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顧凡便睜開了眼。
土炕里側,妹妹睡得正熟。顧初四仰八叉,占了大半張草蓆,一隻腳還搭在他腿上。
顧凡將那隻腳挪開,起身推了推屋門。
吱呀。
門板歪向一邊,下面裂著一道大縫。別說防人,一條稍壯些的狗都能鑽進來。
顧凡原本打算今日進山找吃食,現在卻改了主意。
山裡的東西跑不了。
家裡只有兩個孩子。他若一走,連一扇能閂住的門都沒有。
顧凡走到灶邊生火,趁顧初沒醒,從空間取出一些靈泉水倒進鍋中,又添了一把小米。
火剛燒旺,院門便響了。
顧禾苗提著籃子進來,雙丫髻隨著腳步一晃一晃。
「凡哥,我娘讓我送米糊。」
她掀開蓋布。
籃子裡放著一碗米糊,還有兩個窩頭。比起昨日,少了兩個雞蛋。
顧凡反而鬆了口氣。
顧山林一家也不富裕,哪能日日拿雞蛋往這裡送?
「禾苗妹妹,這次我就收下了。」顧凡接過籃子,「中午可別再送了,凡哥哥會不好意思。」
顧禾苗看了他一眼。
「凡哥,你想要,我也不送了啊。」
顧凡手上一頓。
很好。
送不送只看她,不看他想不想要。
這姑娘實在得讓人接不上話。
炕上的顧初噗嗤一聲笑了,隨即翻身坐起。
「禾苗姐,我哥是跟你客氣。」
「我知道。」顧禾苗點頭,「所以我也跟他客氣了一句。」
顧初眨了眨圓眼,竟分不清她是真懂,還是沒懂。
顧凡將米糊端到炕邊,照舊用木筷蘸著,一點點餵給妹妹。
妹妹睡了一夜,小臉已經有了些血色。米糊剛碰到嘴邊,她便主動抿住,吞咽的力氣也比昨日大了不少。
顧禾苗蹲在炕邊,輕輕碰了碰她的小手。
「妹妹會吃了。」
「嗯。」顧凡道,「再養幾日,應當能緩過來。」
餵完妹妹,兄弟二人才坐到灶邊吃飯。
窩頭掰開,配上一碗稀粥,吃得胃裡暖烘烘的。
顧禾苗提著空籃子走時,又回頭叮囑:「凡哥,中午真不用送?」
「不用。」
「那好,我要割豬草,沒空送。」
話音剛落,人已經跑出了院門。
顧初捧著碗,小聲道:「哥,禾苗姐說話,比你還堵人。」
「吃你的飯。」
吃過早飯,顧凡檢查了一遍牆角的舊斧頭。
這是守山人留下的東西。斧刃有幾個豁口,柄倒還結實。他在石頭上磨了半刻鐘,勉強能用。
隨後,他熬了一陶罐稠粥,又將剩下的米糊溫在灶邊。
「我去山腳砍樹,午前回來。」
顧凡看著顧初,叮囑著:「院門從裡面頂住,除了山林叔和春娘嬸,誰來都別開。妹妹若是餓了,你就照我方才的樣子喂,不要圖快。」
顧初用力點頭。
「要是有人踹門呢?」
「喊人,別出去。」
顧凡將一根木棍放到炕邊。
顧初抱住木棍,圓眼彎了彎。
「放心吧哥,我只是個孩子,打不過就哭,肯定不逞強。」
顧凡揉了一把他的腦袋,提著斧頭上山。
茅草屋雖然挨著山,但是坡度有點高,還是要繞一段路才能上山,顧凡沒往深處走,在外圍轉了一圈,很快選中一棵松樹。
樹幹筆直,兩人合抱粗細,做門板足夠。
顧凡揮斧砍下。
咔!
斧刃陷進樹幹。
這一斧,顧凡是收著力的。
力量大是好事,可若一斧頭先把工具折了,多少有些得不償失。
顧凡放緩速度,不到兩刻鐘,松樹便發出一陣悶響,轟然倒地。
他砍去枝杈,又割了幾捆長草和藤條,將東西捆在樹幹上,這才拖著枯松下山。
走到林邊時,草叢忽然一動。
一隻野雞鑽出來,低頭啄著草籽。
顧凡停下腳步,彎腰撿起一顆石子。
嗖!
石子擦著野雞尾巴飛過。
野雞撲棱著翅膀往林中逃。
顧凡扔下樹幹追了過去。
第二顆,打斷一根樹枝。
第三顆,落在野雞腳邊。
第四顆,擦過翅膀。
野雞飛不高,卻跑得極快,眼看便要鑽進灌木叢。
顧凡捏住第五顆石子,盯准它的去向,手腕猛地一抖。
啪!
野雞身子一歪,栽進草窩。
顧凡走過去將它拎起來,別在腰間。
力氣大不等於百發百中,好在野雞給了他五次機會。
他重新拖起枯松下山,經過村邊小河時,幾個洗衣裳的婦人齊齊停了手。
「那不是凡哥兒嗎?」
「他後頭拖的是樹?」
「那麼粗一棵,他一個人拖下來的?」
顧凡腳步沒停,樹幹碾過土路,留下兩道深痕。
一個年輕媳婦看見他腰間的野雞,忍不住道:「凡哥兒,你還打了只雞?」
「運氣好,撿石頭砸中的。」
旁邊的大姑娘低頭看了看那棵幾百斤重的樹。
這運氣怕是有點重。
「凡哥兒,你慢些。」有人提醒,「別閃了腰。」
「多謝嬸子。」
顧凡應了一聲,拖著樹繼續往前。
直到他的背影轉過村口,河邊才重新響起聲音。
「以前怎麼沒看出他有這麼大力氣?」
「承山年輕時力氣也大,凡哥兒許是隨了他爹。」
「那顧家真是丟了西瓜撿芝麻,這樣一個壯勞力,硬給逼出去了。」
幾人對視一眼。
方氏若是聽見這些話,今日怕是連飯都吃不下。
顧凡回到院裡時,顧初正隔著門縫往外看。
「哥!」院門打開,顧初一眼就瞟到了野雞,頓時口水就不爭氣了。「你今天打到野雞了?」
「嗯。」
顧初蹲在野雞旁邊流著口水,認真看了半晌。
「哥,野雞是不是也知道咱家分出來了,特意來送禮?」
「它沒那麼懂事。」
顧凡放下斧頭,先處理門板,沿著木紋劈開枯松,削出幾塊厚木板,用藤條固定,再重新打入木楔。
好在這些物什,前身都幹過,倒也沒有手生。
顧初幫忙遞東西、扶木板,力氣不夠,嘴卻沒閒著。
「往左一點。」
「哥,歪了。」
「這回不歪,不過我覺得還能再高一點。」
顧凡看他一眼。
「要不你來?」
顧初立刻把木楔遞過去。
「別了,我只會提意見。」
日頭偏西時,新門終於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