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生死賭約

2026-09-03 22:42:23 作者: 獨孤大司馬
  「將軍可按我方略製作陷冰丸。」

  「取蒿、蓼之灰,淋水取鹼,煎煉成團,糅合成丸,將此物擲於冰上,不消得片刻,冰雪自融。

  縱使隔夜重新結冰,依舊可以化開,如此就不需費力除雪。

  將軍若在軍中推行此物,何愁前路不通?只要道路清掃完畢,車馬可行,兵卒可進,大軍糧道暢通無阻,這北征的路,便不會再被這一層薄冰截住了。」

  「自時,將軍領銜先鋒大軍,直取新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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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殲滅頭曼,大功在手,又何懼他人風言風語。」

  聽聞此言,靜坐在石頭山王離,慢慢地坐直了身子。

  幾個侍衛也互相看了一眼,對此物分明是絲毫不知。

  「陷冰丸……」王離將這名字反覆念叨了幾遍。

  蒿、蓼都是北方常見的野草,取灰淋鹼,煎煉成藥,並不需要什麼珍稀之物。

  若真如這少年所說,能將冰面消解,那困擾他一冬的難題,便迎刃而解了。

  更重要的是,這東西若是在他手中拿出來,而非蒙恬帳下,功勞歸屬,可就不一樣了。

  一直在跟蒙恬較勁兒的將門子弟,拼了命的想證明自己,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但王離畢竟是王離,他壓下心中的波動,面上故作平靜,只挑了挑眉,冷冷道:

  「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城旦,如何知道這些事兒?」

  韓信迎著那道灼人的目光,微微笑了笑。

  「在下自幼喜讀雜書,古來的方技兵法,多有涉獵。

  今日見將軍為冰所困,故將此法獻上。此計本是方士之術,若將軍試之有效,自可用之。若無效,在下不過一條性命,任憑將軍發落便是。」

  王離銳利的目光在韓信臉上盤桓了許久,似要將這少年的心膽都剖開來,看一看裡面到底裝的是真金還是敗絮。

  「你所說的陷冰丸,當真有用?」

  韓信迎著他的目光,不避不閃。


  「可以試之。如不成,城旦甘願伏法。」

  話音剛落,負責監管城旦的縣司空便急了。

  萬一事情不成,惹惱了王離,那縣司空也吃不了兜著走,乾脆就在這撇清關係,真出了事兒,也是你韓信毛遂自薦,怪不得他人。

  他幾步躥上前來,點頭哈腰:

  「君侯勿怪!這小城旦是從東海郡發配來的殺人犯,年紀雖小,心思狡詐。

  這些荊人,最慣逞口舌之利,什麼陷冰丸,聞所未聞!他不過是想藉機偷懶,免去幾日的勞役,君侯切勿聽信!若是當真誤了君侯的開路大事,下官可擔待不起啊!」

  他絮絮叨叨,一句接一句,王離卻並不看他,抬了抬手,像再揮開一隻嗡嗡亂飛的牛虻。

  厚實的手掌在空中一頓,縣司空便立刻噤了聲,識相地退到一旁。

  「不,你讓他說。」王離道。

  「如果這小子真能辦得到,那便不只是無罪,我還會親自替你脫去這城旦之籍,讓你能挺直腰杆做人。可你要是敢騙我……」

  「本將軍會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韓信,你敢賭嗎?」

  冰天雪地,殺意瀰漫,周圍的侍衛、醫官、縣司空,一干人眾,全都屏住了呼吸。

  韓信卻笑了。

  只要王離答應了,此事就成了一半。

  少年拱了拱手,道:

  「有何不敢。」

  「願將軍寬限三日,再給我幾個人手。」

  王離挑了挑眉:

  「本將軍就給你三日。你要多少人?」

  韓信望向身後。

  不遠處,同伍的幾個城旦正縮在溝坎下,東門無蹲在最前面,下巴擱在膝頭,一雙眼睛滴溜溜地朝這邊張望。

  「就這同伍的四個。」韓信道。

  「加上正在修城的鐘離昧。」

  王離微微頷首:

  「人隨你挑,只要事兒能辦成就好。」


  「三天後要麼交陷冰丸,要麼自行把人頭拿來。」

  韓信不再多言。

  他躬身行禮,隨後轉身走到東門無等人面前,單手一撐,從溝坎上跳了回去。

  東門無趕緊湊上來,壓著嗓子問:

  「韓兄,怎麼樣了?那將軍怎麼說?」

  韓信看了看旁邊幾個同伍的年輕人。

  他們的臉被凍得通紅,嘴唇乾裂,可眼睛裡卻都亮得灼人。

  跟著韓信同伍這幾日,他們早看出這少年不是尋常人,談吐見識均非尋常黔首。

  此時見他與王離說了那許多話,心中驚疑,又隱隱生出期待。

  如果真叫韓信巴結上王離,說不定還能幫幫兄弟幾個,幾人自然是希望雞犬升天的。

  「這三天,你們跟著我干。」

  「去尋蒿、蓼,多多的尋。尋來之後,燒成灰。再將灰倒入水中,浸泡兩日。

  取出烤乾,搗為細末。然後去尋石灰,入三升,與灰末同熬,熬成濃漿,去其渣滓,便可得鹼二斤許。將那鹼揉成丸子,即是陷冰丸。」

  東門無聽得半懂不懂,摸著後腦勺道:

  「就這麼簡單?拿草灰煮一煮,就能把冰化了?韓兄,我這人見識短,你可別哄我。」

  韓信沒有解釋。

  「諸位若信得過我,便跟著我去干。」

  「我保證,不僅這三日我們不用去修路築城鑿山,從今往後,也都不用再了。」

  這話一出口,幾個人同時抬起了頭。

  「嘶,當真?」東門無張了張嘴,凍得發青的臉上慢慢綻出一絲狂喜,其餘幾人也是如此。

  他們原本都是些最底層的黔首,若不是欠了官府幾串錢、偷了一頭牛、睡錯了半張炕,絕不會淪落到這冰天雪地里做城旦。

  如今忽然有人說,能讓他們以後都不必受罰,這簡直像是在無邊的黑夜裡,漏進來的一道天光。

  還不待幾人回答,鍾離昧便從人群後面大步走上來,走到韓信面前道。

  「我信你。」

  「都到這個地步了,不信同鄉,難不成還能相信這些秦人?」

  韓信仰頭看著他,笑著點頭。

  隨後同伍的四人也都同意了。

  「橫豎都是個死,與其在這被凍死,累死,不如跟韓信兄弟賭一把!」

  接下來的三個時辰里,韓信帶著東門無等人,在營地附近搜羅了整整兩大車的蒿草與蓼草。

  這草是牛羊都不怎麼愛吃的野物,就長在城牆根下、溝坎旁邊,枯萎了一冬,枝幹變得又干又脆,正好用來燒灰。

  韓信讓眾人將草鋪在釜上,點起篝火。

  草燒成灰後,東門無按韓信所囑,將灰倒進了那口洗淨了的銅釜里,又抬來幾桶從河面破冰打上來的清水,倒了進去。

  水與灰一交,發出嗤嗤聲,旋即化成一釜渾濁不堪的灰湯。

  過一日後,則取出烤乾,搗為細末。

  然後與石灰同熬,去其渣滓。

  如此反覆兩日過後,基礎的燒鹼便煉製成功。

  韓信用麻繩編製成套墊在手上,將燒鹼搓成丸狀物,羅列了整整一排。

  鍾離昧等人看到這丸子大小的物什,不由得好奇道:「這東西真能除冰?」

  韓信點頭:「不要靠的太近,會灼燒肌膚。」

  「此物放在暗室之中,靜置一夜,明日天亮,我保證叫王離誇口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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