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孫承宗

2026-09-03 23:00:58 作者: 哪吒填海
  聽著陛下的感慨,王安同樣陷入了沉默。

  結黨營私一般會被罷官去職,而貪墨可是重罪,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朱常洛一把書桌上的奏疏退到角落,眼下東林對三黨發難再掀黨爭,他實在懶得理會這幫人吵架。

  「前日,工部侍郎上疏舉薦孫元化出任薊遼總督贊畫之事,可曾下旨命內閣票擬?」他揉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問道。

  朱常洛召對徐光啟師徒之事,王安是知道的,他知道陛下重視此事,忙回道:「回陛下話,內閣已經票擬,下午應該就能呈送過來。」

  朱常洛點點頭,沒有再言語,而是起身道:「孫承宗現在何處?」

  

  王安聞言沉思下,忙回道:「回陛下,此刻孫先生應當在為皇長子日講。」

  「走,去看看皇長子學業。」朱常洛大手一揮,往文華殿趕去。

  待到文華殿前,他命魏朝告知眾人噤聲,他則悄無聲息來到文華殿東房,隔著雕花槅扇查看朱由校聽課狀況。

  孫承宗日講不拘四書五經,今日他正在講《資治通鑑·漢紀十八》中的趙充國平定西羌之事。

  朱由校確實是好學之輩,加之孫承宗引經據典,聽得倒是如痴如醉,還不時反問兩句。

  朱常洛滿意地點點頭,等孫承宗授課完畢,才命內侍將孫承宗召至文化後殿西室的九五齋。

  「臣詹事府少詹事孫承宗叩見陛下。」孫承宗面露驚訝之色,向朱常洛行叩拜之禮。

  朱常洛剛要稱呼對方『先生』,忽然想起他這會雖然還在充任日講官,但已經是自己兒子的日講官,不能再稱呼先生了。

  他當即示意後者落座,隨後開口問道:「孫講官,皇長子學近來學業如何,可有玩忽懈怠?」

  孫承宗聞言不卑不亢答道:「皇長子機敏好學,近日來學業更是頗有長進。」

  朱常洛撇了眼躲在門口偷聽的朱由校,點了點頭,隨即開口道:「朕聽聞你方才在教授皇長子趙充國平定西羌之事?」

  「回陛下,臣方才確實在教授此典故。」孫承宗聞言心中困惑,但還是照實回話。


  朱常洛卻是話鋒一轉,開口問道:「朕聽聞你曾久居邊地,對邊事頗為熟稔,依你看今日遼東之局該如何破之?」

  孫承宗聞言心中驚訝,陛下怎麼突然聊起這事,他朝門外看看,但見四下無人,這才開口道:「陛下,臣本詹事府講官,乃是督導皇長子學業,不敢妄言邊關軍事。然陛下親來垂詢,臣不敢不斗膽奏對。」

  見朱常洛點頭示意,孫承宗這才將聲音壓低三分,再次開口道:「臣聞陛下前日曾在內閣會議向眾臣言明,要收遼東巡撫協理軍務之權,臣以為此非明君不可行之舉。」

  「哦?」朱常洛聞言略作驚訝,隨後輕笑道:「卿何出此言吶?」

  「回陛下,臣以為遼東之事,兵士多寡、錢糧籌措尚在次要,首要之責,在於權責不明。陛下未公開言遼東巡撫軍務之權前,遼東巡撫掌遼東大半兵力,遼東經略雖有欽差總理大權,然手中少兵,此乃遼東最大弊病。如今陛下革新,遼事可定!」孫承宗語氣誠懇,激動道。

  朱常洛聞言,臉上的笑容遮不住了。

  雖說,他是照抄後世總結方案,但不得不承認,這個方案確實是最優解,也難怪孫承宗會如此誇讚。

  他擺擺手,示意孫承宗落座,「朕昔年授業時,怎麼沒看出來卿也會說這等恭維之語啊!」

  這話說的孫承宗老臉一紅,他確實是在拍陛下馬屁,但這馬屁他拍得心甘情願吶!

  「好了,朕不與你說笑了。」朱常洛難得地放鬆過後,開口問道:「那你說說,接下來該如何做?這遼地如何守之?我大明何日可以滅建虜以解危局,收復失地呢?」

  聽著陛下樂觀的話,孫承宗忙開口勸道:「陛下,眼下遼東只是在熊經略的苦心經營下,堪堪穩住局面。此時言何日復遼,未免太過樂觀,臣以為建虜非西夷小患,此乃心腹大患,不可不察。」

  朱常洛點點頭,對於孫承宗的遠見,他很是佩服,有明一朝自崇禎自掛東南枝,都沒有收復遼東。

  但是,那是崇禎屢屢犯下致命錯誤才招致的禍患,終明一朝,建虜再如何勢大都始終沒能踏入山海關一步,也就是說建虜雖然強大,但遠非不可敵。

  「今日召對,朕才知卿之才學廣博、見識高遠。」朱常洛先是開口肯定了孫承宗,隨後再次掏出了後世的精準剖析。


  「我大明雖有薩爾滸慘敗,建虜縱然如何善戰,然其立國本就靠劫掠獲取人畜財貨。若朕用人得當,肯假邊臣事權,不須幾年便會坐困而散。眼下,最該做的是不叫其從容得志,蠶食我關外寸土。」朱常洛侃侃而談,說得興起語速都加快了兩分。

  而後,他便看到孫承宗雙眼驟然睜大,長須微微顫動。

  顯然,身負高才又頗有名望的孫承宗,被他這番言論驚到了。

  孫承宗確實很驚訝,他沒想到陛下竟然如此坦言薩爾滸慘敗。還毫不在意帝王顏面,直指大明軍力弊病,進而提出了守城禦敵的現實策略,這實在他出乎他的意料了。

  「卿為何如此反應?」朱常洛故作疑色,開口問道:「是朕言談太過空泛,沒有說中其中要害嗎?」

  瞧著朱常洛那副虛心好學的模樣,孫承宗哭笑不得,他一時間不知道陛下是真不懂,還是故意跑他這來賣弄見識了。

  「回稟陛下,臣對陛下方才所言倍感佩服,論朝中對遼事之認知,無人可比陛下方才之語。」孫承宗無奈拱拱手道。

  朱常洛聞言心下滿意,繼續問道:「那卿為何張口無言,做這般反應?」

  面對朱常洛不依不饒,孫承宗無奈只好低聲道:「臣是沒料到,陛下竟然不懼非議,慮事只然落實處。臣不能及,日後處事當效陛下之心。」

  朱常洛知道,孫承宗是發自內心的尊重、甚至憧憬自己,他心中甚是滿意。

  這才開口說出了最終目的,「今日聞卿所言,這日講官只怕是太過屈才了。」

  孫承宗聞言神情一震,他自萬曆三十二年高中榜眼,入朝為官已經十六載,他已經五十有八,即將不惑之年。

  奈何這大半輩子只是困守詹事府,卻未能施展畢生所學,他原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直到此刻聽到陛下屈才之語,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朕欲中旨簡拔你為兵部右侍郎,全權戎理京營事務,為朕編練京營,卿可願望?」

  朱常洛的話音還是那般平淡,但這話傳到孫承宗耳朵里,他卻不由心緒激烈起復。

  「陛下,臣未歷邊事,身陷非議事小,只怕誤國誤民,壞了陛下治國大計,還請陛下三思。」孫承宗不是熱血青年,他說這話倒不是怕惹非議,是真的憂心國事。

  朱常洛擺擺手,「哎,卿說的什麼話。眼下遼事日艱,朝中百官唯恐避不及,何人敢有非議?卿放心赴任便是。」朱常洛說這話的時候,又想起了三里舖先生,語氣嚴肅了三分。

  孫承宗聞言頗有同感,朝廷連任三位兵部侍郎,竟無一人敢來赴任,這是何等悲哉、痛哉!

  想到這,他也不再推辭,跪地開口道:「國家有難,豈有臣子趨避之理,臣自當殫精竭慮,以報陛下知遇之恩!」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