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繼淵解扣子的動作不由一頓。
他微微垂眸,看了眼阮柚,對方臉蛋紅彤彤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眉眼染了些笑意,用寵溺無比的語氣說:「好。」
……
旅遊的第一天,阮柚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是夏小糯拍的。
她站在酒店露台上,背對著海面,白色的長裙被風吹起來,手裡舉著一杯顏色鮮艷的果汁,笑得眼睛彎彎的,頭髮被海風吹得有些凌亂。
配文只有兩個字:【自由。】
發出去不到十秒,裴寂淵點了個贊。
阮柚看著那個紅心愣了一下。
她以為他頂多看一眼就划過去了,沒想到他點讚點得這麼快。
好像時刻盯著她朋友圈似的。
第二天她發了海邊日出的照片,他點讚。
第三天發了一桌海鮮大餐,他點讚。
第四天發了和夏小糯在沙灘上穿泳衣的合照。
男人點讚之外還跟了一條評論:【曬黑了記得塗防曬。】
阮柚盯著那條評論看了半天,耳根有點熱,把手機扣在桌上沒回。
但她每天晚上的「報平安」電話倒是準時打。
有時候是晚飯前,有時候是睡前,通話時間不長,三五分鐘。
說的都是些沒營養的話,但每次掛斷之前裴寂淵都會加一句:「明天還打嗎?」
阮柚說「打」,他就掛得乾脆利落。
第五天晚上掛了電話之後,夏小糯趴在酒店床上翻白眼:「你們倆這狀態也太極品了。」
「搞得跟異地戀小情侶一樣,每天一個電話,他點讚你朋友圈,你跟他報備行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兩在談戀愛呢。」
阮柚躺在另一張床上,盯著天花板想了想:「唔……不是你說,讓我跳出身份重新認識他嗎?」
「哎哎哎……我是說重新認識,沒叫你重新談戀愛吧?」
阮柚把被子蒙過頭頂,沒接話。
第六天,夏小糯的老闆忽然發來一個緊急任務,讓她在酒店裡趕一幅畫稿。
阮柚一個人窩在房間無聊到發霉,翻來覆去刷了三個小時短視頻,最後給夏小糯發消息:【我出去走走。你快畫完給我打電話。】
夏小糯回得飛快:【我讓我哥陪你!正好他在附近辦事,讓他帶你逛一圈!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後面跟了一個定位。
阮柚還沒來得及說不用,夏明遠的消息就發了過來:【我在你酒店樓下,下來吧。】
她換好衣服下樓的時候,夏明遠果然站在大堂里,手裡拎著一杯奶茶,看見她便遞了過來。
「小糯說你愛喝這個,少糖去冰。我正好路過那家店。」
阮柚接過奶茶道了聲謝,兩個人並肩走出了酒店。
到現在為止,小糯還以為她愛喝奶茶呢。
其實她又不是原主,自然不愛喝。
只是因為懷孕原因,不敢喝咖啡,只能靠無糖無冰的奶茶解解悶。
傍晚的海濱小城溫度剛剛好,微風帶著鹹濕的氣息拂過面頰。
夏明遠走在她左側,步伐不緊不慢的,偶爾側頭跟她說幾句當地的風土人情。
他說他以前在這邊待過一段時間,知道哪條巷子裡的海鮮最好吃。
阮柚聽著聽著放鬆了許多,低頭喝奶茶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彎著。
「前面那條巷子有家老字號糖水鋪,要不去試試?」夏明遠指了指前方。
阮柚點了點頭。
兩個人拐進巷口的時候,阮柚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
是裴寂淵發來的消息,只有兩個字:【在哪?】
她正要打字回「在外面逛」,忽然發現巷口另一端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男人修長的身形逆著光靠在牆邊,手裡捏著手機屏幕還亮著,側臉的線條被傍晚的餘暉鍍了一層淡金色。
他微微偏過頭來,目光越過夏明遠的肩膀,落在阮柚臉上,薄唇抿成一條嚴肅到極致的直線。
阮柚手裡的奶茶差點掉了。
夏明遠也看見了他,腳步頓住。
但夏明遠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只是停頓了一瞬,便恢復了那副從容的姿態,微微點頭打了個招呼:「裴總,挺巧?」
裴寂淵沒理他。
他的目光全程鎖在阮柚身上,從她微微泛紅的臉頰滑到她手裡那杯奶茶,最後落回她眼睛。
「為什麼跟他在一起?」他開口,聲音初聽很平靜,但那種壓著醋意的冷意隔著三步遠都能感覺到。
「小糯在酒店趕畫稿,她讓我哥陪我——」
裴寂淵驀然打斷她的話,「老婆,我有沒有說過,不要跟你閨蜜哥哥走太近?」
「裴寂淵……」
「我沒有不讓你交朋友。」裴寂淵走過來,垂眸看著她,「但你從來沒有主動邀請我陪你逛街。」
男人的語氣里,醋意翻滾。
阮柚被他那雙幽深中帶著委屈的眼睛看得心跳亂了一拍。
她想解釋,又覺得好像沒什麼好解釋的。
「那你怎麼在這?」
阮柚乾脆換了個話題。
「我太想你了,就來找你了。」
回得乾脆利落。
每一個字都坦坦蕩蕩的,仿佛是個思妻心切的可憐男人。
阮柚的耳根瞬間燒紅了。
夏明遠站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往後退了一步,「那個……既然裴總來了,我就先回去了。」
他走得很快,背影快速消失在前面巷口。
巷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裴寂淵低頭看了阮柚好一會兒,然後伸手把她手裡那杯奶茶抽走了,自己喝了一口,皺了皺眉。
「太甜了,懷孕少喝這種甜的。」
「喂!那是我的吸管……」
裴寂淵已經轉身往巷口外走了,「回酒店。」
阮柚被他拽回酒店電梯的時候,一路上都在想要不要解釋什麼。
裴寂淵全程不說話,電梯門一開就攬著她的肩膀把她推進房間,反手關了門。
門鎖響起。
阮柚被他抵在門板上,後背貼著微涼的門面,身前是他溫熱的胸膛。
房間沒開燈,窗簾半掩著,外面路燈的光透過紗簾滲進來,把他眼底那些翻湧的的情緒照得清清楚楚。
阮柚以為他要生氣,剛想說什麼解釋一下,誰知他手一重就把她攬進懷裡。
男人整個臉都埋進了她的頸窩處。
男人悶悶地說:「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阮柚愣了一下,「啊?什麼?」
裴寂淵低頭,鼻尖湊近她頸側,輕輕嗅了一下,「他買的那杯奶茶的味,你身上沾著了。」
阮柚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離得太近了,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說話時胸腔的微微震動,近到他呼出的氣息拂過她鎖骨,痒痒麻麻。
「哎……你想太多了吧,他就是順手幫我買個奶茶而已。」
「我也可以幫你買。」裴寂淵的手搭在她腰側,拇指隔著薄薄的衣料輕輕摩挲了一下。
「以後都叫我幫你買。」
阮柚仰著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昏暗的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柔和的暗影里,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她忽然想起來,這六天的行程……
沒一會兒他就從京市跑過來了?
「你該不會一直在監視我吧?」
裴寂淵深深看她一眼。
阮柚的心跳忽然變得很大聲。
她低頭,額頭輕輕抵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我只是逛街而已,又不會跟他跑。」
「怎麼也沒想到,一來就看見我老婆跟別的男人有說有笑的逛街,喝奶茶,恍若一對情侶。」
阮柚愣了一下,然後在他懷裡忍不住笑了出來,笑得肩膀都在抖。
裴寂淵被她笑得面子掛不住,手臂收緊了半寸,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上。
「笑什麼呢?」
「笑你吃醋的樣子啊!」阮柚笑得有些憋不住,「還挺可愛的。」
修狗吃醋。
裴寂淵抿了抿唇,看她笑得前仰後合,暗暗生出一分惱意,突然上前吻住她的唇,把她的笑聲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