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只覺面前的萬歲爺有點陌生，什麼時候說話這麼有機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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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爺的話，東林眾人雖重名節，但非人人如此，奴婢以為應多加甄別，不可他們說什麼便是什麼。」
朱常洛聞言點了點頭，王安這番話說得倒挺實在，看來剛才是自己警惕過頭了。
「朕不該同意周嘉謨的《補官疏》，至少不該照單全收，以至於眼下如此被動！」朱常洛穿越來，頭一次對旁人吐露了心聲。
「爺是擔心，東林一家獨大？」
「難道你不怕嗎？」朱常洛反問一句，語氣變得嚴肅，「東林再如何忠心，也不能朝中儘是他們。三黨再如何混帳，也不可盡數趕走，這是朕的底線。」
「爺說的是，這才是帝王之道！」王安聞言眼前一亮，隨即順勢拍馬屁道。
朱常洛滿意地點點頭，享受著被王安刮目相看的感覺。
「既然已經起複葉向高，那就還讓他入閣。但首輔就不必換了，其餘閣員也不能都是東林。」
「萬歲爺，那周嘉謨上的《補官疏》？」，王安聞言忍不住問道。
朱常洛聞言道：「你可是還有什麼顧慮？」
「奴婢只是擔心《補官疏》詔令已下發多日，若此時再貿然撤回詔令，恐有損皇威、失信天下，於江山社稷不利。」
聽到這話，朱常洛點點頭，隨即陷入沉默。
王安這個人，心是忠於他的，只是他對東林黨到認識還沒及時進行轉變。
還把東林黨和往常一樣，看做堅定的盟友。
「《補官疏》既然已經頒發，照舊執行便是。但你說的恐怕不是失信天下，而是失信東林眾人吧？」朱常洛板著臉，語氣有些嚴肅。
王安聞言心中打了個冷戰，「奴婢心中裝的全是爺，奴婢只是有些過意不去。」
「你啊！什麼都好，就是跟朕一樣，太過寬厚了些，這對治國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朱常洛瞧著一臉惶恐的王安，語氣軟了三分。
「朕做了一家之主，最要緊的就是把這碗水端平了。你既然替朕辦差，自然也要把水端平了，有些事可以說給旁人聽，但像今日之事，你覺得能嗎？」朱常洛語氣平和，像是前世在安慰自己愛徒。
但王安聽到耳朵里，卻忍不住打了個冷戰，今天這話要是換做旁人，怕是就該被杖斃了。
「奴婢不敢，奴婢謹遵萬歲爺教誨。」
朱常洛這才放下心裡，將今日最重要的事講了出來。
「該用的要用，該收拾的也不能手軟。鄭貴妃欺負朕這麼多年了，也該出口惡氣才是。」
「爺是要對鄭貴妃動手了？」王安一臉錯愕，這還是那個全力維護鄭貴妃的爺嗎？
朱常洛看著錯愕的王安，也頗感無奈。
他頭一次知道前身竟然全力支持鄭貴妃封后一事的時候，差不多也是王安這個反應。
朱常洛點點頭，「眼下弊政太多，哪裡都要用銀子。這缺的錢只能讓鄭家給朕補上了，也正好敲打下某些人！」
王安只覺心快跳出喉嚨了，主子爺輕飄飄一句話，便不知有多少人要家破人亡了！
「鄭養性是國戚，理應由錦衣衛來查辦此案，只是……。」王安說著說著，停了下來。
朱常洛聞言心中暗贊一聲，王安不僅忠心，智商也在線，看起來是可用之才。
「你是擔心，鄭養性多有籠絡錦衣衛校尉，這差事錦衣衛辦不漂亮是吧？」
「聖明無過萬歲爺。」王安連連稱是道。
朱常洛沉默片刻，攥緊椅子扶手，「看來，也只好讓東廠替朕辦這趟差事了。」
「東廠？」王安聞言喉頭涌動，有些疑惑道。
眼下的東廠提督和錦衣衛指揮使一樣，都是萬曆時期的老人。
但現任東廠提督沒有駱思恭那般威望，加之東廠是皇帝家奴，操作起來比錦衣衛要簡單多了。
朱常洛點點頭，「不錯，朕意欲選一人領東廠事務，全力查辦鄭家一案！」
王安心中震動，他剛升任司禮監秉筆太監，難道萬歲爺準備讓他接任東廠提督，查辦此案？
然而，朱常洛接下來的話，便打消了他這方面的猜測。
「東廠乾的都是得罪人的活，朕不想讓你去蹚渾水，你覺得鄭家一案讓李進忠去辦如何？」
「李進忠？就剛才那人！」王安驚呼一聲，隨即開口勸道：「爺，先不說他只是個惜薪司太監，單憑他那忠厚性格，恐難當大任！」
「忠厚？」朱常洛聞言笑出了聲：「你說他李進忠忠厚？」
王安聞言不禁紅了臉，難不成自己看走眼了？
「你可知他將家中女兒賣了只為還賭債，還是自閹入宮，剛剛眼見西李失寵，轉頭就把主子賣了，你說他忠厚？」
聽到這番話，王安的老臉由紅變紫，顯然對此很是氣憤。
他沒想到那個悶頭幹活，只會憨笑的李進忠，竟是這種狠辣之輩。
「你現在還覺得，他能否替朕辦好這樁差事？」
「主子爺，奴婢有眼無珠，放任這等奸惡之輩入宮，還請爺恕罪。」王安跪地叩首請罪道。
朱常洛無所謂的擺擺手，「奸惡之輩又如何，用的好了照樣是把好刀。起來吧，他以後要替朕乾的活還多著呢。」
聽到這話，王安便知，朱常洛是要把東廠交給李進忠了，也不知這是好事壞事，一時間心中有些百感交集。
朱常洛不知不覺進入了前世當院長的狀態，早沒了穿越來時的不安。
他又想起什麼，開口道：「西李先是趁朕病危把控宮內，後又阻攔皇長子登基。這種大逆不道之輩按理說應該殺了以儆效尤，但她畢竟跟了朕這麼多年，就將其發配浣衣局，命其思過吧。」
王安聽得心中一驚，只覺面前的主子爺越發陌生，心中沒來由升起一股恐懼。
那是對未知的恐懼！
但他哪知道，朱常洛只是太過謹慎，總擔心西李太了解前身，怕她看出什麼而已。
「還有，皇長子都快行冠禮了，還留著奶媽幹啥。讓他以後每日來向朕請安，朕也該儘儘為人父的責任了。」朱常洛自顧自繼續道。
面對朱常洛一連串的命令，王安已經有些麻木。
他已經很確定，面前的爺不是曾經那個爺了。
「是，奴婢這便去辦！」王安領旨離去。
王安走了，朱常洛卻一刻也閒不下來。
招聘員工尚且要談話，他要用魏忠賢，自然要正式召見一番。
「奴婢給萬歲爺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