媽媽,媽媽二婚,於是她也來到蘇家。
陳媛苦笑:「這種事,誰會到處說?」
他倆是打車回去,兩人都坐在後排,周煬握住她的手:「以後你可以跟我說。」
陳媛的手被他握著,指尖微微顫了一下,但沒有抽回去。她低著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心跳得有點快。
「說什麼?」她小聲問。
「說你想說的。」周煬的聲音很輕,「不想說也行。」
陳媛沒接話。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光影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開口:「其實我有時候,有點討厭蘇渺。」
周煬心裡疑惑了一下,不過面上沒表現出來,也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她什麼都不努力,但她什麼都有。她想開咖啡館,她爸爸就給她錢;她對經營一竅不通,但是有厲行簡幫她。」
這裡陳媛有點誤解,蘇渺不是不懂經營,只是「確幸咖啡」的經營模式是厲行簡提出來的,他有非常完善的全盤計劃,不需要蘇渺再動什麼腦筋。
陳媛繼續道:「而我,寄人籬下,靠努力表現不讓人反感,否則我可能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周煬不知說什麼好。他覺得吃飯時陳媛都很正常,怎麼突然一下子傷感起來。
他問:「你是遇到什麼事了嗎?」
陳媛低著頭,不說話。
周煬看她什麼都不說,有點著急:「你到底怎麼了?有什麼你說啊!」
陳媛沉默良久,開口道:「下學期我們就高三了,我媽讓我努力考京城或海城的大學,她的說法是,那裡有更好的學校,不過我知道,她是想讓我離開雲城,今後她都不用再管我。」
周煬覺得這沒什麼呀,考京城、海城的大學,是很多人的理想。
周煬道:「你是不是誤會你媽媽什麼了?」
「沒誤會。」陳媛深深嘆了口氣。有時候,「被嫌棄」不是用一件兩件事能說清楚的,它體現在一些瑣碎的小事中,日積月累。
周煬不知道應該如何安慰她,說道:「不要多想,無論你考哪裡,我都跟你一起。」
陳媛抬起頭,看著他。路燈的光從車窗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影。他的眼神很認真,不像是在說客氣話。
「你……」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周煬問:「對了,這個暑假你有什麼打算?」
陳媛道:「我想去打工。」
「打工?」周煬有些意外。
陳媛道:「我不想呆在家裡,我想去外面。打工是最好的理由,還可以賺點零花錢。」
「不想呆在家裡,簡單啊!我帶你去度假,只要你爸媽同意,出國都行。」
陳媛搖搖頭:「賺零花錢也很重要。」
「你缺錢?」
「嗯,我不是蘇家的孩子,我只有我媽媽給我的零花錢。」
「你媽媽一個月給你多少零花錢?」
陳媛嚅了嚅嘴,低聲道:「六百。」
「多少?」周煬聽到數字了,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六百。」陳媛又重複了一遍。
周煬咂了咂嘴,他實在想像不出,一個月六百塊零花錢,夠幹嘛?
他道:「確實是有點少,不過打工的話,你想去做什麼?」
陳媛搖搖頭:「不知道,等我上網查一查。」
周煬道:「你就去確幸咖啡打工啊!蘇渺肯定會同意。」
陳媛沒有說話。
周煬想到她剛才說有點討厭蘇渺,說道:「或者,我給你找份工作?」
「什麼工作?」陳媛抬起頭。
周煬想了想,他能直接安排的工作,好像都是長期的,沒有短期工。
他道:「要不暑假你給我補習吧?我付你補習費,就當是請了個家教。」
周煬的成績中上游,但如果想跟陳媛考同一所大學,他還得努力,因為陳媛的成績比他好。
「這樣不好吧?」陳媛覺得拿同學的錢,有些過意不去。
周煬道:「勞動所得,應該的。」
他想了想道:「我們按天算,一天十二個小時,我付你每小時一百塊。」
陳媛驚了一下:「一天十二個小時??」
「嗯。」周煬點點頭:「只要你跟我在一起就算,一天十二個小時。」
陳媛覺得他在開玩笑,但也明白他的意思,臉紅道:「你……你胡說什麼?」
「我說的是補習。」周煬一臉無辜,「你以為我說什麼?」
「哪有一天補習十二個小時的?」
「我學的慢,得慢慢學。」
陳媛笑著搖了搖頭。
蘇家到了,陳媛下車。周煬跟她告別,然後繼續坐著這輛車回家。
今天是他們期末考試結束,明天休息一天,後天還要去學校。所以關於暑假的事,不急於今天有定論。
陳媛回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想到晚飯時,周煬對蘇渺說的那些話。他想投資「確幸咖啡」,蘇渺想要多少投資都可以。
陳媛有些嫉妒。蘇渺怎麼那麼好命,有厲行簡幫她,還有周煬想投資她。
陳媛審視自己與周煬的關係。她知道周煬在追求她,可是他除了表現出關心和體貼,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幫助。
對陳媛來說,她最需要的是錢,能夠讓她獨立生活、不必依靠父母的錢。
無論是在父親家,還是在母親這兒,陳媛都有種自己是個「累贅」的感覺。
她想擺脫這種狀態,但又無力擺脫。因為她還未成年,她還沒有能力自己養活自己。
可是,看看蘇渺,她比自己還小一歲。開公司做老闆,厲行簡為她鞍前馬後,甚至周煬也想湊上去……
陳媛有些羨慕,有些嫉妒。
她想到車上周煬說,「一天十二個小時,只要在一起就算」,她知道周煬說的是補習,但也不是補習。
他是說認真的嗎?如果是認真的,自己要不要答應?
陳媛從嫉妒蘇渺,轉到思索要不要給周煬一個明確答覆。
她想了一夜,想到很晚很晚才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