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凡確認山道上再找不到明顯的血色,才走到板車旁,將車板連同物資一併收入空間。
顧凡獨自轉入山林,埋屍的地方不能離山道太近,也不能靠近溪流。
若土層太淺,野獸能聞見氣味;若選在低洼處,遇到連日大雨,泥土被水沖開,屍體便會順著山溝露出來。
顧凡翻過兩道荒坡,一路撥開藤蔓,專挑無人踩踏的山脊走。
途中經過一片鬆軟泥地,顧凡只看了一眼便繞開了。
那裡地勢低,泥土雖容易挖,卻正處在兩坡匯水之處,一場暴雨便可能積成泥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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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半個多時辰,他來到一處背陰山坡。
四周長滿雜樹,坡面不算陡,腳下泥土夾著碎石,往上是大片老樹根,往下沒有溪流與山溝。
顧凡用鐵鍬試挖幾下,土層緊實不見滲水。
他又沿著山坡繞了一圈,確認附近沒有獵戶留下的套索,也沒有樵夫砍柴踩出來的小路,這才選中兩棵老松之間的空地。
地方足夠偏。
土也足夠穩。
即便大雨沖刷,上方樹根與灌木也能攔住泥水,不至於將深處的東西翻出來。
顧凡脫下外衫搭在樹枝上,握住鐵鍬開始挖土。
新買的鐵鍬鐵口厚實,每一下落地都能切開半尺土層。
尋常人挖到齊腰深,便要停下來歇息,他卻宛如蠻牛,手中動作始終沒有變慢。
泥土一鍬接一鍬飛出,坑底很快沒過他的頭頂。
顧凡踩著坑壁上預留的落腳處爬出來,低頭估算深度,又用鐵鍬往下挖了一陣。
足足三米。
這個深度,山裡的野獸挖不到,就算表層泥土被雨水沖走一層,屍體也不可能露出來。
顧凡站在坑邊,心念一動,將四名地痞的屍體取出丟進坑底。
顧時生最後落下,身體砸在灰衣漢子身上,沾著泥土的長衫很快被陰影吞沒。
顧凡低頭看了片刻。
幾個時辰前,顧時生還以長輩自居,要斷他一隻手、一條腿。
如今五個人躺在坑底,連名字都不會留在這裡。
「讀了十幾年書,連不該惹的人都沒讀明白。」
顧凡語氣平靜,沒有再多看,揮動鐵鍬開始填土。
他沒有一口氣將深坑填滿,而是每覆上一層土,便跳下去踩實。
屍體周圍的空隙先用碎土填平,再壓入夾著石子的硬土,免得往後腐爛塌陷,使地面出現凹坑。
一層。
又一層。
日頭漸漸向西偏斜,林間的光線暗了下來,顧凡手中的鐵鍬仍舊穩穩落下。
五條命想埋得乾淨,從來不只是挖個坑便算結束。
殺伐果斷,不等於莽撞。
真正的狠,是敢動刀,也敢把動刀之後的每一步都做乾淨。
深坑徹底填平後,顧凡沒有將剩餘泥土堆在原地,而是分批送進空間,又撒到更遠處的灌木下。
他踩實地面,用鐵鍬背面反覆拍平,隨後從周圍移來幾塊碎石,壓在新土上。
干土、枯葉、松針、斷枝被一層層鋪回去,幾株被挖斷根須的野草也重新插進土裡。
從表面看,這裡只像被野豬拱過一遍,稍顯凌亂,卻沒有新墳應有的土包。
顧凡又繞著山坡走了三圈,來時踩出的腳印被他用樹枝掃去。
刀鞘、鞋底、衣角,凡是可能留下血跡的地方,也都重新檢查了一遍。
直到再找不出破綻,顧凡才穿好外衫,背起直刀離開山坡。
回程沒有走原路,他沿著林中碎石地繞出很遠,臨近村外,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顧凡在無人處停下,心念微動,將板車和物資重新取出。
陶鍋與陶碗被舊草包得嚴實,兩壇醬醋也沒有破損,只有竹筐里那包肉包子已經不再熱了。
顧凡看了看天色,推著板車走上村路。
新買的鐵鍬、鋤頭、陶鍋和糧袋堆了滿滿一車,直刀則放在最上方,哪怕暮色漸沉,也顯得格外醒目。
村口幾個剛從田裡回來的人,看見顧凡推著滿車東西回來,腳步不由停下。
「凡哥兒,你這趟買了不少東西啊。」
一名老漢走近幾步,看見糧袋和農具,忍不住感嘆道:「鍋碗、米麵、油鹽都齊了,這才真像過日子的樣子。」
旁邊有人盯著那兩袋精米,話里泛起酸意。
「賣一頭野豬就敢這麼花,也不怕坐吃山空,換成我,怎麼也得攢下一半買田。」
先前的老漢頓時皺眉。
「人家的銀子怎麼花,與你有什麼關係?凡哥兒家裡兩個孩子都虧著身子,不買糧養著,難道抱著銀子啃?」
另一個婦人摸了摸板車上的鋤頭,羨慕道:「這鋤頭結實,鐵口也厚。」
「凡哥兒如今有力氣,家裡的荒地一翻,再種上些菜,日子只會越來越穩。」
有人跟著點頭。
「承山夫妻若還活著,看見凡哥兒這麼能幹,不知得多高興。」
這句話出口,周圍的聲音淡了些。
顧承山替全家服役而死,妻子又難產咽氣,夫妻兩個苦了一輩子,偏偏沒來得及享到兒子的福。
那名老漢輕聲嘆道:「他們是沒這個福氣了,好在凡哥兒立得住,初哥兒和那個女娃娃跟著他,總算餓不死。」
顧凡推著板車穿過村口,沒有在議論聲中停留,只簡單應了幾句,便沿著村北的小路往茅草屋走。
......
離院子尚有十幾步,門就打開了。
顧初探出腦袋,看清來人後,先是長長鬆了口氣,隨即又板起小臉,站在門內沒有出來。
「哥,你不是說天黑前回來嗎?」
顧凡停住板車,目光落在弟弟微紅的眼眶上,又掃過他懷裡抱著的木棍。
這小子嘴上硬氣,手指卻緊緊握著木棍,顯然一整日都在提心弔膽。
「賣豬和買東西耽擱了。」
顧凡將板車推進院子,順手把院門關好,沒有提山道上的伏殺。
顧初跟在車後,仍舊悶悶不樂道:「賣豬也不能賣到天黑,我還以為你被野豬的親戚堵在路上了。」
「鎮上沒有野豬親戚。」
「那也可能有壞人。」
顧初說完便停住了,他的圓眼從顧凡的臉看到手臂,又往下掃過衣擺,確認哥哥能走能動,身上也沒有傷,這才放下心來。
顧凡抬手揉亂他的頭髮,沉靜道:「下次若回來晚,我會提前想辦法告訴你。」
「還有下次?」
顧初揚起臉,顯然不準備被一句話糊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