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洛被魏忠賢一番話說的來了精神,起身在暖閣踱步沉思起來。
眼下內閣獨相,魏忠賢口中的閣老只能是首輔方從哲了。
他找上西李,究竟是結交宮內有所圖謀,還是嗅到了什麼?
他心中不由開始對著兩世記憶,分析起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竟然讓堂堂首輔不顧名聲,私交宮內。
隨著腦海中思緒翻飛,朱常洛很快想起了一件大事。
萬曆四十八年八月初一,泰昌帝剛登基。
吏部尚書周嘉謨(mo)便上《請補各州縣官缺疏》,也就是後世有名的補官疏,請求補充官吏。
萬曆懶政,地方吏治癱瘓,內閣更是長期獨相,按理來說這本是件好事。
可周嘉謨是東林核心,他上疏起復的基本都是東林黨。
礙於東林黨對泰昌帝的支持,前身竟然照單全收,由此導致東林黨迅速獨掌大權。
以至於天啟初年便號稱『眾正盈朝』,好不威風!
自此以後,東林更是壟斷銓選、排斥異己,黨爭之禍越演越烈。
看來,方從哲這麼著急運作,多半就是這個緣故了。
朱常洛越想越對泰昌感到無奈,這個前身可真仁厚啊!
東林黨力挺他,幫他保住了皇位。
投桃報李之下,給東林黨六部、內閣挑幾個位子也算是仁至義盡了,畢竟這事關江山社稷。
可前身倒好,竟然把六部和內閣幾乎全部拱手相送,朝中要害之位全被東林黨把控。
可東林黨還不滿足,甚至還把手伸向了遼東,導致遼東淪陷。
原本還面上光鮮的帝國,瞬間被人扒光了底褲。
而遼東淪陷,也導致大明遼東戰略被動,成了財政黑洞。
『你怎麼幹脆不把皇權交出去呢?』朱常洛重重一拳砸在床上,心中咒罵著。
頭疼歸頭疼,朱常洛卻不想被東林黨架空,再演天啟朝舊事。
「看來,只是抄家還不夠,還得拿這個鄭養性做點文章了。」,朱常洛喃喃自語起來。
思忖一番,他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眼下方從哲正在為自己的首輔之位憂慮不已,這不正是拿捏他的好機會,這下還愁他不支持自己的行動?
同時,對東林黨占儘先機,奪權上位的行為,他打算先忍了。
畢竟他是靠著東林黨力挺才熬到這個位置上的,現在根基未聞,輕易不能不能幹過河拆橋的事。
到時候落得無信無義惡名不說,甚至還可能動搖統治。
就讓東林這幫人占住幾個要職,先嘗點甜頭又如何。
一旦他根基穩了,讓誰滾蛋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眼下最關鍵的是,把抄家鄭養性之事做成大案。
借著這場大案,把反貪的風暴掀起來,把真正的忠貞之輩篩選出來。
至於朝堂平衡的事,雖然補官疏補了相當多的東林黨。
但是,六部和內閣還沒全換上東林的人。
最為重要的是,八月庭推特召葉向高入閣,本意是讓葉向高過渡一番後接替首輔之位。
但正是這個過渡期,卻給了朱常洛很大的活動空間。
只要他不點頭讓其出任首輔,在內閣人員安排上做點文章,那就還有迴轉餘地。
這樣一來,拿鄭貴妃的侄子鄭養性開刀之事,就有很多文章可以做,也正好可以掩蓋自己的真實意圖。
清查鄭養性是東林黨樂見之舉,對三黨來說則是一次施壓,一次服從測試。
這就實現了拉攏一派,打壓一派。
朝中風向始終跟著他轉,也避免了自己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
『必須這樣,必須將原本的個人恩怨,做成為國為民的清查賦稅大案!』
想到這,他最後一點困意也消了。
朱常洛很快又想到,鄭養性畢竟是外戚,此案就不能走三司會審那套流程了。
鄭家得寵多年,錦衣衛早就被其上下買通,用錦衣衛去查,那能查出個啥來?
更何況,眼下又是萬曆頭號馬仔駱思恭執掌錦衣衛。
雖說他是堅定帝黨,但那也是忠於萬曆,對自己的態度還有待觀察。
看樣子,只能另起爐灶了。
至少,得選個順手的人去抄家。
不知為何,朱常洛腦海中突然冒出了魏忠賢那張滿是橫肉的老臉。
「這是把好刀啊!」朱常洛不禁喃喃自語起來。
抄家鄭養性有了合適人手,但財政變革,也就是逋賦還需要有人全力協助。
他心中謀劃事涉黨爭,而他計劃要用的得力幹將,也就是貼身太監王安,歷史上又多偏向東林黨。
這不由得讓他心中生出顧慮來,看來還是得先抹抹這個老下屬的底才行。
想到這,他向暖閣外開口喊道。
「王大伴!」
「萬歲爺。」
隨著朱常洛一聲招呼,這個服侍了前身二十六年,忠心耿耿的大太監王安出現在了暖閣。
「剛才那個人,你可認識?」朱常洛讓王安坐在自己下首,隨口問道。
「回爺的話,方才那人名叫李進忠,萬曆四十七年入宮,在李選侍名下,目前由他照料皇長子。」王安沒敢落座,低頭回話道。
朱常洛點點頭看著王安,腦海快速將前身和此人的回憶過了一遍。
王安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但歷史上他和東林眾人的關係,還是讓他決定好好聊聊。
「東林諸人你怎麼看?」
王安聞言眼角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回道:「回爺的話,東林諸臣,大半是當年爭國本、直言敢諫之人,一片忠君之心。只是……。」
說到這,他抬頭瞧了眼朱常洛,一臉鄭重道:「只是,這些人書生氣過了些,怎麼用還得琢磨一番才是。」
聽到這話,朱常洛點了點頭。
王安始終是忠君的立場,但他確實太過親近東林眾人,這可不是好事啊。
「你說的沒錯,東林諸人是忠臣,是得重用。只是,眼下朝中局勢,朕怎麼越看越絕不妙,越看越心驚呢!」
朱常洛說著說著,腦海中浮現遼東淪陷、天啟黨錮這些事,語氣不由加重。
「爺,您為何這樣說,東林諸臣都是忠臣,忠臣有啥怕的?」
「忠臣也有大忠、小忠之別,大忠臣心中裝著我大明,朕自然放心。但小忠之輩,忠朕是表態,心中可未必就有我大明了!」
朱常洛說著,不禁長嘆口氣,他是想起了後世袁應泰接替熊廷弼經略遼東,以致天啟元年瀋陽、遼陽失守之事。
聽到這聲悠悠長嘆,王安也不禁有些默然。
他認可東林黨的品行,但他一把年紀了,自然同朱常洛一樣看的很透徹。
聽完主子爺這番話,他心知主子爺怕是對東林眾人有了想法,心中也盤算起這些年和東林眾人的經歷來。
「依萬歲爺的意思,這東林諸臣?」王安壓下心事,接話問道。
「你覺得該怎麼用這幫人?」朱常洛下意識反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