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的吻讓阮柚險些窒息。
「老婆,張嘴,呼吸。」
直到男人戲謔聲音響起,阮柚才堪堪回神,剛剛下意識屏住呼吸,這會兒一聽他的話,她才感覺到空氣回落到胸腔里。
裴寂淵這個吻有點克制,比往常都溫柔多了。
阮柚紅著臉,縮在門邊,腳趾摳了摳地。
「你……你今天太反常了點。」
男人只是喉結滾了滾,許久才說:「吃個醋而已,怎麼算反常呢?」
阮柚:「……」
竟有些無言以對。
……
旅遊的最後一天,阮柚被裴寂淵「押」回了京市。
說是押,其實也不算。
男人全程攬著她的肩膀走過機場安檢,在候機廳里給她買了熱牛奶和小蛋糕。
飛機上把靠窗的位置讓給她看雲海,自己坐在外側翻文件,偶爾偏頭問她一些「冷不冷、餓不餓、渴不渴」的問題。
阮柚被照顧得有些恍惚,全程都在想:這個男人明明是飛過來抓她回去的,怎麼搞得像是他來接她度假一樣。
……
車駛出機場高速的時候,阮柚靠在車窗邊,看著熟悉的城市街景從車窗外掠過。
夏小糯還在酒店補覺,走之前拍著胸脯說:「稿子畫完我就飛回去找你。」
阮柚回了個「等你」。
車子拐進市區那條老路的時候,阮柚忽然坐直了身體。
路邊花壇旁邊,蜷縮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頭髮亂糟糟的,衣服皺巴巴的,蹲在地上像個流浪漢。
但那張臉阮柚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她那個賭鬼爸,阮大海。
隔著車窗,那阮大海好像看見她了,突然支起身子。
阮柚猛地轉回頭,避開目光。
明明知道這車窗,外面是看不見裡面的,但她還是小心臟縮了縮。
裴寂淵似是察覺到她的異樣,問了一句:「怎麼了?」
阮柚立刻搖頭說:「沒什麼。」
她可不想被阮大海纏上。
這玩意兒,跟突然粘在腳底板的牛皮糖,扯都扯不掉。
他們的車子在商場附近停了下來。
阮柚不解問裴寂淵:「怎麼在這裡停了?」
裴寂淵手臂環住她的肩膀,「既然回來了,順便逛逛商場,我很少陪你逛街。」
阮柚竟有些無語凝噎。
就知道他還在吃夏明遠的醋。
都這麼兩天了。
男人像一隻嗅到肉味的野狗,踉蹌著朝她撲過來,一膝蓋跪在了她腳邊,雙手死死攥住她的褲腳。
「柚柚!柚柚你終於回來了!爸求你了!爸真的走投無路了!就十萬,只要十萬!那群人說今天不給錢就砍我的手!你看!」他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青紫交錯的淤痕,「他們已經動手了!你再不救我你爸就廢了!」
阮柚低頭看著他那張又老又憔悴的臉,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哦。」她冷淡地回了一個字。
隨後,她說:「那群人應該砍死你的,我沒錢。」
「你怎麼會沒錢?你嫁了裴家,裴家那麼有錢,你隨便從手指縫裡漏一點都夠我活了!柚柚,我是你親爸,你不管你爸你良心過意得去嗎?」
阮柚往後退了半步,褲腳從他手裡抽出來。
「我最後一次跟你說,從今以後,你跟我沒關係。」
阮大海的臉猛地漲紅了。
他扶著花壇邊緣站起來,指著阮柚的鼻子正要張嘴罵人,一道黑影從他身後閃了過來。
裴寂淵一腳踹在阮大海的腿彎上。
男人臉上皆是戾氣。
阮大海一個趔趄撲倒在地,半邊臉磕在花壇邊沿上,嘴巴里還沒來得及吐出的髒話變成了一聲悶哼。
「滾開點。」裴寂淵聲音涼到極致。
他看了眼阮大海,一腳踹在阮大海的大腿上,「再靠近柚柚,我就讓人廢了你的腿。」
阮大海趴在地上,捂著臉,嘴裡含糊不清地罵著:「你個不孝女……你不得好死……」
阮柚站在原地,抿了抿唇。
裴寂淵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呵,真晦氣,算了,今天不逛街了。」
遇到這種人確實晦氣。
阮柚也下意識摸了摸肚子,低聲跟肚子裡的寶寶說沒事的。
裴寂淵把她帶上車,關上車門。
隔絕了窗外阮大海越來越小的罵聲。
車子重新啟動。
……
窗外,阮大海還趴在花壇邊捂著流血的額頭,手機屏幕亮著,他正撥通一個號碼。
「餵……是我,大海。」
「我找到我閨女了!她就是裴氏集團的少奶奶,她有的是錢!你們別動我,我肯定把她的錢搞到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懶洋洋的嗤笑,帶著煙嗓的沙啞。
「裴家的少奶奶?是你閨女?」
「對對對!如假包換!」
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聲音冷下來:「行啊。既然是你閨女,那你就把她帶過來。錢我不要了,人帶過來就行。只要你把人帶到,你欠的那筆債一筆勾銷。」
阮大海愣了愣,「帶、帶人?帶到哪兒去?」
「你管我帶到哪兒去。」那邊冷笑一聲,「帶過來就行,地址我發你。三天之內辦好,不然——我改主意了,先砍你一隻手,再拿你閨女抵債。」
電話掛斷了。
阮大海趴在地上,看著屏幕上彈出來的一行地址,臉上的血和汗混在一起,順著下巴滴在手機屏幕上。
他攥著手機,慢慢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阮柚那輛車消失的方向,眼底閃過一道狠光。
「你既然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遠處的天色暗下來。
車裡,阮柚被裴寂淵握著手,靠在座椅上閉著眼。
裴寂淵的目光從她閉著的眼睫上移開,淡淡地掃了一眼內後視鏡。
凌驍正在開車,微微點了點頭。
「裴總,需要處理那個人嗎?」
裴寂淵低頭,看著自己懷裡那個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的人,聲音很輕,但語氣帶著凌厲。
「派人盯緊了他。」
他收緊了扣著阮柚的手指,另一隻手輕輕攏了攏她肩頭滑落的外套。
路燈的光從車窗外一盞一盞流過去,明暗交替。
阮柚在他懷裡均勻地呼吸著,不知道做了什麼夢,嘴角輕輕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