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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過年

2026-09-03 22:35:44 作者: 蓼藍的白蘞
  大年三十的早晨,寧源是被廚房裡的動靜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盯著天花板愣了幾秒。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擠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線。白蘞蹲在他胸口,歪著頭看他,輕輕叫了一聲。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還有藍樂樂哼歌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聽不清調子。

  寧源坐起來,揉了揉臉。昨晚睡得比前幾天都好,沒有失眠,沒有噩夢。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因為隔壁房間多了一個人。他穿上拖鞋,走出房間。

  廚房裡,藍樂樂正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鍋鏟,圍裙系得歪歪扭扭。灶台上擺著幾個碗,裡面有打散的雞蛋、切好的蔥花、還有一碟看不出是什麼的東西。

  「你醒了?」藍樂樂轉過頭,沖他笑了笑,「我煮了粥,還煎了雞蛋。不過雞蛋有點糊了。」

  寧源走過去,看了一眼鍋里。雞蛋邊緣確實是黑的,中間的蛋黃倒是金黃,形狀還算完整。旁邊的鍋里煮著白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你怎麼起這麼早?」寧源問。

  「睡不著。」藍樂樂把雞蛋剷出來,裝進盤子裡,「想著今天過年,就醒了。」

  她把粥盛出來,端到桌上。兩碗白粥,一盤煎蛋,一碟鹹菜。很簡單,但是熱的。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吃。藍樂樂咬了一口煎蛋,皺起眉:「真的糊了。」寧源夾起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嚼,說還行。藍樂樂看著他,問他是不是騙人,寧源說沒有。藍樂樂又咬了一口,還是覺得糊,但看寧源吃得挺香,就沒再說什麼。

  吃完飯,藍樂樂開始收拾碗筷,寧源站在旁邊,不知道該幹什麼。藍樂樂把他推出去,說你坐著就行,別在這兒礙事。寧源回到房間,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天。白蘞飛過來,落在他肩上。陽光很好,照在窗台上,暖洋洋的。

  手機響了。是一個熟悉號碼。寧源看了一眼,接通。

  「餵?」

  「新年好啊。」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寧源愣了一下:「葉修前輩?」

  「嗯,是我。」葉修的聲音聽起來很隨意,「你現在在哪兒呢?」

  「H市。」寧源說,「還在基地。」


  「一個人?」

  「嗯。」

  葉修沉默了一下。「那來興欣吧。今天過年,別一個人待著。」

  寧源愣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

  「怎麼,不願意?」葉修問。

  「不是……」寧源想了想,「我這邊還有一個人。」

  「誰?」

  「藍樂樂。藍雨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葉修笑了。「行,一起來。人多熱鬧。下午來吧,晚上一起吃飯。」

  寧源說好。掛了電話,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

  藍樂樂收拾完廚房,走過來。「誰的電話?」

  「葉修前輩。」寧源說,「邀請我們去興欣過年。」

  藍樂樂眼睛亮了:「葉修?那個葉修?」

  寧源點頭。

  「去去去!」藍樂樂興奮地跳起來,「我還沒見過葉修本人呢!」

  寧源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嘴角動了動。「下午去。」

  藍樂樂看了看時間,說現在才十點,還有好幾個小時。她開始在房間裡轉來轉去,說要不要換件衣服,要不要帶點東西。寧源說不用。藍樂樂說空手去不好吧。寧源想了想,說帶點水果。藍樂樂說行,拉著他就往外跑。

  兩個人在樓下超市挑了一籃水果。藍樂樂選了很久,這個不行那個不好,最後挑了一籃看起來最順眼的。回到基地,藍樂樂又換了一身衣服,把早上那件紅色羽絨服換成了白色的大衣,頭髮重新紮了一遍,發繩還是藍色的。寧源在旁邊看著,覺得她有點緊張。藍樂樂瞪他一眼:「你笑什麼?」寧源說他沒笑。藍樂樂說你在心裡笑了。寧源沒說話。

  ——此時,興欣網吧里。

  葉修掛了電話,把手機揣進口袋,靠在櫃檯上,若有所思。

  「誰的電話?」蘇沐橙從裡面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遞給他。

  「寧源。」葉修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小孩。」

  蘇沐橙在他旁邊坐下:「嘉世的那個新人?」


  「嗯。」葉修點了點頭,「今年挑戰賽打得不錯,小組賽第二出線了。」

  蘇沐橙想了想:「就是那個驅魔師?我看過他的比賽錄像,操作很細膩,符籙的運用特別有想法。」

  葉修笑了:「你也看了?」

  「陳姐看的,我跟著看了一點。」蘇沐橙說,「那個半空中用勾魂把元素法師從樹上拽下來的操作,很驚艷。還有那個封禁符加淨化符的連招,時機抓得太准了。這個年紀能有這樣的意識和操作,不簡單。」

  葉修點了點頭:「他確實有天賦。但你猜他是怎麼開始打榮耀的?」

  蘇沐橙搖了搖頭。

  葉修把茶杯放在桌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他之前在Z縣一個小網吧打工,給人看機子、送飲料、結帳。晚上就在網吧里打遊戲,一個人,沒隊友,沒教練,全靠自己摸索。」

  蘇沐橙愣了一下:「網吧打工?」

  「嗯。他爸不讓他打遊戲,他就自己跑出來了。十二三歲吧,在飯店洗盤子,後來被一個網吧老闆收留,就在那兒待下了。」葉修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他那個驅魔師,是跟老郭學的。」

  蘇沐橙又愣了一下:「郭明宇?皇風那個郭明宇?」

  「嗯。」葉修說,「老郭不知道怎麼就跑到Z縣去了,在那家網吧里待了大半年。天天欠網費,吃泡麵,抽劣質煙,跟個落魄大叔似的。但每天晚上都和寧源打,一局一局地打,打完了復盤,一幀一幀地講。」

  蘇沐橙沉默了一會兒:「郭明宇……為什麼會教他?」

  葉修點了點頭:「誰知道呢,好像是老郭欠網吧老闆一個人情。老闆讓他去看看那個在網吧打工的小孩,他就去了。一去就是大半年。」

  「那老郭現在人呢?」

  「走了。」葉修說,「留了一封信,一張帳號卡,人就不見了。」

  蘇沐橙聽著,沒有出聲。

  葉修又說:「那小孩拿到信的時候,一個人在網吧里坐了一夜。」

  蘇沐橙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他一定很敬重老郭。」

  「嗯。」葉修說,「他那把銀武,浮生若夢,就是老郭留給他的。還有那張帳號卡,此去經年,也是老郭給的。他現在用的就是這個號。」

  蘇沐橙看著葉修:「你對他挺上心的。」

  葉修笑了笑:「還行吧。就是覺得,這小孩挺不容易的。」

  蘇沐橙沒說話,等著他繼續說。

  葉修換了個姿勢,把沒點的煙在手裡轉了一圈。「他來嘉世之前,藍雨也找過他。喻文州親自跟他談的,條件開得很好。他沒去。」

  「為什麼?」

  「他說藍雨暫時不需要他,他的能力也不足以在一線戰隊支撐下去。」葉修說,「他想自己闖出來,向那些瞧不起他的人證明自己。」

  蘇沐橙沉默了一會兒:「他才十六歲。」

  「是啊。」葉修說,「十六歲,比孫翔出道的時候還小。但他想的不是怎麼出名,是怎麼證明自己。這小孩心裡壓著的東西,比同齡人多得多。」

  蘇沐橙看著他:「你好像很了解他。」

  葉修想了想。「也不算了解。就是見過幾次。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在網吧前台坐著,扎著馬尾,看起來像個女生。話少,問一句答一句,答完就低頭看帳本。後來在遊戲裡碰到過幾次,搶BOSS的時候,他一個人能盯住全場,爆發手速挺快,可持續性不行,但腦子轉得特別快。」

  他頓了頓。

  「再後來,記者會那件事你也看到了。他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一個人鞠躬道歉。那些記者怎麼問他,他都說『是我的問題』。」

  蘇沐橙嘆了口氣:「那時候網上罵他的人可不少。」

  「嗯。罵他是炸魚戰神,說他沒指揮能力,說他是吃軟飯的。」葉修的語氣淡了下來,「但他一句都沒回嘴。回去之後,一個人在網吧打了一百場連勝。」

  蘇沐橙看著他,沒說話。

  「後來我就去跟他打了幾局。他的正面突破能力不行,一碰就碎。但他的拉扯和策應是真強,一個人在人群里左衝右突,誰也抓不住他。我就跟他說,榮耀不是一個人的遊戲,你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蘇沐橙問:「他聽進去了嗎?」

  「聽進去了。」葉修說,「後來他又來了一次,再跟他打的時候,正面突破明顯進步了。不是那種突飛猛進,是能感覺出來,他真的在練。」

  他笑了笑。

  「那小孩的韌性,是我見過的人里排前面的。不管怎麼被打趴下,都能爬起來。輸了就復盤,復盤完了繼續打。一個人扛著,也不跟人說。」

  蘇沐橙看著他:「你以前也是這樣跑出來的吧?。」

  葉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可能吧。所以看他,總覺得有點像自己。」

  蘇沐橙也笑了。「那你今天叫他來過年,是怕他一個人待著難受?」

  葉修沒說話,把煙從左手換到右手,又換回來。

  蘇沐橙看著他,輕聲說:「你其實挺會照顧人的。」

  葉修笑了笑,沒接話。

  蘇沐橙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他什麼時候來?」

  「傍晚。」葉修說,「還帶了一個人。」

  「誰?」

  「藍雨的,叫藍樂樂。是個彈藥專家,在藍雨青訓待過,現在在一隊。是他的朋友。」

  蘇沐橙轉過頭:「女的?」

  葉修點頭。

  蘇沐橙笑了:「女朋友?」

  葉修想了想。「不知道。那小孩不說,但那姑娘對他挺好的。他在Z縣的時候,她就經常給他發消息。他來了H市,她也跟著來。這次過年,她專門從C市跑過來陪他。」

  蘇沐橙說:「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葉修點頭。「嗯。」

  蘇沐橙看著他,忽然說:「你剛才打電話的時候,語氣不一樣。」

  葉修愣了一下:「哪裡不一樣?」

  「平時你打電話,都是懶洋洋的,什麼都不在乎。剛才那個電話,你語氣認真了。」蘇沐橙笑著說,「你對這個小孩,是真的上心。」

  葉修沒說話,把煙叼在嘴裡,沒點。

  蘇沐橙又問:「他叫什麼來著?」

  「寧源。」葉修說,「安寧的寧,源頭的源。」

  蘇沐橙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寧源。」她點點頭,「好名字。」

  葉修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街。街上沒什麼人,店鋪都關了門,偶爾有車經過,很快就消失在路的盡頭。

  「希望他以後,能會安寧。」他說。

  蘇沐橙站在他旁邊,也看著窗外。「會的。」

  ——傍晚時分,寧源和藍樂樂到了興欣網吧。

  網吧門面不大,招牌上的字有些褪色,玻璃門上貼著「春節正常營業」的紅紙。寧源推開門,暖氣撲面而來,帶著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泡麵味和鍵盤味的氣息。

  「來了?」葉修的聲音從前台傳來。他靠在櫃檯上,手裡拿著一杯茶,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看見寧源,笑了笑。然後看見藍樂樂,微微愣了一下。

  「這是藍樂樂。」寧源介紹道,「藍雨的。」

  「葉修前輩好!」藍樂樂的聲音很亮,帶著點緊張。

  葉修點點頭:「你好。」

  他又看向寧源肩上。「白蘞也來了?」

  白蘞叫了一聲,像是在打招呼。

  葉修笑了:「還挺精神。」

  陳果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把瓜子,看見寧源和藍樂樂,笑著說:「來啦?快進來坐,外面冷。」她穿著一件紅色的毛衣,頭髮紮成馬尾,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不少。蘇沐橙跟在她後面,穿著米白色的外套,笑起來很溫柔。

  「這是陳姐,這是蘇沐橙。」葉修簡單介紹了一下。

  藍樂樂的眼睛又亮了:「蘇沐橙!我是你的粉絲!」

  蘇沐橙笑了:「謝謝。」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棉花糖。

  陳果招呼他們坐下,端來一盤瓜子、一盤糖、一盤水果。藍樂樂坐在蘇沐橙旁邊,兩個人聊了起來。藍樂樂問蘇沐橙訓練累不累,比賽緊不緊張,蘇沐橙一一回答,聲音還是那麼輕,但很耐心。

  葉修坐在寧源旁邊,翹著二郎腿,喝著茶。「最近怎麼樣?」他問。寧源說還行。葉修看了看他,說黑眼圈有點重。寧源愣了一下,說昨晚沒睡好。葉修沒再追問,過了一會又說:「挑戰賽的對手,你們研究了嗎?」

  寧源點頭:「看了幾場錄像。玄奇那場之後,我們復盤了很久。」

  「復盤出什麼了?」葉修問。

  「我們的配合還不夠默契。太依賴指揮了,一旦指揮被切斷,就容易亂。」

  葉修笑了笑:「能認識到這一點,說明你們進步了。那打算怎麼解決?」

  「邱非說要多練,練到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不用指揮也能打。」

  葉修點頭:「邱非說得對。榮耀不是一個人的遊戲,也不是指揮一個人的遊戲。你們每個人都有實力,關鍵是讓他們學會自己判斷。」

  寧源沉默了一會。「趙北辰那件事,是我處理得不好。」

  葉修看了他一眼:「你那一拳,是衝動了。但趙北辰那小子,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給他點時間,他會想明白的。」

  寧源沒說話。

  陳果湊過來,問寧源紅包活動搶了多少個。寧源說五百六十一個。陳果愣了一下:「五百六十一個?」寧源點頭。陳果轉頭看葉修:「你才搶了五百三十二個。」葉修笑了笑:「新人嘛,手快。」陳果說你這當前輩的還不如新人。葉修說榮耀又不是只靠手速。陳果翻了個白眼。

  蘇沐橙聽見了,也湊過來問:「你真的搶了五百六十一個?那比葉修還多呢。」寧源說運氣好。蘇沐橙說不是運氣,是實力。藍樂樂在旁邊說:「哥他每天晚上都搶到很晚,有時候凌晨三四點還在線。」陳果說你也太拼了,寧源說還好。

  蘇沐橙又問藍樂樂搶了多少個,藍樂樂說一百多個,比不上哥。蘇沐橙說一百多個也很厲害了,藍樂樂笑了。

  白蘞從寧源肩上飛起來,在網吧里轉了一圈,落在一台電腦上。陳果看著它,問它不會亂拉吧。寧源說不會。陳果說那就好。蘇沐橙看著白蘞,說挺可愛的。藍樂樂說它叫白蘞,是一味中藥,清熱解毒的。蘇沐橙笑了,說這個名字有意思。陳果問是中藥嗎,藍樂樂說是,清熱解毒,消腫止痛。陳果說你還懂中藥?藍樂樂說小時候聽我爸提過,具體的不太懂。葉修在旁邊說:「白蘞這味藥,確實清熱解毒。寧源給它起這個名字,怕是另有用意。」寧源沒說話,藍樂樂看了他一眼,也沒說話。

  幾個人聊了一會兒,陳果看了看時間,說該去吃飯了。她訂了飯店,就在附近。

  出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街上沒什麼人,店鋪都關了門。路燈亮著,一排一排,延伸到遠處。陳果走在前面,蘇沐橙跟在她旁邊。葉修走在中間,手插在口袋裡,嘴裡還是叼著那根沒點的煙。寧源和藍樂樂走在最後,白蘞蹲在寧源肩上。

  飯店不大,在一個巷子裡,門口掛著紅燈籠。陳果顯然是常客,老闆娘一看見她就笑著迎上來,說包間留好了。包間不大,一張圓桌,正好坐五個人。陳果點菜,點了滿滿一桌,有魚有肉有蝦,還有一盆餃子。

  「過年嘛,多吃點。」陳果說。

  葉修問她是不是點太多了,陳果說多什麼多,難得人多熱鬧。蘇沐橙在旁邊笑。

  菜上來的時候,陳果問喝不喝酒。葉修說隨便。陳果說那就喝點,過年嘛。她叫老闆娘拿了兩瓶白酒。

  寧源看著那兩瓶酒,愣了一下。他以前在Z縣的時候喝過啤酒,白酒沒碰過。陳果給他倒了一杯,說能喝多少算多少,不勉強。藍樂樂在旁邊說他不怎么喝酒,陳果說沒事。

  第一杯是陳果敬的,說新年快樂。幾個人舉杯,碰了一下。寧源喝了一口,很辣,嗆得他咳了一下。藍樂樂看他一眼,給他夾了一筷子菜。葉修也喝了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繼續夾菜。蘇沐橙喝了一小口,臉就紅了,陳果笑她不能喝還喝,蘇沐橙說高興嘛。

  第二杯是葉修敬的,說歡迎來興欣過年。寧源又喝了一口,還是辣,但比第一口好一點。藍樂樂沒怎么喝,杯里的酒幾乎沒動。她說不愛喝白酒,太沖了。陳果問她喝什麼,她說喝飲料就行。陳果給她要了一瓶橙汁。

  喝到第三杯的時候,寧源的臉還是白的。陳果看著他,說你臉怎麼沒紅。寧源說不知道。葉修看了他一眼,說臉越喝越白的人,要麼是能喝,要麼是不能喝。陳果問他屬於哪種,葉修說不知道。蘇沐橙在旁邊說:「我爸說,喝酒臉白的人,是身體裡缺少一種酶,酒精代謝慢,其實更容易醉。」陳果說那寧源少喝點。寧源說沒事,但還是把杯子放下了。

  寧源又喝了一口,這次沒那麼辣了。他夾了一塊紅燒肉,慢慢嚼著。藍樂樂在旁邊給他夾菜,一會兒夾魚,一會兒夾蝦,碗裡堆得滿滿的。寧源說夠了,藍樂樂說不夠。

  蘇沐橙喝了兩杯,臉很紅,說話也多了。她問藍樂樂在藍雨訓練怎麼樣,藍樂樂說還行,就是鄭軒太強了,打不過。蘇沐橙笑了,說鄭軒是前輩,打不過正常。藍樂樂說也是。蘇沐橙又問藍雨過年誰沒回家,藍樂樂說大部分都回了,她沒回。蘇沐橙問為什麼,藍樂樂看了一眼寧源,說想來看看哥。蘇沐橙笑了笑,沒再問。

  葉修喝得不多,一直在吃菜。他夾了一筷子魚,放進嘴裡,說味道不錯。陳果說這家店她吃了好幾年了,味道一直很穩。葉修說老闆娘手藝好,陳果說那是。

  喝到後來,寧源的杯子裡還有半杯。他的臉更白了,不是那種病態的白,是一種很乾淨的、沒什麼血色的白。藍樂樂看著他,說你沒事吧。寧源說沒事。藍樂樂不信,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寧源吃了,說真沒事。藍樂樂還是不信,但沒再問。

  葉修看了看寧源,又看了看他杯里的酒,說差不多了,別喝了。寧源點頭,把杯子放下。

  吃完飯,幾個人出了飯店。街上很冷,風一吹,酒意散了一些。陳果和蘇沐橙互相攙著,走得歪歪扭扭,嘴裡還在說笑。陳果說今年的年夜飯不錯,蘇沐橙說餃子好吃。陳果說下次還來這家,蘇沐橙說好。

  葉修一個人走在前面,手插在口袋裡,腳步很穩。他沒喝酒,臉上也沒什麼表情。白蘞蹲在他肩上,歪著頭看路。葉修說你怎麼跑我這兒來了,白蘞叫了一聲,沒動。葉修笑了笑,沒趕它。

  寧源和藍樂樂走在最後。藍樂樂扶著他,不是因為他喝醉了,是因為她怕他摔倒。寧源的步伐很穩,臉還是白的,但眼神有點散。藍樂樂問他暈不暈,他說不暈。藍樂樂不信,又往他身邊靠了靠。

  「我真沒醉。」寧源說。

  藍樂樂看他一眼:「你臉都白了。」

  「我臉本來就白。」

  藍樂樂沒說話,手還是扶著他。

  走到一個路口,天上忽然炸開了煙花。砰的一聲,一朵金色的花在夜空中綻開,然後是紅色,綠色,紫色,一朵接一朵,把半邊天都照亮了。

  陳果仰起頭,像個小孩一樣喊:「煙花!煙花!」蘇沐橙也仰起頭,說好漂亮。兩個人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天上的煙花,嘴裡不停地說著好美好美。

  葉修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一眼,笑了笑,又轉過頭繼續走。

  藍樂樂也停下腳步,仰起頭,看著天上的煙花。火光映在她臉上,一閃一閃的。寧源站在她旁邊,也仰著頭,但沒怎麼看煙花。他在看她。

  藍樂樂忽然轉過頭,看著他。煙花在她身後一朵一朵地炸開,紅的,綠的,紫的,金的,照得她的臉忽明忽暗。

  「哥。」她說。

  寧源看著她,沒說話。

  藍樂樂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我喜歡你。」

  她的聲音不大,被煙花的炸響聲蓋住了大半。但寧源聽見了。風從耳邊吹過,帶著火藥的味道。藍樂樂站在他面前,臉被煙花照得明明暗暗,眼睛很亮,亮得像裡面也有一朵煙花在炸開。

  寧源看著她,沉默了很久。他想起第一次在巷子裡見到她,她站在路燈下,攥著一張帳號卡,說「我記住你了」。他想起她給他發消息,每天都有,他回一個字,她也發。他想起她送他的發繩,十條,一模一樣的藍色。他想起她站在樓下,仰著頭喊「哥,新年快樂」。

  他知道藍樂樂喜歡他。但他也知道,他不能回應她。不是不喜歡,是不能。

  「抱歉。」他說。聲音很輕,被風吹散了。



  煙花還在炸,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得像白晝。寧源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藍樂樂已經轉過頭,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她回過頭,沖他喊:「走啊,愣著幹嘛!」

  寧源跟上去。兩個人並肩走著,誰都沒說話。風很冷,但寧源覺得沒那麼冷了。

  回到興欣網吧,陳果已經泡好了茶。幾個人坐在沙發上,喝著茶,聊著天。陳果問寧源挑戰賽準備得怎麼樣,寧源說還行。陳果說嘉世今年有希望嗎,寧源說有。陳果笑了,說年輕人就是有自信。葉修在旁邊說不是自信,是實力。陳果看了他一眼,說你對寧源評價挺高啊。葉修說還行。

  蘇沐橙和藍樂樂在另一邊聊天。蘇沐橙問藍樂樂怎麼認識寧源的,藍樂樂說小時候是鄰居,後來搬家了,又遇見了。蘇沐橙說緣分啊,藍樂樂笑了笑,沒說話。蘇沐橙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寧源,沒再問。

  十一點多的時候,寧源和藍樂樂起身告辭。陳果說太晚了,在這兒睡吧。寧源說不用,打車回去就行。葉修送他們到門口,說路上小心。寧源點頭。葉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藍樂樂,忽然說了一句:「新年快樂。」寧源說新年快樂。藍樂樂也說新年快樂。

  兩個人出了門,打車回基地。車上,藍樂樂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寧源坐在旁邊,看著窗外。街上的燈一盞一盞往後退,遠處的煙花還在炸,但聲音已經很小了。

  「哥。」藍樂樂忽然開口。

  「嗯。」

  「你今天晚上,是不是沒醉?」

  寧源愣了一下。「沒有。」

  「那你為什麼要我扶著?」

  寧源沒說話。

  藍樂樂睜開眼睛,看著他。「你是故意的?」

  寧源還是沒說話。藍樂樂看著他,忽然笑了。她沒再問,閉上眼睛,繼續靠著。

  車到了基地門口,兩個人下車。寧源付了車錢,藍樂樂站在門口等他。兩個人上樓,各自回房間。寧源站在門口,藍樂樂也站在門口。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誰都沒動。

  「晚安。」藍樂樂先開口。

  「晚安。」

  藍樂樂笑了笑,關上門。寧源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白蘞從窗台上飛下來,落在他肩上,叫了一聲。寧源抬手摸了摸它的羽毛。「明年,」他輕聲說,「我們回家過年。」白蘞蹭了蹭他的手。寧源轉身回了房間。

  大年初一,寧源是被藍樂樂叫醒的。藍樂樂敲門,說快起來,今天出去玩。寧源看了一眼手機,才七點多。他問去哪,藍樂樂說廟會,葉修前輩他們也去。

  寧源爬起來,洗漱,換衣服。藍樂樂已經在廚房煮好了湯圓,說大年初一得吃湯圓,團團圓圓。兩個人吃完,出門打車。

  到了興欣網吧,葉修、蘇沐橙、陳果已經在門口等著了。陳果穿著一件紅色的羽絨服,很喜慶。蘇沐橙穿著白色的外套,圍著一條淺粉色的圍巾。葉修還是那件黑色夾克,手插在口袋裡,嘴裡叼著煙,沒點。

  「走吧。」陳果說,「今天廟會人多,早點去。」

  幾個人打車去了廟會。廟會在西湖邊上,人很多,很熱鬧。賣糖葫蘆的,賣烤紅薯的,賣年畫的,賣剪紙的,一個攤子挨著一個攤子,吆喝聲此起彼伏。陳果一進門就買了一串糖葫蘆,咬了一口說酸,然後遞給蘇沐橙,蘇沐橙咬了一口說還好。葉修什麼都沒買,手插在口袋裡,慢慢走著。寧源和藍樂樂跟在後面。

  藍樂樂看見一個套圈的攤子,拉著寧源過去。攤主是個中年人,地上擺著各種小玩意,瓷器、玩偶、小燈籠。藍樂樂買了十個圈,站在線外扔。第一個扔出去,偏了。第二個,又偏了。第三個,套中了一個小瓷豬。藍樂樂高興地跳起來,說套中了套中了。寧源在旁邊看著,嘴角動了動。藍樂樂又扔了四個,一個都沒中。她把最後三個圈塞到寧源手裡,說你試試。寧源站在線外,隨手一扔,套中了一個小燈籠。藍樂樂說你也太准了。寧源又扔了一個,又套中了一個。藍樂樂說你是不是練過,寧源說沒有。藍樂樂不信,把最後一個圈也塞給他,寧源扔出去,又套中了。攤主的臉都綠了。藍樂樂抱著三個獎品,笑得合不攏嘴。

  陳果和蘇沐橙也過來套圈。陳果買了二十個圈,套了半天,只套中了一個小鈴鐺。蘇沐橙買了十個,套中了兩個小玩偶。陳果說蘇沐橙運氣好,蘇沐橙說可能是吧。葉修站在旁邊看,陳果說你也玩一個,葉修說不玩。陳果說大過年的玩一個嘛,葉修只好買了五個圈,站在線外,隨手一扔,中了一個。陳果說你怎麼扔的,葉修說隨便扔的。陳果不信,又買了十個,還是沒中。葉修笑了笑,沒說話。

  往前走,藍樂樂看見一個打氣球的攤子。攤子上掛著一排氣球,用氣槍打,打中五個以上有獎。藍樂樂拿起氣槍,瞄準,打了一槍,沒中。又打一槍,中了。她打了十槍,中了四個。她把槍塞給寧源,說你試試。寧源拿起槍,瞄準,一槍一個,連中五個。攤主說小伙子槍法不錯啊。藍樂樂說那當然。寧源又打了五槍,全中。藍樂樂挑了一個最大的玩偶,是一隻粉色的兔子,抱在懷裡,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陳果也來打氣球,打了十槍,中了三個。蘇沐橙打了十槍,中了五個。葉修沒打,站在旁邊看。陳果說你又不好奇,葉修說沒什麼好奇的。陳果說你就是懶,葉修說可能吧。

  藍樂樂看見一個射箭的攤子,拉著寧源過去。攤子上掛著幾個靶子,用弓箭射,射中靶心有大獎。藍樂樂拿起弓,拉了半天沒拉開。寧源接過來,搭箭,拉弓,射出去,正中靶心。攤主說好箭法。藍樂樂說你也太厲害了,寧源說以前在Z縣玩過。藍樂樂又讓他射了幾箭,箭箭靶心。藍樂樂挑了一個最大的獎品,是一個毛絨熊。

  陳果和蘇沐橙也過來射箭。陳果射了三箭,兩箭脫靶,一箭擦邊。蘇沐橙射了三箭,一箭上靶,兩箭脫靶。陳果說這弓太難拉了,葉修說不是弓的問題,是力氣的問題。陳果瞪他一眼,葉修笑了笑。

  中午,幾個人找了個小飯館吃飯。陳果點了一桌子菜,說今天她請客。葉修說昨天不是你請的嗎,陳果說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蘇沐橙笑了,說陳姐開心就好。

  吃完飯,幾個人去了遊樂場。遊樂場人也很多,都是帶著孩子來的。陳果說想坐過山車,蘇沐橙說不敢。陳果說那你去坐旋轉木馬,蘇沐橙笑了。葉修說不玩,幫你們拿東西。陳果把包遞給他,蘇沐橙把圍巾遞給他,藍樂樂把剛買的一袋子玩偶也遞給他。葉修站在入口處,手裡拎著大包小包,嘴裡叼著沒點的煙,看著她們進去。

  藍樂樂拉著寧源去坐碰碰車。兩個人坐一輛,藍樂樂開車,寧源坐在旁邊。藍樂樂開得很快,到處撞,撞完就笑。寧源坐在旁邊,被她撞得東倒西歪,嘴角卻動了動。藍樂樂說好玩嗎,寧源說還行。藍樂樂說你就不能說個好字嗎,寧源說好。藍樂樂笑了,又撞了一輛車。

  陳果和蘇沐橙去坐海盜船。船盪到最高點的時候,陳果舉著雙手喊,蘇沐橙閉著眼睛不敢看。下來的時候,陳果說太刺激了,蘇沐橙說再也不坐了。陳果說再來一次,蘇沐橙說不要。陳果說那你自己坐,蘇沐橙說你自己坐吧。陳果又去坐了一次,下來的時候頭髮全亂了。

  藍樂樂拉著寧源去坐過山車。寧源說你不是害怕嗎,藍樂樂說誰說我害怕了。兩個人坐上去,過山車慢慢爬升,到最高點的時候,藍樂樂閉著眼睛,抓著寧源的胳膊。寧源說你不是不怕嗎,藍樂樂說閉嘴。過山車衝下去的時候,藍樂樂叫得最大聲。下來的時候,她的腿有點軟,扶著寧源走。寧源說你沒事吧,藍樂樂說沒事,就是有點暈。寧源說那你還要坐嗎,藍樂樂說坐!又去坐了一次。

  陳果和蘇沐橙去坐旋轉木馬。兩個人坐在彩色的木馬上,慢慢轉著。陳果拿著手機自拍,蘇沐橙在旁邊笑。陳果說葉修你也來坐,葉修說你們坐吧,我給你們拍照。陳果說那你拍好看點,葉修說儘量。

  藍樂樂拉著寧源去坐摩天輪。陳果和蘇沐橙也想去,但摩天輪一個轎廂只能坐兩個人。陳果說她和蘇沐橙一組,藍樂樂和寧源一組,葉修在下面等著。

  葉修說行,你們去吧。

  摩天輪緩緩轉起來。藍樂樂坐在寧源對面,看著窗外的風景。陽光很好,西湖的水在陽光下閃著光,遠處的山淡淡的,像一幅畫。轎廂慢慢升高,地面上的東西越來越小。

  藍樂樂看著窗外,沒有說話。寧源也看著窗外,也沒有說話。兩個人都沉默著。

  過了好一會兒,藍樂樂開口了。「哥。」

  「嗯。」

  「你知道嗎,我以前來過這個遊樂場。」

  寧源看著她。

  「小時候,我爸帶我來過。」藍樂樂說,「那時候摩天輪剛建好,我非要坐,我爸就帶我坐了。到最高點的時候,我害怕,閉著眼睛不敢看。我爸說,別怕,有爸爸在。」

  她笑了笑,看著窗外。

  「後來搬家了,就再也沒來過。沒想到這麼多年了,它還在。」

  寧源沒說話。

  藍樂樂轉過頭,看著他。「你呢?小時候來過遊樂場嗎?」

  寧源沉默了一會兒。「沒有。」

  藍樂樂愣了一下。「一次都沒有?」

  寧源搖頭。「小時候沒人帶我去。後來……」他沒說下去。

  藍樂樂看著他,眼神有點心疼。她站起來,走到他旁邊坐下。「那今天算補上了。」

  寧源看著她,沒說話。

  轎廂越升越高,快到最高點了。藍樂樂看著窗外,忽然說:「哥,你知道嗎,聽說在摩天輪最高處接吻的人,會幸福一輩子。」

  寧源愣了一下。

  藍樂樂轉過頭,看著他。她的臉有點紅,不知道是風吹的還是別的什麼。

  「你聽說過嗎?」她問。

  寧源說沒有。

  藍樂樂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轎廂到了最高點。藍樂樂抬起頭,看著他。忽然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拽住他的衣領,低下頭。

  她的嘴唇貼在他的嘴唇上。很輕,很短,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連漣漪都沒有。然後她鬆開手,退回去,坐回自己的位置。臉很紅。

  寧源愣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藍樂樂低著頭,也不說話。

  轎廂過了最高點,開始慢慢往下降。

  「對不起。」藍樂樂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我聽說的,在摩天輪最高處接吻的人,會幸福一輩子。」

  寧源看著她,沉默了很久。藍樂樂還是低著頭,不敢看他。轎廂繼續往下降,離地面越來越近。

  「沒事。」寧源說。

  藍樂樂抬起頭,看著他。寧源也看著她。兩個人都沒說話。

  轎廂到了地面,門開了。藍樂樂先走出去,寧源跟在後面。陳果和蘇沐橙已經在下面等著了,陳果問好玩嗎,藍樂樂說好玩。陳果說你臉怎麼這麼紅,藍樂樂說風吹的。陳果看了看天,說今天有風嗎。蘇沐橙在旁邊笑了一下,沒說話。葉修站在不遠處,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看著她們,笑了笑。

  從遊樂場出來,天已經快黑了。陳果說去吃火鍋,大年初一就得吃火鍋,紅紅火火。幾個人找了一家火鍋店,要了一個包間。鍋底是鴛鴦鍋,一邊辣一邊不辣。陳果能吃辣,蘇沐橙也能吃一點,藍樂樂不太能吃,寧源還行,葉修什麼都吃。

  吃到一半,陳果舉起杯子,說新年快樂。幾個人碰了一杯。陳果又舉起杯子,說祝嘉世挑戰賽出線。寧源說謝謝。陳果又舉起杯子,說祝藍雨下賽季奪冠。藍樂樂說謝謝。陳果還想舉,蘇沐橙說你少喝點,陳果說高興嘛。

  吃完飯,幾個人出了火鍋店。街上還是很熱鬧,有人在放煙花,遠遠的,一朵一朵在天上炸開。陳果說走回去吧,消消食。幾個人沿著湖邊慢慢走。陳果和蘇沐橙走在前面,陳果在說話,蘇沐橙在聽。葉修走在中間,手插在口袋裡,嘴裡叼著煙。寧源和藍樂樂走在最後。

  路燈一盞一盞亮著,在湖面上投下橘黃色的倒影。遠處有人在放孔明燈,一盞一盞升起來,像星星一樣飄在天上。藍樂樂仰著頭看了一會兒,說好漂亮。寧源也仰著頭看,沒說話。

  走了一會兒,藍樂樂忽然開口。「哥。」

  「嗯。」

  「今天開心嗎?」

  寧源想了想。「嗯。」

  藍樂樂笑了。她看著遠處的孔明燈,說:「我以前放過孔明燈。小時候,和我爸媽一起。在燈上寫願望,然後放上天。我的願望是……」她頓了頓,「是希望每年都能和爸爸媽媽一起放孔明燈。」

  「後來呢?」寧源問。

  藍樂樂沉默了一下。「後來搬家了,就沒再放過。」

  寧源看著她,沒說話。

  藍樂樂轉過頭,沖他笑了笑。「不過沒關係。今天已經很開心了。」

  走到一個路口,陳果忽然停下來,轉過身。「明年還一起過年啊。」

  蘇沐橙笑了,說好。葉修說隨便。寧源愣了一下,說好。藍樂樂也笑了,說好。

  陳果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到了興欣網吧門口,陳果說進去坐坐。寧源說太晚了,明天還有事情。陳果說那行吧,路上小心。葉修站在門口,看著寧源。「挑戰賽加油。」他說。寧源點頭。「會的。」

  藍樂樂也跟葉修和蘇沐橙說了再見。陳果說下次再來玩,藍樂樂說好。

  兩個人打車回基地。車上,藍樂樂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煙花還在放,一朵一朵,遠遠的,小小的。寧源坐在旁邊,也看著窗外。

  「哥。」藍樂樂忽然開口。

  「嗯。」

  「你還記得我小時候的願望嗎?」

  寧源想了想。「每年都和爸爸媽媽一起放孔明燈?」

  藍樂樂點頭。「現在我的願望變了。」

  寧源看著她。

  藍樂樂笑了笑。「我希望,每年都能和你一起過年。」

  寧源沉默了很久。藍樂樂沒有催他,只是看著窗外。

  車到了基地門口,兩個人下車。寧源付了車錢,藍樂樂站在門口等他。兩個人上樓,各自回房間。寧源站在門口,藍樂樂也站在門口。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

  「晚安。」藍樂樂先開口。

  「晚安。」

  藍樂樂笑了笑,關上門。寧源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白蘞從窗台上飛下來,落在他肩上,輕輕叫了一聲。寧源抬手摸了摸它的羽毛,轉身回了房間。

  窗外,煙花還在放。遠遠的,一朵一朵,在天上炸開,又消失。寧源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他想起藍樂樂說「我希望每年都能和你一起過年」,想起她說「我會等的」,想起她在摩天輪上親他的那一下。很輕,很短,但他記得。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白蘞飛過來,落在他胸口。寧源抬手摸了摸它的羽毛。「明年,」他輕聲說,「我們回家過年。」白蘞叫了一聲,蹭了蹭他的手。寧源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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