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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小組賽前

2026-09-03 22:31:48 作者: 蓼藍的白蘞
  在訓練室內調整好銀武后,寧源回到宿舍,躺下,閉眼。

  可他怎麼也睡不著。

  翻來覆去,也不知到了幾點,他才緩緩進入夢鄉。

  夢裡很黑。

  

  他站在一條很長的巷子裡,兩邊是斑駁的老牆,牆皮一塊塊剝落,露出裡面暗灰的磚。沒有路燈,只有遠處一點微弱的光,像是隔著一層霧。

  他想往前走,卻發現腳很沉。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回頭。

  黑暗裡,無數雙眼睛亮起來。

  是喪屍。不,不全是喪屍。有些臉他認識——是今天那些記者,嘴角掛著笑,手裡舉著話筒,話筒變成了尖銳的刺。還有一些臉更模糊,像是很久以前的記憶,父親的面孔扭曲變形,酒瓶砸過來的瞬間,母親轉身離去的背影。

  它們追過來了。

  寧源轉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快得能聽見風聲在耳邊呼嘯。可身後的腳步聲始終不遠不近,像永遠甩不掉的影子。

  巷子似乎沒有盡頭。

  他跑過一扇扇門,每一扇都緊閉著。他想推開門躲進去,可門鎖得死死的,怎麼推都推不開。

  終於,前面出現了一個路口。

  他衝出去,大口喘氣。

  然後他愣住了。

  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一個少年,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穿著和他一樣的衣服,留著和他一樣的長髮。那張臉——那是他自己的臉。

  寧安源。

  寧源的呼吸瞬間停滯。

  他想跑,腿卻像灌了鉛。他只能看著那個少年慢慢走過來,走到他面前,停下。

  「又見面了。」寧安源說。

  寧源想開口,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他轉身就跑。

  跑過一條街,又一條街。他跑進熟悉的巷子——那是Z縣老城區的那條路,他每天上班都要經過。他跑過網吧門口,跑過那個他坐了一年的前台。


  然後他看見路燈下的那個人。

  寧安源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他。

  寧源換了個方向,跑進另一條路。這次是C市的街道,藍樂樂家樓下。他跑過那扇玻璃門,跑過電梯間。

  寧安源靠在電梯口,看著他。

  「你到底想幹什麼?」寧源終於喊出聲。

  寧安源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嘴角帶著一點很淡的笑。

  寧源繼續跑。

  這一次,他跑進了回憶。

  他跑過童年的家,客廳里父親摔碎的酒瓶,母親收拾行李的背影。他跑過小學的校門,那些嘲笑他的同學,那句「你媽不要你了吧」。他跑過飯店的後廚,油膩的水池,發白的指尖,老闆罵他的聲音。

  他跑得氣喘吁吁,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然後他停住了。

  前面是死胡同。

  一堵高高的牆,牆皮斑駁,爬滿了枯死的藤蔓。

  他轉過身。

  寧安源站在胡同口,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跑夠了?」寧安源問。

  寧源靠著牆,胸口劇烈起伏。他看著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少年,恐懼從心底湧上來。

  「你……你別過來。」

  寧安源沒有停。

  他一步一步走近,走得很慢,像是故意讓寧源看清楚每一步。

  「你知道你為什麼跑嗎?」他問。

  寧源不說話。

  「因為你一直在逃。」寧安源說,「從記者面前逃,從過去面前逃,從所有人面前逃。」

  「我沒有……」

  寧安源打斷他,「你從小就逃。父親打你,你逃到屋裡;母親走了,你逃進自己心裡。你總以為只要跑得夠快,那些東西就追不上你。」

  寧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寧安源又近了一步。

  「你打遊戲也是一樣。」他說,「一打多,亂戰,拖時間——你從來不正面剛,因為你害怕。害怕正面輸了,就真的輸了。」


  「我沒有……」

  「你有。」寧安源的聲音很平靜,卻像刀子一樣扎進來,「你指揮的時候,算得那麼清楚,是因為你不敢讓隊友冒險。你怕他們死了,是你的責任。你寧願自己扛著,累死也不想開口喊人。」

  寧源靠著牆,手指攥緊。

  「你知道為什麼嗎?」寧安源又近了一步,「因為你從小就是一個人扛過來的。沒人幫過你,所以你也不知道怎麼讓別人幫你。」

  「別說了……」

  「你最喜歡的位置是策應,因為策應不用站在最前面。你最喜歡的地形是廢墟,因為有地方躲。你最喜歡的是術士,因為可以遠遠地吟唱,不用衝上去硬拼。」

  寧安源已經走到他面前,只差一步。

  「你一直在躲。躲了十幾年。」

  寧源閉上眼睛。

  「但你躲不掉我。」寧安源的聲音就在耳邊,「因為我就是你。」

  寧源睜開眼。

  寧安源站在他面前,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上,沒有惡意,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你從小到大,只有賈玉桐一個朋友。」寧安源說,「你知道為什麼嗎?」

  寧源不說話。

  「因為你不相信別人。你不相信有人會真的對你好,不相信有人會留下來。所以你從來不敢靠近,也不敢讓別人靠近。你怕他們走了,你會更難受。」

  寧源的手在發抖。

  「你那麼喜歡榮耀,是因為榮耀里不用說話。打得好就行,不用解釋自己。」

  寧安源的聲音像一根針,一下一下扎在他最軟的地方。

  「你第一次覺得自己還行,是在藍雨。喻文州誇你,黃少天跟你開玩笑,盧瀚文把你當對手。你在那裡找到了認同感——第一次有人不是因為同情,是因為你真的可以。」

  寧源的眼眶發酸。

  「你想打職業,有一半是想證明給他們看,他們沒看錯人。還有一半……」

  寧安源頓了頓。

  「是想證明給你爸看。」

  寧源猛地抬頭。

  「你恨他。你恨了十幾年。但你心裡一直有個聲音說,如果有一天你能讓他看見你贏了,他會不會後悔?會不會承認你?」

  寧源想開口反駁,卻說不出話。

  因為他知道,那是真的。

  「可你為什麼不留在藍雨?」

  寧安源看著他。

  「你知道為什麼。」

  寧源沉默。

  「因為藍雨不需要你。他們有自己的體系,有自己的核心。你去了,最多是個替補,是個備選。你受不了那個——你不是受不了打替補,你是受不了別人看你的時候,眼裡沒有期待。」

  寧安源的聲音很輕,卻比任何吼叫都響。

  「因為你從小就活在期待中:父母期待你能成為音樂家;媽媽期待你能保護她……到頭來,你卻辜負了所有人的期待!」

  「因為你想自己闖出來。想去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從頭開始。」

  寧源靠著牆,腿已經開始發軟。

  「所以你選了嘉世。一群新人,一個爛攤子。贏了,是你的功勞;輸了,也是你的責任。你把自己放在一個必須扛的位置上,因為只有那樣,你才覺得安心。」

  寧安源又近了一步。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寧源搖頭。

  「這叫自毀。」寧安源說,「你總給自己選最難的路,因為只有最難的路,輸了才有藉口。你可以說,我盡力了,是太難了,不是我不行。」

  寧源的眼睛紅了。

  「你不累嗎?」寧安源說。

  寧源愣住。

  「你從十二歲開始,就沒人能讓你靠。」寧安源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你一個人撐了太久,撐到忘了怎麼停下來。」

  寧源靠在牆上,淚水終於滑下來。

  「你知道我為什麼叫寧安源嗎?」

  寧源抬起頭。

  「這是你自己起的。」寧安源說,「你小時候總想,如果有一個不一樣的自己該多好。不用叫寧源,不用在那個家裡,不用過那種日子。你想叫安源——平安的安,源泉的源。希望自己平安,希望自己有源頭,有歸處。」

  寧源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可你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寧安源說,「你把所有東西都悶在心裡,悶了十幾年。」

  寧源閉上眼睛。

  那些畫面湧上來。

  父母離婚那天,他躲在房間裡,聽見外面摔東西的聲音,不敢出去。

  母親走的那天,他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一句話都沒說。

  父親喝醉了打他,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十二歲離家出走,在飯店後廚洗盤子,手泡得發白,他也沒哭。

  十三歲遇見藍樂樂,被她帶去網吧打工。那天他第一次有人給他遞水,第一次有人問他餓不餓,第一次有人笑著叫他「哥」。

  他想哭,但忍住了。

  「你記得小時候學小提琴嗎?」

  寧安源忽然問。

  寧源愣了一下。

  那段記憶很模糊。他記得那間琴房,記得那個總是罵他的老師,記得自己練得手指發酸,卻怎麼也拉不好那首曲子。

  但他也記得另一個聲音。

  鋼琴聲。

  很輕,很柔,像是從隔壁房間飄過來的。每次他練琴練到想哭的時候,那個鋼琴聲就會響起。不緊不慢,像是在陪他。

  他從來沒見過彈鋼琴的人。

  但那個聲音,他一直記得。

  「那是你第一次感受到,除了母親之外,還有人對你釋放善意。」寧安源說,「你不知道她是誰,沒見過她的臉,但那個聲音,陪了你很多年。」

  寧源的眼淚又流下來。

  「你失眠的時候,想的不是那些糟糕的事。」寧安源說,「你想的是那個聲音。你睡不著的時候,腦子裡會自己響起那段鋼琴。不是曲子,就是那種……感覺。」

  寧源想起來了。

  那些失眠的夜晚,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什麼都會想,父親的罵聲,同學的嘲笑,那些難堪的過去。但最後,總會有一個模糊的旋律飄進來。

  很輕,很柔。

  像是有人在陪他。

  「你不知道她是誰。」寧安源說,「但你一直記得。」

  寧源捂著臉,哭得說不出話。

  「其實你一直在找她。」寧安源的聲音忽然變得很遠,「你不知道,但你在找。」

  寧源抬起頭。

  眼前的人,不知什麼時候變了。

  不再是寧安源。

  是一個少女。

  身影模糊,像隔著一層霧。看不清眉眼,看不清身形,只看得見一個淡淡的輪廓。她站在他面前,很近,又很遠。

  她伸出手。

  寧源下意識想躲。

  但那隻手,輕輕落在了他臉上。

  很暖。

  「別怕。」一個聲音響起,很輕,很柔,像很多年前那個鋼琴聲,「我們都在。」

  寧源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少女身後。

  那裡站著很多人。

  賈玉桐,笑著沖他揮手。老郭,靠在牆上,手裡夾著一根煙,沖他點了點頭。葉修,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嘴角帶著笑。喻文州,溫和地看著他。黃少天,難得沒有開口說話,只是看著他。

  還有藍樂樂。

  她站在最前面,眼睛亮亮的,像藏著星星。

  她伸出手。

  「哥。」

  寧源張了張嘴,想喊她的名字,卻發不出聲音。

  一隻烏鴉從天上飛下來,落在他肩上。

  白蘞。

  它蹭了蹭他的耳朵,輕輕叫了一聲。

  寧源閉上眼睛。

  那些追著他的喪屍,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那些恐懼,那些陰影,那些壓了他十幾年的東西,像是被一道光照散了。

  他睜開眼。

  少女還站在他面前,身影依舊模糊。但她伸出手,指向一個方向。

  寧源順著看去。

  那裡有一扇門,開著。

  光從門裡透進來。

  「走吧。」少女的聲音很輕,「有人在等你。」

  寧源邁出一步。

  又一步。

  他走向那扇門。

  光越來越亮,越來越暖。

  他回頭看了一眼。

  少女還站在那裡,沖他揮了揮手。

  她的臉,似乎沒有那麼模糊了。

  寧源想看清她。

  但他已經被光吞沒了。

  ---

  「哥?」

  一個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寧源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白色的,平整的,沒有裂縫。

  窗外的陽光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金色。

  白蘞蹲在他胸口,歪著頭看他,輕輕叫了一聲。

  寧源愣愣地看著它。

  過了很久,他抬起手,摸了摸它的羽毛。

  「……做了個夢。」他啞著嗓子說。

  白蘞又蹭了蹭他。

  寧源坐起來,靠在床頭。

  手機在桌上震動。

  他拿起來看。

  手機狀態欄被消息充滿。是誰發了這麼多消息?

  藍樂樂:哥,你快看微博頭條!你上熱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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