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恰在這時傳來晚晚細弱的哭聲,顧初立刻轉身跑回去,嘴上仍不忘抱怨:「晚晚都讓你嚇哭了,她白日裡哭了好幾回,我一邊餵米糊,一邊跟她說大哥很快回來,結果天都黑了,大哥還沒影。」
顧凡跟進屋,看見灶邊的米糊只少了一小半,木筷擺在碗沿,旁邊還有一塊擦過晚晚嘴角的布。
顧初雖然擔心得頻繁往門邊跑,卻沒有忘記照顧妹妹,更沒有給任何人開門。
「今日做得很好。」
顧凡俯身抱起晚晚,讓她攥住自己的手指。
晚晚聽見熟悉的聲音,哭聲慢慢停下,小手卻抓得比往日更緊,像是怕他再走。
顧初站在炕邊,低著頭道:「我只是沒給人開門,又沒有做什麼。」
「能守好家,就是大事。」
顧凡把晚晚放回襁褓,轉身掀開竹筐上的粗布,取出油紙包。
肉香雖然淡了些,仍舊立刻飄散出來。
顧初的鼻翼動了動,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油紙包上,方才那點委屈也被香味衝散了大半。
「什麼東西?」
「肉包。」
顧凡打開油紙,露出五個白胖包子,顧初的喉結跟著滾了一下,卻故意別過臉。
「我都八歲了,不是小孩子,不能用吃的哄。」
「那你別吃。」
顧凡拿起一個包子,作勢便要放回竹筐。
顧初迅速伸手把油紙包抱進懷裡,正色道:「買都買了,不吃才是浪費,我這是替家裡節約糧食。」
他說得理直氣壯,眼睛卻黏在包子上沒有挪開。
顧凡沒有拆穿,拿出一個遞給顧初。
顧初接過去咬了一大口,溫度雖已涼了,柔軟的麵皮裹著帶油的肉餡,仍讓他眉眼彎了起來。
「哥,你也吃。」
顧凡接過半個包子,又把板車上的東西一件件搬進屋。
新陶鍋放到灶台上,四隻厚實陶碗整齊擺開,兩隻木盆疊在牆邊,油鹽醬醋則被安置在顧初夠不著的位置,免得他抱著晚晚時不小心碰翻。
顧初啃著包子跟在後面,每看見一樣東西,眼睛便亮一分。
等兩袋精米和白面搬進來,他終於顧不得裝大人,蹲下捻起一粒精米。
「哥,這是給咱們吃的?」
「晚晚和你養身子,我也吃。」
「這麼白的米,一定很貴吧?」
顧初嘴裡的包子頓時不香了,他看看米袋,又看看那一車物資,顯然在心疼銀子。
顧凡道:「銀子掙來便是花的,鍋能做飯,鋤頭能翻地,米能養人,樣樣都比放在匣子裡有用。」
顧初想反駁,卻又看見四隻沒有豁口的新碗。
以前家裡的破碗缺了一角,他每次喝粥都要避著裂口,如今四隻碗大小相同,連晚晚長大後的那份都有。
他伸手摸了摸碗沿,小聲道:「那我以後多幹活,把花掉的錢掙回來。」
「好,不過現在先把自己養高些。」
顧凡拿走他手裡剩下的半個包子,免得他只顧說話噎住,又取出兩個用油紙包好。
板車是顧山林家的,用完自然要及時送回去。
顧凡重新把貨物檢查一遍,確定沒有東西遺漏,便推著空車去了顧山林家。
顧山林正在院裡收農具,看見他回來,上前接過車把,皺眉道:「怎的這麼晚?鎮上不太平?」
「採買的東西多,挑農具和刀費了些時間。」
顧凡把兩個肉包遞過去。
「板車壓了一路,勞煩叔明日檢查一下車軸。這兩個包子給禾苗嘗嘗,不值多少,是我從鎮上順手帶的。」
顧山林推辭的話還沒出口,屋裡的顧禾苗聞聲走出來,瞟了一眼父親,隨後認真道:「爹,收吧,你再客氣,凡哥也要跟著客氣,最後大家都麻煩。」
顧山林被女兒堵得沒話說,只能接過油紙包。
「行,這次叔收了。以後若是回得晚,便來家裡喊一聲,初哥兒一個人在家守著妹妹,心裡未必不怕。」
「我記下了。」
顧凡回到茅草屋,顧初已經把新陶碗洗了一遍,正用舊布挨個擦乾。
晚飯仍是白日剩下的粥,卻換了新碗,旁邊還擺著兩個肉包。
顧初吃一口便摸一下碗沿,顯然喜歡得緊,嘴上卻只說厚實耐用,不容易摔壞。
夜深以後,顧初抱著晚晚睡熟,顧凡才關好門,心念微動進入靈泉空間。
白日買來的種子整齊堆在泉邊,百畝土地仍舊平坦空曠。
顧凡原本準備拿鐵鍬翻地,念頭剛起,面前一片泥土便自行翻開,結塊的土層碎成細泥,連深淺都能隨他心意調整。
他眼帘微動,又嘗試控制菜種。
布袋自行打開,青菜、白菜、蘿蔔、黃瓜和豆角的種子分開飛出,整齊落入不同的壟中,泥土隨即覆蓋回去。
泉水也無須用桶挑,水面升起數道細流,落在田壟之間,將泥土均勻浸濕。
「倒是省了不少力氣。」
顧凡指尖輕敲兩下掌心,又將桃核與蘋果種子分別種下。
空間能夠保鮮,靈泉又能加快植物生長,至於究竟能快到什麼程度,還要等種子發芽後再看。
只靠種糧種菜,短時間內未必能換來銀子,山里卻不只有獵物。
野生菌菇、山果、藥材,只要找到活株或帶根幼苗,便能移進空間慢慢培育。
若空間確實適合生長,以後再進山便不必只盯著會跑的東西。
顧凡把剩餘種子收好,離開空間前,又取了些靈泉水。
回到屋裡,他往水缸里添了一小碗,隨後躺回炕上。
翌日天亮,顧凡熬好精米粥,又把晚晚的米糊溫在灶邊。
顧初聞到米香便坐了起來,低頭看了看妹妹,再看向灶台,圓眼裡多了幾分驚喜。
「今天真吃精米?」
「買來不是供著看的。」
顧凡盛好粥,將木棍放到炕邊,又把昨日的叮囑重新說了一遍。
「我今日還要進山,你繼續守家,不管誰來都不要開門。晚晚若餓了,照舊慢慢喂,別一次餵得太急。」
顧初捧起新陶碗,鄭重點頭。
「哥,你這次還打野豬嗎?」
「不特意找獵物。」
顧凡背起直刀和竹筐,拿上挖草藥用的小鋤頭。
顧初送他到門邊,伸手拉住門閂,認真道:「天黑之前回來,不然我真生氣了。」
顧凡替他關好新門,隔著門板沉穩道:「好,等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