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組賽結束的第二天，嘉世基地就開始變得冷清。
聞理是第一個走的。他拎著行李箱站在門口，回頭沖訓練室里的人揮手：「兄弟們，年後見！我媽做了臘肉，到時候給你們帶！」
陳野原在旁邊笑：「你那臘肉能吃嗎？去年你帶的都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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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不會！」聞理信誓旦旦，「我盯著做！」
他消失在門口。
陳野原下午也走了。他家在外地，火車票買得早，得趕回去。臨走前他特意跑到訓練室，跟每個人說了一遍「新年快樂」，然後被趙北辰笑著轟走了。
趙北辰自己倒是沒急著走。他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刷手機，一副悠閒樣。
「你不回去？」寧源問。
「回啊，後天回。」趙北辰說，「我家就在H市，開車半小時的事。」
他頓了頓，看著寧源，欲言又止。
寧源沒問。
孫銘澤是第二天走的。他依舊是那副穩重的樣子，端著保溫杯，慢悠悠地收拾東西。走之前，他走到寧源面前，遞給他一個袋子。
「什麼？」寧源問。
「茶葉。」孫銘澤說，「我自己焙的，喝喝看。」
寧源愣了一下，接過袋子。
「謝謝。」
孫銘澤點點頭，沒再說什麼，拎著行李箱走了。
許言諾走的時候，眼眶有點紅。她站在門口，小聲跟每個人說再見。輪到寧源的時候，她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句：「寧隊，新年快樂。」
寧源點點頭：「路上小心。」
許言諾抿了抿嘴，轉身走了。
林棲遲陪著她一起。兩個女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周雨走的時候最安靜。他推著行李箱，低著頭，走到門口才停下來。他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遞給寧源看：年後見。
寧源點頭。
周雨收起手機，走了。
蘇未晞走的時候，看了寧源一眼。
就一眼。
然後她低下頭，推著行李箱消失在門口。
最後是趙北辰。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著寧源和邱非，難得沒有嬉皮笑臉。
「你們兩個……真不走？」
邱非搖頭。
寧源沒說話。
趙北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行吧。有事打電話。」他說，「新年快樂。」
他走了。
訓練室里，只剩下寧源和邱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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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樂樂的電話是在那天晚上打來的。
寧源剛吃完泡麵，坐在宿舍里發呆。白蘞蹲在他肩上，偶爾蹭蹭他的耳朵。
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藍樂樂。
寧源看著那三個字，愣了兩秒，然後接通。
「哥！」
那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點興奮。
寧源的嘴角微微動了動：「嗯。」
「你們比賽我看了！小組第二出線，太厲害了！」藍樂樂說，「那個斷崖圖，邱非一個人拖兩個，太帥了！」
寧源聽著，沒說話。
藍樂樂繼續說：「還有趙北辰那十三劍，又打出來了！我旁邊的人都在喊，說這個劍客是誰啊太猛了！」
寧源「嗯」了一聲。
藍樂樂說了一會兒，聲音忽然變小了。
「哥……」
「嗯？」
「你今年……回去過年嗎？」
寧源沉默。
電話那邊也沉默。
過了幾秒，藍樂樂小聲說：「我媽問，你要不要來我們家過年……我爸也說，讓你來。」
寧源的手指微微蜷緊。
他張了張嘴，想說「好」，想說「我考慮一下」，想說很多話。
但最後他說出口的是：「不去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很久。
然後藍樂樂的聲音傳來，有點低，但還是努力保持著平時的語調：「哦……那、那也行。你自己一個人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過年的時候記得吃好的，別老吃泡麵……」
「嗯。」
「還有，白蘞也得吃東西，你別光顧著自己。」
「嗯。」
「還有……」
藍樂樂說了很多，都是些瑣碎的事。什麼天冷加衣服，什麼別熬夜太晚，什麼訓練累了要休息。
寧源聽著，沒有說話。
最後，藍樂樂說：「哥，我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
寧源愣了一下。
「什麼驚喜？」
「現在不能說。」藍樂樂的聲音里終於有了一點笑意，「說了就不是驚喜了。等過年你就知道了。」
寧源沉默了幾秒。
「好。」
「那我掛了？」藍樂樂說，「你早點睡，別熬夜。」
「嗯。」
「晚安，哥。」
「晚安。」
電話掛斷。
寧源握著手機，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白蘞在他肩上蹭了蹭。
他抬手摸了摸它的羽毛，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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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也沒想好去哪裡過年。
回Z縣？那裡已經沒有他的家了。那間出租屋早就退了，老闆也換了人，網吧不知道還在不在。
回F縣？那個地方，有他不想見的人，有他不想回憶的事。
去藍樂樂家？藍父藍母對他很好，藍樂樂也希望他去。但正是因為他們太好，他才不想去。
他不想一直麻煩別人。
「不想走？」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寧源轉頭，看見邱非靠在門框上。
他不知道在那兒站了多久。
寧源搖搖頭：「還沒想好。」
邱非走進來，在他旁邊坐下。
「你為什麼不走？」寧源問。
邱非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待在嘉世習慣了，當成我第二個家了。我一般都在基地里貼春聯貼福字。貼完才走。」
寧源愣了一下。
「年年如此？」他問。
邱非點頭：「年年如此。我爸說的，過年的事，一件都不能少。」
他頓了頓，看著窗外。
「貼完春聯，我就回去。三十晚上吃年夜飯，初一拜年，初二走親戚，初五回來。」
寧源聽著，沒說話。
邱非忽然問：「你呢？你為什麼不回去？」
寧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
「我爸媽離婚了。」
邱非沒說話，靜靜聽著。
「我媽走的早。我爸……」寧源頓了頓，「我爸不是什麼好人。」
他說的很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
「十二歲那年，我離家出走了。後來就沒回去過。」
邱非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同情，只有一種安靜的認真。
「那這些年，你在哪兒過年？」
寧源想了想。
「網吧。」他說，「老闆人好，三十晚上給我煮餃子。」
邱非點點頭。
「今年呢？」
寧源沒說話。
邱非站起來，走到門口。
他停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是一把鑰匙。
「基地的鑰匙。」邱非說，「你要是沒地方去，就住這兒。暖氣、水電都開著，食堂關了，但外面有超市。」
寧源看著那把鑰匙，沒說話。
邱非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
「春聯……」他頭也不回地說，「我一個人貼不完。你要是有空，來幫個忙。」
然後他走了。
寧源坐在原地，看著桌上那把鑰匙。
白蘞在他肩上輕輕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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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寧源幫邱非貼了春聯。
基地大門上的春聯，是邱非自己寫的。字不算好看，但一筆一划都很認真。
「你寫的？」寧源問。
「嗯。」邱非說，「我爸教的。他說，過年的事，得自己做。」
寧源點點頭，幫他扶著梯子。
春聯貼完，福字貼完，邱非收拾東西準備走了。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著寧源。
「真不走？」
寧源搖頭。
邱非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拎起行李箱，走出門。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有事打電話。」他說，「我初五回來。」
寧源點頭。
邱非走了。
基地里，只剩下寧源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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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源回到宿舍，打開電腦。
他盯著屏幕愣了一會兒，然後從抽屜里翻出一張帳號卡。
風華散。
他已經很久沒用這個號了。
插卡，登錄。
屏幕亮起，熟悉的彈藥專家出現在新手村。
剛上線，私聊就炸了。
浪跡天涯：臥槽！寧神回來了！
一劍飄雪：真的是寧神！好久不見！
夜雨聲煩_粉絲：寧神寧神！你去哪兒了！
寧源看著滿屏的消息，忽然有點恍惚。
他想起了Z縣的網吧，想起了那些一起搶BOSS的日子。
那時候他還不叫寧源，叫「寧神」。不是大神的神，是網吧里那些人給他起的外號。
他打字回：好久不見。
浪跡天涯：寧神你去哪兒了？半年多沒見你上線！
一劍飄雪：我們都以為你退遊了！
寧源想了想，打字：沒退，去打職業了。
頻道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炸了。
浪跡天涯：臥槽！職業？！
一劍飄雪：真的假的？！
夜雨聲煩_粉絲：哪個戰隊？！
寧源回：嘉世。
又是兩秒安靜。
然後消息刷得更快了。
浪跡天涯：嘉世？！那個新嘉世？！
一劍飄雪：我看了你們比賽！那個五百米狙擊是你打的？！
寧源：不是我。那是聞理。
一劍飄雪：那也是你們隊的！太牛了！
寧源看著那些消息，嘴角動了動。
夜雨聲煩_粉絲：寧神你現在在哪兒？還在Z縣嗎？
寧源：不在。在H市。
浪跡天涯：H市？那正好！今晚東部荒野刷BOSS，來不來？！
寧源愣了一下。
搶BOSS？
好久沒幹過這事了。
他想了想，打字：幾點？
浪跡天涯：十點！你來的話我帶人！
寧源：好。
他關了私聊，又點開好友列表。
昨葉何草——在線。
寧源發消息過去：在？
那邊秒回。
昨葉何草：臥槽！你居然上線了？！
昨葉何草：我以為你忘了這個號了！
昨葉何草：今晚搶BOSS？我看浪跡天涯在喊人，你去不去？
寧源回：去。你來不來？
昨葉何草：廢話！你叫我我能不來嗎！
昨葉何草：幾點？
寧源：十點。
昨葉何草：OK！我叫幾個靠譜的，咱們自己組一隊。
寧源：好。
昨葉何草：對了，你過年回哪兒？
寧源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
他打字：還沒想好。
昨葉何草：……
昨葉何草：那你來我家？我爸說讓你來。
寧源：不了。
昨葉何草：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昨葉何草：那你自己在H市？
寧源：嗯。
昨葉何草：行吧，有事打電話。別一個人扛著。
寧源：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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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東部荒野。
寧源操控著風華散，站在一塊高地上。
賈玉桐的昨葉何草在他旁邊，浪跡天涯帶著幾個人在下面等著。
頻道里嘰嘰喳喳的，都是熟悉的聲音。
「寧神，你那個職業比賽刺激不？」
「寧神，你們隊那個趙北辰是不是富二代？」
「寧神，你什麼時候回來帶我們搶BOSS？」
寧源看著那些消息，忽然覺得有點暖。
他打字：今天就是來帶你們搶BOSS的。
浪跡天涯：那感情好！
系統提示：東部荒野野圖BOSS「暗影獵手」已刷新！
「來了！」浪跡天涯喊道，「寧神，怎麼打？」
寧源掃了一眼戰場。各大公會的人已經衝上去了，亂成一團。
他打字：等。等他們先打。
賈玉桐在旁邊笑：「還是老套路。」
寧源沒理他。
他看著屏幕里那些混戰的人群，手指輕輕敲著鍵盤。
三分鐘。
五分鐘。
七分鐘。
BOSS血量掉到40%，開始暴走。
「就是現在。」寧源打字。
風華散從高地上躍下，手雷開路，子彈壓制，直衝BOSS！
昨葉何草跟在他後面，氣功師念氣波橫掃，逼退幾個想截胡的散人。
浪跡天涯帶著人從側翼殺入，配合默契。
十五分鐘後，BOSS倒下。
系統公告：恭喜玩家風華散、昨葉何草、浪跡天涯……擊殺暗影獵手。
頻道里一片歡呼。
「寧神牛批！」
「還是跟你打舒服！」
「下次什麼時候再來？」
寧源看著那些消息，嘴角動了動。
他打字：有機會就來。
賈玉桐私聊他：剛才問你的還沒回答呢。
寧源：什麼？
昨葉何草：過年去哪兒？
寧源沉默。
昨葉何草：算了，不問你了。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昨葉何草：有事打電話。別一個人扛著。
寧源看著那兩行字，很久沒動。
然後他打字：知道。
窗外的夜色很深。
白蘞在他肩上輕輕叫了一聲。
寧源抬手摸了摸它的羽毛。
過年，去哪兒呢？
他也不知道。
但至少現在，他還有搶BOSS可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