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凡聽見最後半句,眼皮輕輕一跳。懶得與這個人小鬼大的弟弟計較,只得在紅衣女子身旁躺下,特意在兩人中間留出一段距離。
油燈吹熄以後,屋內漸漸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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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凡卻沒有睡意,側過身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向近在咫尺的女子。
「你當真什麼都不記得?」
女子眉頭輕蹙,伸手按住額角,聲音帶著怯生生的柔軟:「夫君,我一想便頭疼。」
顧凡問了許久,得到的不是「不知道」,便是「不清楚」,半點有用的消息都沒有。
他分辨不出女子是否說謊,更不能把一個重傷之人吊起來審問,只能揉了揉眉心,暫時放棄追問。
顧凡思索片刻,話鋒一轉:「你叫阿煙,大名柳如煙,是個孤女,三日前嫁我為妻。」
「柳如煙。」
女子輕聲念了一遍,眉眼漸漸彎起,伸手抓住顧凡的袖口。
「夫君,我記住了。」
顧凡看著她毫無懷疑的模樣,心中反倒更加警惕。
這個女人若是真失憶,未免對他信任得太快。
若是假失憶,能順勢接下這個身份,心思便遠比表面深沉。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能放鬆防備。
......
翌日清晨,顧凡剛睜開眼,便發現阿煙正側躺在旁邊,手指依舊攥著他的衣袖。
經過昨夜大量靈泉水調養,她臉上的蒼白已經褪去,恢復了正常人的紅潤,精神也比昨日好了許多。
顧凡檢查過她胸口和右腿的傷勢,發現幾處傷口已經結痂,只要不做劇烈動作,慢慢走路已經沒有大礙。
這恢復速度明顯快得驚人,不僅有靈泉水的作用,也和她身體底子好有關係。
幸好老大夫昨日剛來看過,短時間內不會再來複診。
顧凡起身準備熬粥,才走出兩步,衣袖便被人從後面拉住。
阿煙扶著炕沿站起來,步子雖慢,卻執意跟在他身後。
「你留在炕上休息。」
「我要跟著夫君。」
「我只是去灶房。」
「阿煙也去。」
顧凡勸了幾次,阿煙始終拉著他的衣袖,走到哪裡便跟到哪裡,時不時還要軟軟喊上一聲夫君。
他打不得,罵不得,又不能把人強行捆回炕上,只能任由她跟著。
吃過朝食,顧凡帶著昨日打到的野兔和野雞各留下一隻。
隨後前往村北查看宅基地,順便將野雞野兔交給趙嬸娘,給工人加點葷腥。
阿煙依舊拉著他的衣袖,一步不落地跟在後面。
村裡的工人已經開始平整土地,眾人瞧見顧凡身邊忽然多出一個清麗女子,又見她一口一個夫君,手中的鋤頭都慢了幾分。
趙春娘正在灶邊淘米,看清兩人的模樣,臉上頓時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凡哥兒,前日還只是撿回來的姑娘,今日怎麼便成媳婦了?」
顧凡耳根發熱,沉聲解釋道:「她失了記憶,這只是權宜之計。」
阿煙聽見這話,抓著他衣袖的手頓時收緊,委屈地垂下眼睫。
「阿煙就是夫君的妻子。」
周圍幾個村漢頓時發出善意的笑聲,趙春娘更是眉歡眼笑地打量兩人。
「好好好,是媳婦,凡哥兒往後可得好生待人家。」
顧凡正準備再解釋,阿煙走了一路,腿上的傷終究沒有完全恢復,腳步忽然一軟,身體向旁邊歪去。
顧凡眼疾手快,伸手摟住她的腰。腰如約束,不盈一握。
阿煙順勢靠進他懷裡,抬起雙臂,清澈的眼睛裡滿是依賴。
「夫君,阿煙走不動了。」
顧凡僵在原地,四周的笑聲頓時更響。
他兩世為人,連女子的手都沒有認真牽過,如今當著半個村子的人,被一個姑娘張開雙臂索要抱抱,沉穩了兩輩子的心境出現了裂縫。
偏偏阿煙還仰著臉,軟軟地催促道:「夫君,抱抱。」
顧凡咬了咬牙,彎腰把她打橫抱起。抱著阿煙回到茅草屋時,顧初正蹲在灶前清點米缸。
他伸手往缸底一摸,只抓起薄薄一層糙米,圓眼裡頓時多了幾分憂愁。
「哥,工地十幾個人每日吃兩頓,家裡的糧已經見底了,油鹽也沒剩多少。」
顧凡把阿煙放到炕邊,低頭掃過快要空掉的米缸,心裡很快算出用量。
蓋房不是一兩日的事,既然答應包飯,便不能讓做工的人餓著肚子。
昨日獵到的山鹿正好賣掉,再補一批糧食、肉和調料回來。
「我去鎮上一趟。」
顧凡話音剛落,衣袖便被阿煙攥住。
她才剛坐穩,聽見他要走,又扶著炕沿站起來,柔柔道:「阿煙也去。」
「你腿上有傷。」
「阿煙坐車,不走路。」
「鎮上人多。」
「阿煙跟著夫君,不亂跑。」
顧凡揉了揉眉心,試圖從她手裡抽回衣袖,阿煙卻順勢改為牽住他的手,十指握得嚴實。
顧初把最後一點糙米倒進木盆,抬頭認真道:「哥,你就帶大嫂去吧,她留在家裡,心也跟著你跑了。」
顧凡斜睨了他一眼,顧初立刻低下頭淘米,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說過。
顧凡終究沒有把阿煙強行留下,只得套好青黑大馬,又檢查了一遍車軸和套具。
他讓阿煙在車轅旁等著,借著車簾遮擋,將手探進車廂,心念微動,空間裡的山鹿和盛滿鹿血的木盆便悄然出現。
整頭山鹿尚且新鮮,鹿血也沒有凝固,任誰來看,都只會以為是今日剛獵到的。
做完這些,顧凡掀開車簾,朝阿煙伸出手。
「上車。」
阿煙把手放進他掌心,眉眼彎彎道:「夫君抱我。」
「你已經能走了。」
「腿疼。」
顧凡看了看她恢復得右腿,沒有拆穿,扶著她登上馬車。
青黑大馬吃過靈泉水後,腿上舊傷已經好了大半,拉著車廂走得又快又穩。
到了鎮上,顧凡沒有繞路,直接趕車來到富貴酒樓後院。
李富貴聽說顧凡又來送東西了,連帳本都顧不得合上,快步出來掀開車簾。
看清車裡的成年山鹿,他嘴角一抽,隨即蹲下檢查鹿茸、傷口和鹿血。
「鹿頭沒有刀傷,鹿身也沒有箭孔,莫非又是顧小兄弟補了一刀?」
顧凡整理袖口,沉靜道:「用石子打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