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藍樂樂準時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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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進入藍雨一隊的第三個月。從青訓到二隊再到一隊，她只用了別人一半的時間，可距離首發，依舊隔著一段看得見卻摸不著的距離。
鄭軒還在當打之年。
藍樂樂從沒有過怨言。
聯盟頂尖的彈藥專家，隨便一個細節都夠她琢磨很久。隊內賽她幾乎場場被壓制，可每次結束，她都會把錄像反覆拉到幀級別去看。
鄭軒的走位、節奏、那種能遠絕不近的打法，在她眼裡全是最值錢的東西。
她只是想，讓他多注意自己一點。
訓練室里，她永遠是最早開燈、最後關燈的那一個。別人練三場，她打五場；別人休息，她對著靶場練到手指發酸。喻文州有次路過門口，站了很久，最終只是輕輕笑了笑，沒說話。
藍樂樂看見了。
這就夠了。
她每天都會給寧源發消息。
早上一句早安，中午問他有沒有吃飯，晚上說一句今天累不累。有時是訓練截圖，有時是食堂的飯菜，有時只是一張自拍，配一行字：今天髮型沒亂。
寧源很少回。
就算回，也只是一個字：嗯。好。吃了。
可藍樂樂確定，他都看了。
前幾天她隨手發了張新買的發繩，問了句顏色好看嗎。三天後，藍雨基地收到一個快遞，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十條一模一樣的發繩。
沒有寄件人，沒有一個字。
藍樂樂抱著盒子，笑了很久。
這天早上，藍樂樂照常點開微博。
熱搜第三，刺得她指尖一頓。
#嘉世戰隊內部矛盾#
點進去，第一條就是電競營銷號的長文，配著記者會截圖、比賽片段和幾張模糊的偷拍。
「新嘉世線上賽一路碾壓，被網友戲稱炸魚戰神。但進入線下小組賽後，隊內矛盾頻發。核心選手寧源在記者會上態度冷淡，被指無視隊友；隊長邱非全程維護，拒絕回應敏感問題。更有消息稱，寧源公開挑戰皇風田森『榮耀第一驅魔師』，引發業內爭議。問題纏身的新嘉世，究竟能走多遠？」
評論區早已吵翻。
「寧源那態度也太拽了，記者問話都不看人。」
「邱非一直護著他，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挑戰田森？他也配？」
「新嘉世乾脆解散算了，別出來丟人。」
藍樂樂的手指一點點攥緊手機。
下一秒，幾條認證帳號接連出現。
葉修：炸魚戰神？那他們炸的魚可能有點多，線上全勝的隊伍可不多見。
藍樂樂愣了愣，沒忍住笑出來。
葉神還是老樣子。
黃少天緊跟著發了一大段，系統直接摺疊：我認識寧源!他話少是真的，但打遊戲厲害也是真的!你們這些人懂什麼啊就在這亂說，人家記者會我也看了，問的問題那麼過分人家沒罵人已經很好了好嗎!要是我我早就·····
藍樂樂笑著搖了搖頭，沒點開。
喻文州的微博很簡短：寧源選手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年輕人之一。他的實力，不需要用言語證明。
藍樂樂盯著那行字，鼻尖忽然一酸。
隊長說話，永遠這麼穩。
孫翔、唐柔、甚至霸圖的幾位老將，都陸續發聲。
而真正讓她心跳漏了一拍的，是一條極簡評論。
田森V：我很期待。
只有四個字。
皇風核心，掃地焚香操作者，公認聯盟頂尖驅魔師。
他說，期待。
B市，微草俱樂部。
賈玉桐靠在椅背上，屏幕停留在那條熱搜上。他一條一條刷著評論，嘴角掛著一點說不清的弧度。
「某人又該睡不著了。」
窗外陽光明亮，他卻半點沒興趣看。
手機震動，家族群彈出一條消息，是父親發來的：下周祭祖，回來一趟。
賈玉桐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
中醫世家的祭祖，從來不止是祭祖。那是一年一度的審視——誰有出息，誰不務正業，誰給家族丟了臉。
他十七歲，沒走醫路，一頭扎進電競。在長輩眼裡，這比遊手好閒更不堪。
換作平時，他該煩的。
可此刻腦子裡轉的，全是另一個人。
寧源看到這些，會怎麼想。
那個人從來不說，卻什麼都往心裡壓。別人罵一句，他不會吵，只會一遍遍問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夠好。
賈玉桐太清楚這一點。
他拿起手機，敲了一行字。
熱搜看到了?別理那些**。你什麼樣我知道，別人說什麼不重要。
發完，他把手機塞進口袋，開始收拾東西。
回就回吧。
一年也就這一次。
H市，新嘉世基地。
寧源一睜眼，就看見了那條熱搜。
白蘞落在他肩頭，輕輕蹭了蹭他的耳朵。他抬手撫過鳥羽，沒出聲。
那些惡評，他早習慣了。
可其中一句，他盯著看了很久。
邱非全程袒護，拒絕回答敏感問題。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是因為他，邱非才被一起拖進罵聲里。
那天記者會，邱非本可以置身事外，那些問題和他無關。可他一次又一次擋在前面：下一個問題。你想多了。
因為護著他，邱非也被罵了。
寧源放下手機，靠在床頭。
白蘞又湊過來蹭他。
「沒事。」他聲音很輕。
可心裡那一塊，已經沉了下去。
訓練室的氣氛和平時不一樣。
一向最早到的寧源，今天是最後一個推門進來。剛坐下，幾道目光就輕輕落在他身上。
聞理先湊過來：「寧源，熱搜看了？別往心裡去，營銷號就靠編故事吃飯。」
寧源沒說話。
陳野原在一旁搭腔：「就是，什麼內部矛盾，咱們天天一起訓練吃飯，我怎麼不知道？」
他自己先笑了出來。
寧源嘴角微動，沒出聲。
孫銘澤端著保溫杯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沒多說什麼，只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喝點。」
寧源低頭看了一眼，熱氣緩緩升起來，帶著淺淡的藥香。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周雨難得從手機里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飛快打字，把屏幕遞到他面前。
上面只有四個字：別理他們。
寧源望著那行字，眼神軟了一瞬。
林棲遲扎著馬尾，從旁邊探過頭，眼睛亮得很：「我跟你說，我青訓的時候也被罵過，說我靠臉留隊。後來我連著三場訓練賽把他們全打服，嘴就都閉上了。你就當他們是空氣，打好自己的就行。」
許言諾坐在角落，猶豫了很久，還是站起身，走到寧源桌邊，輕輕放下一包餅乾。
「這個……挺好吃的。」她聲音很小，「你嘗嘗。」
寧源看著那包再普通不過的零食，喉嚨忽然有點發緊。
蘇未晞依舊坐在最邊上，眼神放空，卻在這一刻悄悄往這邊看了一眼，很快又移開。
趙北辰走過來，往寧源桌上一坐，晃著腿：「我說你，被人罵兩句就蔫了？我天天被邱非罵，不也活得好好的？罵你的人又不給你發工資，管他們幹嘛。」
聞理在旁邊笑：「你那是活該。」
趙北辰瞪他：「滾。」
幾個人低低笑起來。
寧源低頭，握著那杯溫熱的茶。
掌心的溫度一點點漫上來，心裡那塊沉下去的東西，好像慢慢散開了。
他抬了抬眼，聲音很輕。
「謝謝。」
幾個人都頓了一下。
聞理先擺著手：「謝什麼，咱們一個隊的。」
陳野原點頭：「就是，別這麼見外。」
孫銘澤起身拿回保溫杯，走時在寧源肩上輕輕拍了一下。
什麼都沒說。
可寧源懂。
門被推開。
邱非走進來，手裡拿著一疊紙。他掃了一圈訓練室，目光在寧源身上停了一瞬，移開。
「都別鬧了。」他開口，「開會。」
幾個人立刻歸位。
邱非站在白板前，把紙一張張發下去。
「今晚的事，誰跟我去？」
寧源低頭一看。
紙上印著清晰的大字：小組賽抽籤儀式。
時間：今晚七點。
地點：H市體育中心。
每隊可派兩到三名代表。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邱非的目光。
「你去不去？」邱非問。
寧源沉默兩秒。
「不去。」
邱非點點頭，沒再多問。
「聞理，林棲遲，跟我走。」
聞理眼睛一亮：「真的？」
邱非看他一眼：「別丟人。」
聞理立刻拍胸脯：「放心，我保證不說話，就站著笑。」
林棲遲在旁邊笑出了聲。
邱非沒再理人，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腳步忽然頓住，頭也沒回。
「剛才那些話，不用放心上。」
門輕輕關上。
訓練室安靜了幾秒。
聞理小聲嘀咕：「隊長這是……在安慰人？」
陳野原點頭：「聽著像。」
「他怎麼不安慰我？我天天被他罵。」
「你活該。」
幾個人又笑了起來。
陽光落在訓練桌前，鍵盤反光，暖得很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