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落在寧源臉上。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還靠在床頭，手機壓在耳邊，屏幕早就黑屏了。通話時長——七小時四十三分鐘。
他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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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和藍樂樂打了那麼久？
他拿起手機，看到通話記錄最下面，是藍樂樂發來的消息：哥，醒了給我發個消息。
寧源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然後敲下一個字：嗯。
發完，他打開微博。
熱搜第一，是他意料之中的話題。
#嘉世爆冷輸玄奇#
他點進去，看到的卻是另一個世界。
「嘉世就是炸魚戰隊，線上賽虐菜，線下賽原形畢露。」
「寧源？就那個記者會上裝高冷的？指揮得一塌糊塗，還好意思說自己是指揮？」
「聽說嘉世隊內不和，趙北辰不聽指揮，寧源當場就甩臉色了。」
「還有那個蘇未晞，比賽沒存在感，記者會上倒挺會搶鏡，擋在寧源面前，嘖嘖，喜歡人家吧？」
「寧源就是吃軟飯的，靠女人擋槍，自己什麼本事沒有。」
寧源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些字，像針一樣扎進眼睛裡。
他繼續往下滑。
「哈哈哈，笑死，嘉世這隊伍趕緊解散吧，別丟人了。」
「寧源不是吹什麼挑戰掃地焚香嗎？就這？」
「連趙北辰都管不住，還指揮呢。」
他放下手機，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那些聲音還在耳邊響。
炸魚戰隊。
沒有指揮能力。
吃軟飯。
靠女人。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手機。
往下滑著滑著，評論的風向忽然變了。
「你們有完沒完？一場比賽輸了就全盤否定？邱非和寧源那550的爆發手速你看不見？」
「趙北辰十三劍，那是寧源給他創造的機會，你看不懂就別瞎說。」
「蘇未晞擂台賽消耗方達旭50%的血，你們看不見？你自己說說魔劍士好打騎士嗎？擋在寧源面前就叫喜歡？什麼腦迴路？」
寧源愣了一下。
他繼續往下看。
「我是路人，本來對嘉世無感，但看記者會，寧源把所有責任都攬自己身上，就沖這一點，我粉了。」
「+1，那個鞠躬道歉，我看哭了。他才十六歲啊。」
「那些罵寧源吃軟飯的，你們良心被狗吃了？記者會上，邱非不也要擋嗎？你們怎麼不說？蘇未晞擋就叫吃軟飯？」
「嘉世加油！寧源加油！我們支持你！」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發聲。
那些惡評下面，跟著一條又一條的反駁。
寧源的手指微微蜷緊。
就在這時，一條來自官方認證的微博，被他刷了出來。
電競之家V：寧源真沒有指揮能力嗎？——挑戰賽小組賽嘉世vs玄奇戰術復盤分析
他點了進去。
文章很長，配了十幾張動圖和戰術示意圖。
【寧源的戰術安排能力】
文章從開局寧源單獨行動開始分析，詳細拆解了他如何判斷玄奇的戰術意圖，如何指揮邱非、聞理形成夾擊，如何在被湯興纏住的情況下，安排後手通知孫銘澤換人。
「在被完全封鎖指揮的情況下，寧源依然通過預埋的暗號和坐標標記，讓隊伍完成了戰術轉換。這種臨場應變能力，放眼整個聯盟，也是頂級水準。」
【寧源的臨時更改能力】
文章分析了寧源發現張益瑋看穿自己後，迅速變更戰術，選擇泉眼作為決戰地，並安排聞理髮信號。
「寧源對局勢的判斷極其敏銳。他意識到玄奇有針對自己的戰術，而且地圖方面也比嘉世熟悉。從而立刻放棄原計劃，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地形。這種臨場決策能力，已經達到了准戰術大師的水準。」
【寧源的個人操作】
文章重點分析了寧源在團戰中的幾次關鍵操作：半空中用勾魂拽下天羅地網，550的手速爆發，以一敵三逼退旭日東升和曉夢。
「寧源的操作細膩而精準，對技能的掌控力極強。尤其是那個半空勾魂，沒有對技能的深刻理解和極強的預判能力，根本不可能完成。」
【與四大戰術大師的比較】
文章將寧源指揮風格與四大戰術大師進行了對比。
喻文州：戰術包容性強，善於整合隊友特點。寧源在這一點上與喻文州極為相似，他對每個隊友的特點都非常清楚，能針對性地安排任務。
肖時欽：細節指揮，事無巨細。寧源的指揮風格也帶有肖時欽的影子，他會把每一步都安排好，讓隊友只需要執行。但這種風格也導致隊友過於依賴他，一旦失去指揮就會不知所措。
張新傑：嚴謹穩重，善於防守反擊。寧源目前在這方面還有欠缺，他的戰術更偏向進攻和拉扯，在防守方面確實是有所欠缺。
葉修：靈活多變，不拘一格。寧源也有葉修的影子，他敢於冒險，敢於在關鍵時刻做出非常規操作。
文章最後寫道：
「寧源目前還沒有達到四大戰術大師的高度，但他的指揮能力已經相當出色。別忘了，他才十六歲。
假以時日，他完全有潛力成為第五位戰術大師。
嘉世這次爆冷輸給玄奇，一方面是隊內配合確實出了問題——趙北辰從寧源指揮後就已經慌了，導致沒有注意到寧源進一步的戰術安排。
另一方面，運氣確實沒有站在嘉世這邊——比如戰鬥格式剛好錯過的暗影陷阱，湯興獲得的增傷buff。
但這有什麼？興欣戰隊當初不也輸給過玄奇戰隊？但興欣戰隊現在不也一樣進入了職業圈？不也一樣成為了進入季後賽的強有力的競爭對手？
一次失利，不代表永遠失利。嘉世，加油。」
寧源盯著那篇文章，很久沒有動。
手機又震了。
賈玉桐發來消息：oi，看電競之家了嗎？寫得真他媽好！那些罵你的人，現在全被打臉了！
寧源沒有回。
他把手機收起來，起身洗漱。
今天，還有一件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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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的門半開著。
寧源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幾個人。邱非坐在主位上，低著頭看手機，臉上沒什麼表情。聞理靠在椅背上，眼圈有點黑，一看就沒睡好。孫銘澤端著保溫杯，茶已經涼了也沒喝。許言諾縮在角落裡，手指絞在一起。蘇未晞坐在最邊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趙北辰還沒來。
寧源走到會議桌前，沒有坐下，而是半靠在桌沿上，雙手抱胸。
邱非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聞理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氣氛沉悶得像一潭死水。
五分鐘後，門被推開。
趙北辰走進來，掃了一眼屋裡的人，找了個離寧源最遠的位置坐下。
寧源看著他，沒有說話。
又是一分鐘的沉默。
然後寧源開口了。
「趙北辰。」
趙北辰抬起頭。
「昨天的比賽，我需要一個解釋。」
趙北辰愣了一下，隨即臉色變了變。
「解釋？什麼解釋？」
「最後一波。」寧源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我讓你向我集合，你去哪兒了？」
趙北辰的臉色更難看了。
「我……」他頓了一下，「我去幫邱非了。」
「幫邱非？」寧源的眉毛微微動了動，「我讓你向我集合，你去幫邱非。你覺得你比我看得更清楚？」
趙北辰的火氣也上來了。
「我錯了嗎？邱非那時候會被三個人圍，我不去幫他，他去幫誰？」
「他被圍了多久？他能不能扛住？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執行我的命令，曉夢已經被秒了？」
趙北辰站起來。
「你少在那兒放馬後炮！誰知道曉夢能不能被秒？當時的情況，我看邱非要死，我不去救他，他就死了！」
「他不會死。」寧源的聲音依舊很平靜，「他還有技能，還能拖。」
「你憑什麼說他還能扛？」趙北辰的聲音越來越大，「你當時被盾牌擋住，什麼都看不見，你憑什麼指揮我？」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聞理站起來，想說什麼。
孫銘澤也放下保溫杯，準備勸架。
但寧源先動了。
他從會議桌邊站直身體，一步一步走到趙北辰面前。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嚇人。
「來。」他說，「說出來，都說出來。」
趙北辰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開口。
「說什麼？」
「你是不是總覺得我指揮錯了，說你比我強，說我不配當這個副隊長。」寧源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進空氣里，「說出來。你們也不用勸架。」
他看了一眼聞理和孫銘澤。
「不讓他服氣，我是指揮不好你們的。」
趙北辰徹底怒了。
「你他媽以為自己是誰？」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以為你算老幾？不就贏了幾場線上賽嗎？真把自己當戰術大師了？你指揮？你指揮個屁！要不是老子那十三劍，你早就被湯興崩了！」
聞理急了：「趙北辰！你少說兩句！」
「我少說兩句？」趙北辰轉過頭，指著寧源，「他憑什麼？憑什麼讓我向他集合我就得去？我他媽是來打比賽的，不是來給他當狗的！」
寧源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趙北辰，眼睛裡沒有什麼情緒。
「繼續。」
「繼續就繼續！」趙北辰徹底豁出去了，「你他媽就是個獨裁者！什麼事都要聽你的，什麼事都要按你的安排走！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是葉修嗎？你才十六歲，你他媽連職業聯賽都沒打過，你憑什麼指揮我們？」
寧源的手指微微蜷緊。
但他沒有動。
「你那個狗屁指揮，要不是老子反應快，邱非早就死了！你他媽還有臉來質問我？」
趙北辰越說越激動。
「還有你那個什麼牽制流打法，一打二？一打三？你真以為自己能打？要不是觀山來救你，你早就被旭日東升打死了！你他媽裝什麼裝？」
寧源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但他依舊沒有動。
「說完了？」
趙北辰喘著粗氣，瞪著他。
「說完了就給我聽好。」寧源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錯了。」
趙北辰又要開口。
寧源沒給他機會。
「旭日東升當時已經沒有爆發技能，他打不死邱非。曉夢被觀山壓到35%的血，如果你跟孫銘澤一起集火，她三秒內必死。暗影行者技能交空，諾言不會死，邱非也不會死。天羅地網被我控住，他放不出技能。」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背課文。
「你如果執行我的命令，我們贏的概率，超過七成。」
「我說白了，正是因為你與大部隊脫節，給對方一個秒掉邱非再集火你的機會！」
趙北辰愣住了。
寧源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失望。
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你不信我。」他說，「所以輸了。」
趙北辰的臉漲得通紅。
「你少在那兒——」
話沒說完，寧源動了。
一拳。
極快，極狠，結結實實打在趙北辰胸口。
就連邱非也都沒有看清。
趙北辰整個人往後倒退，撞在牆上，眼前一陣發黑。
「你……你他媽敢打我？」
寧源收回拳頭，站在原地，看著他。
「如果你不喜歡講道理。」他說，「那我也略懂一些拳腳。」
趙北辰捂著胸口，靠著牆，後勁返上來，他一句話都說不出。
寧源沒有再看其他人。
他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我不在意你是否會記恨我，仇視我。我只需要你們能聽我指揮，我能帶你們獲勝，這就足夠了。」
「個人能力不足，我們可以再練；如果我指揮出了問題，你們也可以找我的問題。可誰要是在關鍵時候自以為是……呵。」
門輕輕關上。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聞理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孫銘澤端著保溫杯，手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許言諾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蘇未晞依舊坐在角落裡，眼神放空，但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邱非坐在主位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良久，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趙北辰面前，伸出手。
「起來。」他說，「復盤。」
趙北辰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但他還是伸出手，被邱非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