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凡又削出一根碗口粗的門閂,橫在門後。
顧初關上門,用肩膀頂了兩下,門板紋絲不動,摸著新門小聲道:「以後小嬸來,也踹不開了吧?」
「踹不開。」
「那就好。」顧初低下頭,捲起袖子擦了擦門板上的木屑,「哥,這才像咱們家的門。」
顧凡沒說話,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臺灣小説網→𝘁𝘄𝗸𝗮𝗻.𝗰𝗼𝗺
剩下的枯松木板蓋住屋頂破洞,上面鋪草,用藤條壓緊。兄弟二人忙到太陽落山,才將屋頂徹底補好。
晚風吹過,屋裡沒再漏風。
顧凡拎起野雞,正要燒水處理,顧初卻趕忙攔住他。
「哥,這雞先別吃。」顧初盯著那隻野雞,小聲道,「拿去鎮上賣了,應該能換不少錢。家裡的鹽快沒了,還能買些糙米回來。」
「賣了做什麼?」顧凡問。
「換錢啊。」顧初掰著手指認真盤算,「省著點用,夠咱們過好些日子了。」
顧凡看了看他瘦小的身軀,把他的手按了回去。
「以前是以前,往後有哥在,不用再餓肚子。」他眼眸沉靜,不容拒絕,「別說一隻野雞,以後讓你天天吃肉。」
顧初愣了愣,仍有些捨不得:「可這隻雞賣了……」
「不賣。」顧凡打斷他,「你身子虧得厲害,我也得補補。這隻雞,咱們兄弟倆吃。」
顧初張了張嘴,半晌才低低應了一聲:「哦。」
顧凡燒水處理野雞,整隻剁進陶鍋,加水慢燉。雞湯咕嘟冒泡時,他又煮了一鍋糙米飯。
香氣從屋裡飄到院外,顧初守在灶邊,咽了三次口水。
雞湯燉好,顧凡先盛了一大碗,特意放進去好幾塊肉。
「給山林叔家送去。」
顧初盯著肉看了一眼,立刻端起碗。
「我保證一塊都不少。」
「慢點走,別燙著。」
顧初端著碗到了顧山林家,趙春娘剛打開門,便聞見了雞湯香。
「這是做什麼?你們三個才過日子,快端回去。」
「春娘嬸,我哥說了,昨天你們送米糊,山林叔又幫我們拉糧,這是謝禮。」
顧山林從屋裡出來,皺起眉。
「打只野雞不容易,留給你們補身子。」
顧初往後退了一步,護住碗。
「山林叔,你們不收,以後禾苗姐送東西,我哥也不敢收了。」
顧禾苗站在門邊,認真點頭。
「爹,收吧。不然凡哥又要客氣,客氣起來怪麻煩的。」
趙春娘伸手想將肉夾回去,顧初立刻捂住碗。
「嬸子,您再夾,我就坐地上哭。」
趙春娘瞪他,顧初抿住嘴,滿臉無辜。
「我講不過大人,就只能哭了。」
顧山林沒忍住,笑了一聲。
「行,收下。告訴你哥,這份心意叔記著。」
顧初這才鬆開手。
「都是一家人,不記帳。」
話剛說完,他又補了一句。
「不過我哥說了,恩情得記。」
顧山林看著他跑遠,搖了搖頭。
「這兄弟兩個,一個比一個會說。」
顧初回到家時,顧凡已經擺好飯。
雞湯,糙米飯。
新門擋住了風,灶火照著三張臉。妹妹喝過米糊,正躺在炕上咿呀出聲。
顧凡將一隻雞腿放進顧初碗裡。
顧初沒往回推,低頭咬了一大口,吃的滿嘴流油,一臉滿足。
「哥。」
「嗯?」
「明天還能吃飽嗎?」
「有哥在,以後一定不會讓你和妹妹餓肚子。」
「哥,我相信你!」
......
飯後,顧初搶著洗了碗。
說是洗,其實半碗水灑在了衣襟上。
顧凡沒拆穿他,從舊包袱底翻出父親留下的柴刀,坐到門檻邊磨了起來。
嚓,嚓。
刀刃擦過磨刀石,聲音傳進屋裡。
顧初趴在炕邊,手指輕輕碰妹妹的掌心。
妹妹已經吃飽,小手張開又合攏,一把攥住他的指尖。
顧初立刻不動了。
「哥,她抓我。」
「嗯。」
「她是不是喜歡我?」
「也可能是把你當吃的了。」
顧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認真道:「那不能吃,我還要留著幫哥幹活。」
顧凡唇角動了一下。
柴刀磨好,他用拇指輕輕試過刀鋒,將刀收好。
屋頂不漏風,門能閂住,鍋里有糧。顧初在逗妹妹,妹妹偶爾發出一聲咿呀。
這才是家該有的樣子。
夜裡,兄弟二人躺上土炕。
顧初側身守著襁褓,忽然問:「哥,咱妹妹叫什麼?」
顧凡停了一下,母親難產去世,都沒來得及給這個孩子取名。
「顧晚晚。」
「哪個晚?」
「夜晚的晚。」
顧初小聲念了兩遍,圓眼彎起來。
「晚晚,真好聽。」
顧初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妹妹的臉。
「顧晚晚,我是你二哥。」
「你快些長大,大哥養咱們,我幫大哥,你就負責聽話。」
襁褓里的孩子張了一下嘴,顧初立刻轉頭:「哥,她答應了!」
「睡覺。」
......
第二日天還沒亮,顧凡便起了身,熬好摻了靈泉水的小米粥,又給晚晚留下一碗米糊。
臨出門前,他將新門檢查了一遍。
「照顧好晚晚,有人敲門,不管是誰都別開。」
顧初抱著木棍點頭。
「哥,你放心不是山林叔一家,我都不開。」
「那你可得幫哥照顧好妹妹。」
「好,哥你上山注意安全。」顧初抽了抽鼻子。
顧凡揉了揉他的腦袋,背上柴刀進山。
山林外圍已經有人活動過,顧凡找了近一個時辰,只看見幾處舊獸糞,連根新鮮雞毛都沒撿到。
他看向深處,林木更密,村裡的樵夫很少過去。那裡有狼,也有野豬。
換作昨日以前,這種地方等同於送命,現在倒可以試試。
顧凡握緊柴刀,翻過山樑。
林間很快安靜下來。
半個時辰後,一隻野雞從灌木後躥出。
顧凡抬手便是一顆石子。
啪!
石子打中野雞脖頸,野雞撲騰兩下,倒在草里。
接下來一個時辰,他又打中兩隻野雞、三隻野兔,也有四五隻從石子底下跑了。
顧凡沒有追,力氣能練,準頭也得慢慢來。
他用藤條綁好獵物,正要折返,前方忽然傳來枝葉折斷的聲音。
哼哧。
一頭黑毛公豬從山坳里走了出來。
它身後還有一頭母豬和三隻已經斷奶的半大豬崽。
公豬背脊幾乎與顧凡腰部齊平,兩根獠牙從嘴邊翻出,身上沾著泥漿,少說也有三百多斤。
顧凡沒有動。
公豬卻先抬起了頭。
一人一豬隔著十幾步對視。
下一瞬,公豬刨開泥土,低頭撞了過來。
地面跟著震動,顧凡側身避開,柴刀順勢砍向它的後頸。
鐺!
刀刃只破開一層皮肉。
野豬皮厚,脖頸又裹著泥甲,這一刀沒能傷到要害。
公豬吃痛,轉身再撞。
顧凡沒有再躲扔下柴刀,雙手按住兩根獠牙。
砰!
鞋底向後滑出半尺,泥土堆在腳後。
公豬嘶吼著往前頂。
顧凡手臂繃緊,硬生生將它攔在原地。
三四百斤的野豬,力道確實不小。
可還不夠,顧凡猛地側身,抓住獠牙向下一壓。公豬的腦袋轟然砸進泥地,四條腿瘋狂蹬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