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北辰走下比賽席的時候,腳步很重。他的耳機掛在脖子上,線垂在胸前,隨著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他沒有抬頭,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去,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盯著地面。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用力過猛後的肌肉記憶,是捨命一擊那一刀插進斬忘川脖頸時,他下意識攥緊滑鼠留下的餘震。
他輸了。不是輸在操作,是輸在判斷。他追上去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殘血了,一刀就能帶走。他沒有想過,那一刀可能是陷阱。他沒有想過,周子恆在空中等著他。他沒有想過,刺客的步法可以在空中橫移。他什麼都沒想,他只想贏。然後他輸了。
聞理從旁邊走過來,一屁股坐在趙北辰旁邊,胳膊搭在他肩上,晃了晃。「哎呀,多大點事。」他的聲音很大,大到旁邊的陳野原都轉過頭來看。「失誤誰都會有,你以為你是機器人啊?交給隊友就行,你不是一個人在打。」
孫銘澤端著保溫杯走過來,沒有說話,只是把杯子遞到趙北辰面前。趙北辰看了一眼,杯子裡是熱茶,還冒著白氣。他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燙,燙得他皺了皺眉,但心裡那股堵著的東西好像被沖開了一點。許言諾小聲說了一句「北辰哥,沒關係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林棲遲站在她旁邊,也點了點頭。周雨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遞給趙北辰——你打得很好了。趙北辰看著那行字,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寧源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趙北辰面前。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趙北辰抬頭看著他,看著那雙平靜的眼睛,然後伸出手,握住了。寧源的手很穩,很暖。他用力握了一下,鬆開,轉身看向陳野原。「該你了。」陳野原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大屏幕上,畫面已經切進遊戲。燎原出生在地圖東側,彈藥專家的輕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陳野原沒有猶豫,燎原直接往地圖中央衝去。他的速度很快,比寧源的驅魔師快得多。輕甲的腳步很輕,踩在迴廊的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這段時間以來,你過得快樂嗎?陳野原這樣在心裡問著自己。
潘林的聲音響起:「陳野原沒有選擇戰術走位!他直接往地圖中央沖!他要搶在方達旭之前占據有利位置!」
李藝博說:「彈藥專家打騎士,遠程打近戰,地形是關鍵。開闊地帶對彈藥專家有利,他可以風箏騎士,慢慢消耗。狹窄地形對騎士有利,盾牌一豎,彈藥專家的子彈全打在盾上。陳野原必須搶到開闊地帶,否則他很難打。」
燎原穿過迴廊,穿過石柱,穿過花海下方,一路向西。他的腳步很快,呼吸很穩。他的眼睛盯著小地圖,旭日東升的標記在另一側快速移動,也在往地圖中央趕。兩個人像兩條線,在地圖上畫出一個「X」。
旭日東升先到了西側的迴廊。方達旭停下來。他沒有繼續往花海趕,而是操控旭日東升退進了迴廊深處。迴廊很窄,兩側是石牆,頭頂是石頂,只有前後兩個出口。盾牌一豎,就是一個堡壘。
潘林皺眉:「方達旭沒有去花海!他選擇了迴廊!他把戰場定在了這裡!」李藝博說:「方達旭在逼陳野原做選擇。你要麼進來打,在狹窄地形裡面對我的盾牌;要麼在外面耗著,但你不進來,你就打不到我。陳野原必須進來。」
燎原穿過最後一片花海,站在迴廊的入口。他看見了旭日東升。騎士站在迴廊深處,盾牌豎在身前,大劍插在地上,像一尊鐵像。方達旭沒有動,他在等。等陳野原進來。陳野原進去了。
燎原抬起手槍,一梭子子彈打過去。子彈打在盾牌上,濺起一串火花,旭日東升的血量掉了不到1%。盾牌太厚了,子彈打不穿。方達旭沒有動,盾牌穩穩地架在那裡,像一堵牆。陳野原沒有停,燎原一個翻滾,換好冰彈,再次射擊。冰彈打在盾牌上,冰霜在盾面蔓延,但旭日東升的動作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冰彈的減速效果需要直接命中身體,打在盾牌上,沒用。
方達旭動了。旭日東升舉盾衝鋒!他的速度很快,盾牌頂在身前,像一列火車。燎原沒有硬接,側身翻滾,但迴廊太窄了,躲不開。盾牌頂在燎原身上,巨大的衝擊力推著他向後滑去,血量掉了6%。陳野原咬牙,燎原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各式各樣的手雷從手裡扔出去。亂雷!彈藥專家的招牌技能,各色手雷同時炸開。
爆縮式手雷,衝擊力極強,連霸體狀態都無法絕對抵禦。感電式手雷,電光在盾牌上跳躍,但被盾牌擋住了。毒氣式手雷,綠色的瓦斯在迴廊里瀰漫,但旭日東升有盾牌擋著,毒氣進不去。計時式手雷,設定時間後爆炸,最長等待8秒,陳野原把它扔到了旭日東升身後。方達旭注意到了那顆手雷,但他沒有動。8秒,足夠他打完這一波。
但陳野原扔的不止這些。煙霧彈!一朵朵煙霧在迴廊里炸開,灰白色的霧氣吞沒了整個迴廊。方達旭的視野被遮蔽了,他看不見燎原在哪裡。他的衝鋒停了一下——只有一下。但這一下就夠了。
燎原一個滑鏟,從旭日東升的胯下鑽了過去。不是胯下,是盾牌下方的空隙。旭日東升的盾牌很大,但下方有空隙。燎原從那個空隙里滑過去,到了旭日東升的背後。方達旭的視野被煙霧彈遮蔽,他看不見燎原去了哪裡。但他聽見了腳步聲,在他的身後。
旭日東升轉身,盾牌轉向身後。但已經晚了。燎原的子彈已經打在他背上,一梭子,兩梭子,三梭子。沒有盾牌的阻擋,子彈結結實實地打在板甲上,旭日東升的血量開始下降——98%、95%、92%……
潘林激動地喊道:「陳野原!他用煙霧彈遮蔽了方達旭的視野,然後從盾牌下方滑到了旭日東升的背後!這一波操作太聰明了!」
李藝博說:「方達旭的盾牌只能擋住一面,他顧前就顧不了後,顧後就顧不了前。陳野原抓住了這個機會,瘋狂輸出!」
方達旭沒有慌。旭日東升轉身,盾牌對準燎原,衝鋒!燎原側身躲開,但迴廊太窄了,他的肩膀被盾牌擦中,血量掉了5%。方達旭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大劍橫掃,燎原後跳躲開,但劍氣還是擦中了他的腿,血量又掉了3%。陳野原咬牙,燎原一邊後退一邊扔手雷,爆炎彈、冰霜彈、毒氣彈——手雷在旭日東升的盾牌上炸開,但傷害都被盾牌擋住了。
方達旭一步一步地往前壓,盾牌頂在前面,大劍藏在身後。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他在逼陳野原,逼他退,逼他到牆角,逼他無處可退。
陳野原的腦子在飛速轉動。手雷打不穿盾牌,子彈打不穿盾牌,他需要繞過盾牌。怎麼繞過?他看了一眼技能欄,看了一眼冷卻時間,看了一眼手雷的CD。然後他笑了。燎原兩顆手雷同時扔出去,不是扔向旭日東升,是扔向對方。兩顆手雷在空中相撞,改變了飛行軌跡——一顆向左偏,一顆向右偏。左邊那顆從旭日東升的左側繞過去,右邊那顆從右側繞過去。兩顆手雷同時在他身後炸開。
潘林猛地站起來:「手雷相碰!陳野原讓兩顆手雷在空中相撞,改變了它們的飛行軌跡!手雷繞過了盾牌,從兩側炸到了旭日東升的背後!這是什麼操作!」
李藝博也動容了:「這不是運氣,是計算。他算好了兩顆手雷的飛行速度、碰撞角度、爆炸範圍,讓它們正好在旭日東升的背後炸開。這種精準的控制力,是練出來的,不是蒙出來的。」
方達旭的血量掉到88%。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不是疼,是意外。他沒有想到陳野原會用這種方式繞過他的盾牌。他開始認真了。
旭日東升不再一味地往前壓,他開始走位。不是直線,是弧線。他繞著迴廊走,盾牌始終對準燎原,不讓陳野原有機會繞到他身後。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在燎原手雷爆炸的間隙上。陳野原的手雷一顆接一顆地扔出去,爆炎彈、冰霜彈、毒氣彈、爆縮式手雷、感電式手雷——每一顆都精準地落在旭日東升的盾牌上,但都被擋住了。他需要機會,需要一個繞過盾牌的機會。
方達旭給了他一個機會。旭日東升忽然加速,衝鋒!不是直線衝鋒,是弧線衝鋒。他的身形在迴廊里畫出一道弧線,從燎原的左側繞過來。陳野原瞳孔微縮,燎原側身翻滾,但旭日東升的大劍已經橫掃過來。當!燎原用槍架住了大劍,但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撞在牆上,血量掉了8%。方達旭沒有停,騎士精神!刷新全部技能冷卻並強化!旭日東升的身上泛起金色的光芒,他的技能全亮了。犧牲吼叫!一聲怒吼在迴廊里炸開,燎原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轉向了旭日東升。嘲諷!他不能控制自己的角色了,他只能看著旭日東升舉起大劍。十字軍審判!金色的光芒從大劍上炸開,一劍,兩劍,三劍,四劍。燎原的血量狂跌,80%、72%、64%、56%……
潘林緊張道:「方達旭反擊了!騎士精神刷新技能,犧牲吼叫控住燎原,十字軍審判輸出!這一波,陳野原被打掉了24%的血量!」李藝博說:「方達旭是玄奇最穩的選手,他不僅會防守,他還會反擊。你給他一個機會,他就把你打回去。」
陳野原的血量還有56%,方達旭的血量88%。差距。但陳野原沒有慌。他的手指搭在鍵盤上,眼睛盯著屏幕。犧牲吼叫的控制效果結束了。燎原從牆上彈起來,煙霧彈出手!煙霧炸開,方達旭的視野再次被遮蔽。旭日東升的盾牌頓了一下,他不知道燎原在哪裡。
陳野原沒有跑。他沒有退。他操控燎原衝進了煙霧裡。方達旭聽見了腳步聲,在他左邊。旭日東升轉身,盾牌對準左邊——沒有人。腳步聲在他右邊。他轉身,盾牌對準右邊——也沒有人。腳步聲在他頭頂。方達旭抬頭,盾牌舉過頭頂——燎原從煙霧中躍出,不是在他頭頂,是在他面前。他的盾牌舉得太高了,胸口以下全是空的。燎原的子彈打在他胸口,一梭子,兩梭子,三梭子。旭日東升的血量掉到84%、80%、76%……
方達旭放下盾牌,大劍橫掃。燎原後跳躲開,手雷扔出去。兩顆手雷再次在空中相撞,繞過盾牌,在旭日東升的背後炸開。血量掉到72%。方達旭咬牙,旭日東升衝鋒!燎原側身躲開,一顆手雷扔在旭日東升的腳下,爆縮式手雷的衝擊波把他推了出去。方達旭穩住身形,轉身,盾牌對準燎原。兩個人的血量都在下降,但陳野原的血量掉得更快。56%、52%、48%、44%……方達旭的血量72%、68%、64%、60%……
陳野原的手雷快用完了。他的子彈也快打完了。他的技能欄里,大部分技能都在冷卻。方達旭的騎士精神已經用過,十字軍審判也在冷卻。兩個人的火力都在減弱。
觀眾席上,有一對中年夫婦坐在角落裡。男人穿著深色的夾克,女人穿著紅色的外套,手裡攥著一條圍巾。他們的眼睛盯著大屏幕,看不懂那些技能,看不懂那些操作,看不懂那些血條。但他們看得懂那個ID——燎原。那是他們兒子的帳號。他們聽不太懂潘林和李藝博在說什麼,但他們聽得懂「陳野原」這三個字。他們聽見旁邊的人在喊「燎原加油」,有人在喊「陳野原加油」。女人的眼眶紅了。男人的手搭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
迴廊里,兩個人對峙著。旭日東升的盾牌上滿是彈痕和焦黑,燎原的輕甲上也多了幾道裂痕。兩個人的血量都不多了。方達旭52%,陳野原36%。方達旭還有技能,陳野原的子彈快打完了。他看了一眼技能欄,看了一眼冷卻時間,看了一眼背包里的手雷數量。最後一顆手雷,最後一梭子彈。
方達旭轉身,大劍橫掃。燎原沒有躲,他的子彈打完了。大劍砍在他身上,血量從36%掉到30%。方達旭的第二劍,30%掉到24%。第三劍,24%掉到18%。陳野原的血量在狂跌,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屏幕。他看見了。旭日東升的大劍舉起來,第四劍。他沒有子彈了,沒有手雷了,沒有技能了。但他還有槍托。
燎原衝上去,槍托砸在旭日東升的面門上。不是技能,是普通攻擊。槍托砸在頭盔上,旭日東升的血量從36%掉到34%。方達旭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陳野原會衝上來。旭日東升的大劍落下,燎原側身躲開,槍托又砸了一下。34%、32%。方達旭的大劍又舉起來了。燎原沒有躲,槍托砸在旭日東升的胸口。32%、30%。大劍落下了。燎原的血量從18%掉到12%。陳野原的手指沒有停,槍托又砸了一下。30%、28%。大劍又落下了。12%、6%。
兩個人都快沒血了。方達旭18%,陳野原6%。方達旭的大劍又舉起來了,這是最後一劍。
陳野原沒有躲,他也躲不開了。
這段時光,是他最快樂的時光。他做著自己最喜歡的工作,賺著不菲的工資。還有一群隊友。
他的手指搭在滑鼠上,按下了最後一個鍵——不是攻擊,是換槍。
燎原半跪在地,尼爾狙擊!一槍,打在旭日東升的面門上。
爆頭,足夠了。
旭日東升的血量從18%掉到0%。大劍落下了,燎原的血量從6%掉到0%。
系統提示:新嘉世 燎原 擊殺 十步一殺 旭日東升。十步一殺 旭日東升 擊殺 新嘉世 燎原。同時陣亡。
潘林猛地站起來:「同時陣亡!燎原和旭日東升同時倒下了!陳野原用最後一發子彈打掉了方達旭的最後一絲血!他用槍托砸,用身體扛,用命換!他贏了!」
李藝博也站了起來:「陳野原這一場,打得太硬了。他用手雷反彈,用煙霧彈遮蔽視野,用滑鏟繞後,用槍托硬砸。他把自己所有的技能、所有的子彈、所有的血量都用上了。他贏了,他用自己的方式贏了。」
陳野原摘下耳機,靠在椅背上。他的手在抖,他的胳膊在酸,他的心跳很快。他贏了。他轉頭看向觀眾席,那裡坐著一對中年夫婦。男人站起來,女人也站起來,他們在鼓掌。陳野原的眼眶紅了,他笑了。他站起來,走向選手席。聞理第一個衝過來,一把抱住他:「你小子!牛逼!」趙北辰也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贏了。」他說。陳野原點頭。「贏了。」
寧源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打得好。」他說。陳野原笑了笑,坐回自己的座位。大屏幕上,雙方的比分還在跳動。嘉世還有兩個人,玄奇還有兩個人。擂台賽,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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