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別跑,別跑,給我還擊!」
白羊王赤裸著上身,走出氈帳。
親兵們跌跌撞撞地聚來,總算穩住了陣腳。
白羊王顧不得披甲,從地上一名侍衛手中劈手奪過一柄彎刀,順手將那個驚叫著撲過來的胡女推倒在地。
「都別亂跑!」
(請記住 追台灣小說就去台灣小說網,t̑̈̑̈w̑̈̑̈k̑̈̑̈̑̈ȃ̈̑̈n̑̈̑̈.c̑̈̑̈ȏ̈̑̈m̑̈̑̈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側耳一聽,南面殺聲已近,慘叫聲混成一團。
前營已被襲破,只憑這些帳中散兵,斷難擋得住有備而來的秦人。
「放響箭!叫西營和北營都給我動起來!騎隊給我上馬,從側翼反衝!快!」
白羊王連吼數聲,自己帶著數十名親兵,翻身上馬,朝喊殺聲最盛處疾馳而去。
韓信等人已衝過了最外層的前哨。
他反手一劍,割斷了一頂氈帳的門繩。
那整塊門帘像一道被斬斷了脊樑的獸皮,軟塌塌地墜下來。
帳中有人剛探出半個身子,腦袋還未從簾後鑽出,柴武的長戈已經直直搠入。
那胡兵喉嚨里滾出一串含混的咕嚕聲,戈頭抽回時,帶出一潑濃血,濺在氈帳上。
景驅緊跟在側,手中長矛連刺兩記,快如蛇信,一矛挑翻一個剛從帳後奔出的胡卒,另一矛將一個十六歲上下的牧奴少年釘在了帳柱上。
景驅抽矛時手有些發軟,腳下趔趄了一步。
韓信偏頭看見,喝道:「別懦弱!敵營里沒有孩子,他們隨時都會在背後給你一劍!」
話音未落,一支骨箭從暗處射來,貼著他的耳廓掠過。
兩個胡人弓手瞄準了他們。
韓信急忙身子已經側壓了下去,避開第二箭。
然後借著胡人上弦的功夫,迅速衝上前,劍鋒正切入那胡人弓手的膝蓋,那人慘叫一聲,半跪下去,手中角弓還未再張,鍾離昧已如一道黑風般撲至。
長戈橫掃正中太陽穴,胡人連聲息都來不及出,整個人便朝側方栽去,摔進一堆冒煙的柴灰里。
五個頭盔在火光中來回閃動,如五粒滾入羊群的鐵丸,所至之處,血花蓬起。
秦軍各伍步卒緊隨其後,如一股黝黑的浪潮從南向北灌入營盤。
秦兵連燒了二十多個帳篷後,白羊部的騎隊從北面衝來了。
那些馬兒套著嚼子,四蹄翻飛,騎手們伏在馬背上,揮著彎刀,口裡發出尖厲的呼哨。
「嗷嗷嗷嗷!」
秦軍前排的步卒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逼得一頓,胡人兩翼的弓騎手迎面放箭。
「避箭!」
眼尖的東門無看到了青黑色的箭矢,迅速將韓信推開,韓信翻滾到一旁,周邊的幾個秦兵登時中箭而死。
柴武、鍾離昧、景驅運氣好,沒有被射中。
但韓信起身後回頭一看,東門無胸口淌血,神情呆滯。
「東門兄……」
韓信急忙抱住倒地的東門無。
東門無氣息漸漸穩不住了,他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韓兄,我還沒殺人,看來這一仗我要給你們拖後腿了,對不住……對不住。」
「若是有機會能回到東海,麻煩你幫我阿母、兄弟贖身……」
說完,便斷了氣兒。
「東門兄!」
沙場殘酷啊,沒有誰能保證自己的伍在衝鋒陷陣時沒有減員。
但束伍令規定,伍內傷亡與斬獲的數量相等的,功罪相當。
有斬獲而自己沒有傷亡的,有賞。
伍內有傷亡而沒有斬獲的,同伍處死刑,並懲辦其家人。
這意味著秦兵在戰場上承擔著極大的心理壓力,如果不能打贏,結局會很慘。
韓信到不擔心抵不了東門無得這顆人頭。
只是可惜,東門無一路跟著他走來,幾個月不離不棄,剛剛成為公卒,就為了保護他戰死了……
肝膽相照,不離不棄,這楚地漢子當真講義氣。
「韓信。」
鍾離昧的聲音將韓信從悲傷中喚醒。
胡人的騎兵在發起一輪齊射後,迎面衝來,大地顫抖。
「阻止他們。」
韓信雙目血紅,他迅速站起身,持著長戟對準戰馬,待騎兵衝來,迅速將戟投擲出去,正中一人面門。
柴武也將長戈一橫,朝前一勾,戈刃從打頭一騎的馬腹下拖過。
那馬哀鳴一聲,前蹄一軟,將背上的騎手甩出兩丈來遠。
那騎手還想爬起來,柴武反手一戈,正砸在後心,一口血噴在地上。
緊接著第二騎又來,柴武旋身躲過馬首,戈柄斜出,鉤住那騎手的腰帶,猛地一拽,將人從鞍上扯了下來,韓信跳步上前一劍梟首。
隨後景驅接敵,一個白羊騎手貼著他掠過,彎刀擦著他的肩甲滑開。
景驅肩膀吃痛,只得沉身探步,側過身去用長戈直取馬腿。
那馬吃痛高高揚蹄,將騎手掀翻。
景驅躍上去,照咽喉便是一下。
那騎手瞪大了眼,喉間血如泉涌。
雖則韓信這一伍抵禦住了衝擊,可身側兩個什長沒能擋住胡騎,很快被騎兵迎面砍翻。
後繼的秦兵迅速補位,將韓信兩翼護住,這才避免了被游騎包圍。
鍾離昧站在幾丈外,引強弩連開,兩箭連珠,一箭穿喉,一箭貫心。
兩名白羊兵應弦而倒,馬卻仍馱著屍首朝前狂奔。
他剛要去割首級,斜刺里殺出兩名旁伍的秦兵,手起刀落,將那兩個還沒死透的胡人腦袋割了去,往腰間一掛,又嗷嗷叫著往前沖。
鍾離昧大怒,罵道:「混帳,那是我射的人!」
還沒罵完,又有兩名白羊騎兵從近處掠來。
馬蹄帶起的沙塵像刀子一樣掃在他臉上。
鍾離昧就地一滾,堪堪避過當頭一刀,反手從箭囊中抽出一支,只攥在指間,猛地朝最近那騎的眼睛扎去。
那騎手偏頭躲過,頸側卻露了空當。
韓信恰好趕到,長戟從斜刺里探出,戟耳正卡住馬腿關節,那馬轟然栽倒,騎手被甩進一頂著了火的帳中。
韓信搶上前去,丟下鐵戟,拔劍一划,割斷喉嚨,隨即彎腰抓住髮髻,劍鋒貼著頸骨一轉,將那首級血淋淋地提了起來。
「鍾離昧!」他將人頭拋向鍾離昧,沉聲道。
「弩箭射的,執法吏未必認。野戰亂成這樣,你不割,旁人就割。再射死多少個,也是替別人攢功勞!」
鍾離昧接住那顆猶有餘溫的人頭,臉上的怒意未消,卻到底還是明白了。
他一咬牙,將人頭往腰後一別,道:
「早說啊!這不是白送了兩顆去!」
其實,韓信在守烽燧時便想提這事,只是那時全燧只有自己人,沒有旁伍爭功,也就無所謂了。
但大規模野戰之中,數百人、甚至數千人混作一團,刀光起處,哪還分得清是箭矢先射穿喉嚨、還是刀斧先劈裂頭顱?
六國之人說秦人兇殘,其實就是說他們喜歡一手提頭、一手揮劍,如蠻鬼夜行。
那其實不是天性,而是這軍功爵制將人活生生煉成了這等模樣。
首級不割,功勞便不是你的。
功勞不是你的,賞賜與贖罪便都成了別人的。
於是人人爭著去搶那一顆顆還流著血的腦袋,搶得瘋魔了一般。
甚至在秦簡中也有記錄同伍爭搶人頭,從而自相殘殺的例子。
知曉此事後,鍾離昧再無猶豫,他換了一柄長戈。
每殺一人,便俯身下去,揪住散亂的長髮,劍鋒在頸後一轉,首級應聲而斷。
「為東門無報仇!殺光面前的胡人!」
「殺殺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