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葉修什麼時候就站在了寧源身後。
「這個走位太貪了。」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寧源整個人猛地一僵,手指差點把滑鼠甩出去。他轉過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葉修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屏幕。
「你……你什麼時候來的?」寧源的聲音有點緊。
「來了有一會兒了。」葉修在他旁邊的空位上坐下,「看你打得挺投入,沒好意思打擾。」
寧源沉默了兩秒,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前台小妹看你眼熟,跟陳姐說了。陳姐過來瞄了一眼,認出是你。」葉修指了指前台方向,「然後她就跟我說,你家小朋友來網吧了,不去看看?」
寧源:「……」
葉修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怎麼,心情不好,來網吧消遣?」
寧源沒說話。
葉修也不追問,就那麼坐著,眼睛盯著屏幕上「百勝戰神」四個字,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一百連勝,虐菜虐得挺開心?」
寧源的手指微微蜷緊。
「輸了比賽,就躲到網吧來欺負路人?」葉修的語氣很隨意,像在聊今天天氣怎麼樣,「這可不像能在記者會上鞠躬道歉的人。」
寧源抬起頭,看著他。
葉修也看著他,眼睛裡沒有嘲笑,也沒有同情,只有一種讓人說不清的平靜。
「我看了那場比賽。」葉修說,「打得不錯。」
寧源愣了一下。
「那個半空勾魂,那個550的手速爆發,那個封禁符加淨化符的連招。」葉修掰著手指頭數,「隨便哪個拿出來,都夠吹一年的。你一場比賽全打出來了。」
寧源低下頭,沒說話。
「但你還是輸了。」葉修說,「知道為什麼嗎?」
寧源沉默了幾秒,開口:「有人沒聽指揮。」
葉修搖搖頭:「那是表面原因。」
寧源抬起頭。
「你什麼都想管,什麼都想安排好。」葉修說,「隊友的走位,技能的冷卻,戰術的推進——你都想算進去。但這可能嗎?」
寧源沒說話。
「不可能的。」葉修替他回答了,「榮耀這個遊戲,最不確定的因素就是人。你算得再准,也算不准隊友下一秒會怎麼想,怎麼做。」
他頓了頓,看著寧源的眼睛。
「你才十六歲,別把自己當三十歲的教練用。」
寧源的睫毛顫了顫。
葉修換了個姿勢,把那條沒點的煙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知道榮耀最有趣的地方是什麼嗎?」
寧源看著他。
「它不是一個人的遊戲。」葉修說,「你再強,再能算,再能打,也不可能一個人贏下比賽。你有隊友,有對手,有無數不確定的因素。你以為你在下棋,其實你只是棋盤上的一顆子。」
寧源的眼神動了動。
「邱非很強,聞理很有天賦,趙北辰那小子敢打敢拼,許言諾穩得住,孫銘澤老成持重。」葉修一個一個數過去,「你把他們都當棋子,但你有沒有想過,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判斷,自己的打法?」
寧源沉默了很久。
「你是指揮,不是獨裁者。」葉修說,「你可以安排戰術,但不能剝奪隊友思考的能力。你得讓他們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安排,讓他們在關鍵時候能自己做出正確的選擇。」
他站起身,走到寧源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榮耀,從來不是一個人的遊戲。」
寧源愣住了。
這句話,他聽過很多次。
但從葉修嘴裡說出來,好像不太一樣。
葉修笑了笑,指了指屏幕上的此去經年。
「打兩局?」
寧源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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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換到了包間。
葉修插卡,登錄,屏幕上跳出一個熟悉的角色——君莫笑。
散人。
寧源看著那個角色,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感。
「你不是一直怕正面突破嗎?」葉修說,「來,我陪你練練。」
寧源點點頭,握緊滑鼠。
地圖隨機——擂台。
讀秒結束。
寧源的此去經年動了。他知道葉修的散人有多恐怖,根本不敢留手。起手就是一張寒冰符封走位,緊接著戰鐮揮出,魂御直取面門。
葉修側身躲開,千機傘一甩,變成槍形態,砰的一槍點在寧源腳下。
寧源被迫走位,技能銜接被打斷了一瞬。
就這一瞬,葉修已經貼了上來。
千機傘切換,矛形態,龍牙!
寧源瞳孔微縮,側身翻滾,堪堪躲開。但葉修的連招根本沒停,天擊、落花掌、圓舞棍——一套戰鬥法師的連招打得行雲流水。
寧源被逼到牆角。
他咬牙,硬扛著吃了一記圓舞棍,血量掉了一截,同時符籙出手——定身符!
藍光在葉修身上炸開。
一秒。
只有一秒。
葉修的君莫笑身上閃過一道光——他用了某個技能解掉了控制。
下一秒,千機傘已經架在寧源脖子上。
系統提示:您已陣亡。
時間,一分四十七秒。
寧源盯著屏幕,久久沒動。
「還行。」葉修說,「一分四十七秒,比我想像的長。」
「再來?」
「來。」
第二局,兩分十三秒。
第三局,兩分零八秒。
第四局,兩分三十五秒。
第五局,兩分五十一秒。
寧源的手速開始穩定,意識開始清晰,對葉修的套路開始有了一點模糊的感覺。
第六局,他撐到了三分鐘。
第七局,三分二十秒。
第八局,三分四十七秒。
第九局,四分十二秒。
第十局,五分零一秒。
當系統提示再次彈出的時候,寧源靠在椅背上,大口喘著氣。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累。
十局,他從一分多鐘撐到了五分鐘。
每一局,都在進步。
葉修摘下耳機,看著他,眼睛裡有一點笑意。
「感覺怎麼樣?」
寧源沉默了幾秒,開口:「散人……太噁心了。」
葉修哈哈大笑。
「噁心就對了。」他說,「散人就是這個遊戲最噁心的職業。但你想練正面突破,散人是最好的陪練。」
寧源看著他。
「因為散人什麼都能幹。」葉修說,「你不知道我下一招是什麼,不知道我會用槍還是用劍還是用矛,你只能靠反應,靠預判,靠硬扛。」
他頓了頓。
「這不就是你需要的嗎?」
寧源愣了一下。
「你不是怕正面嗎?」葉修說,「那就多打打散人。打多了,你就不怕了。」
寧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再來一局。」
葉修笑了。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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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局,五分三十七秒。
第十二局,五分十二秒。
第十三局,六分整。
當寧源終於倒在君莫笑千機傘下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亮了。
雪停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擠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葉修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行了,天亮了,回去睡覺吧。」
寧源看著他,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葉修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你那五百五十的手速,不是用來拼命的。是用來在最關鍵的時候,做最關鍵的事。」
「記住了。」
門輕輕關上。
寧源坐在原地,看著屏幕上的此去經年。
戰鐮上還泛著淡淡的螢光。
他想起葉修說的那句話。
「榮耀,從來不是一個人的遊戲。」
他想起邱非,想起聞理,想起孫銘澤,想起許言諾,想起蘇未晞。
想起趙北辰。
他想起那一拳打下去時,趙北辰眼裡的光。
那不是憤怒,是……委屈?
寧源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謝謝。」他輕聲說。
不知道是對葉修說的,還是對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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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點,寧源推開訓練室的門。
裡面已經坐了幾個人。聞理正在調試設備,看見他進來,愣了一下,然後沖他揮了揮手。孫銘澤端著保溫杯,朝他點了點頭。許言諾小聲說了句「早」,然後飛快地低下頭。蘇未晞依舊坐在角落裡,眼神在他身上停了一秒,又移開。
邱非坐在主位上,正在看什麼東西,見他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皮,沒說話。
趙北辰坐在最遠的那個位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寧源沒有看他。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插卡,登錄。
屏幕亮起。
「開始訓練。」邱非的聲音響起,「今天還是隊內賽,三局兩勝,分組隨機。」
聞理舉起手:「隊長,我跟你一隊唄?」
邱非看了他一眼:「隨機。」
聞理撇撇嘴,沒再說話。
抽籤結果出來,寧源和聞理、許言諾一隊,邱非和孫銘澤、趙北辰一隊。
地圖隨機——落日廢墟。
三局打完,寧源隊兩勝一負。
最後一局,寧源的此去經年被邱非的戰鬥格式和趙北辰的斬忘川夾擊,撐了五分鐘,最後還是倒下了。
但他沒有輸。
他只是死了。
這是兩回事。
聞理湊過來,小聲說:「寧隊,你今天狀態不錯啊。那個正面硬扛趙北辰的十三劍,我以為你要跪,結果你居然扛下來了。」
寧源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屏幕,腦子裡想起葉修說的那句話。
「打多了,你就不怕了。」
他好像,真的沒那麼怕了。
邱非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開始復盤。
他一個個點過去,指出問題,提出改進。說到寧源的時候,他頓了一下。
「正面突破,有進步。」他說,「但還有很大提升空間。」
寧源點點頭。
邱非最後看向趙北辰。
趙北辰低著頭,沒說話。
邱非也沒多說,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後說:「復盤結束。下午繼續。」
眾人開始收拾東西。
聞理拉著孫銘澤討論剛才那局比賽,許言諾小聲和林棲遲說著什麼,蘇未晞默默站起來,走到門口。
寧源也站起來,準備離開。
就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寧源。」
寧源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見趙北辰站在他身後,表情複雜。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趙北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說了一句:「下午……繼續。」
寧源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嗯。」
他轉身離開。
趙北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訓練室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