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剛結束，牆上的鐘剛越過十二點。
寧源摘下耳機，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白蘞從窗沿掠下，停在他肩頭，輕輕叫了一聲。
「餓了？」
小傢伙蹭了蹭他的耳廓。
寧源剛站起身，遊戲界面右下角彈出一條私聊。
嘉世-山河：寧神，在嗎？
寧源盯著那個ID，指尖頓了頓。嘉王朝公會會長，三十多歲，行事穩重，極少主動私敲他。
他敲下回復。
風華散：在。
嘉世-山河：有個事想麻煩你。新開的75級團隊副本，我們開荒隊卡了兩天，能不能請你帶一把？
寧源沉默片刻。
風華散：什麼副本？
嘉世-山河：幽暗密林，新出的，機制很麻煩。
寧源點開官網，快速瀏覽。
幽暗密林，75級團隊副本，位於神之領域西南方的迷霧森林深處。背景故事裡說，這裡曾是一片古老的精靈聚居地，後來被一股黑暗力量侵蝕，精靈們要麼撤離，要麼變成了墮落的亡魂。最近那股黑暗力量再度活躍，整個密林都被詭異的霧氣籠罩，進入者鮮有生還。
副本分普通和英雄兩種模式，英雄模式據說有隱藏BOSS，但至今沒人見過。
風華散：我問問隊友。
他摘下耳機，回頭望向訓練室。
聞理趴在桌上刷手機，察覺到視線，慌忙把屏幕往旁側一藏。寧源餘光掃到，亮著的正是早上那條#嘉世內部矛盾#，評論數又翻了幾倍。
聞理有些不自然：「我……就隨便看看。」
寧源沒接話。
陳野原在旁打著哈欠，昨夜訓練賽熬到太晚，眼下還帶著倦意。孫銘澤捧著保溫杯慢啜清茶，眼角餘光輕輕掃過這邊。周雨低頭盯著手機，指尖卻一動不動，顯然也在刷同一條熱搜。林棲遲和許言諾低聲交談，目光時不時飄向寧源。蘇未晞坐在角落發呆，只是今天的失神很淺，視線總若有若無地往他這邊落。
趙北辰不在。那人永遠是第一個衝去食堂的。
寧源停頓片刻，開口：「公會開荒缺人，幽暗密林，有人去嗎？」
聞理第一個抬頭：「現在？」
「嗯。」
聞理把手機往桌上一丟：「去！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陳野原揉了揉眼睛：「我也去，正好醒醒神。」
孫銘澤放下茶杯：「可以。」
周雨從屏幕上抬起頭，輕輕點了點。
林棲遲立刻站起身：「我我我！好久沒去網遊里活動了。」
許言諾小聲開口，帶著幾分怯意：「我……我可以去嗎？隊伍應該需要治療吧？」
寧源點頭。
蘇未晞沒說話，默默站起身。
寧源環視一圈：「趙北辰呢？」
「吃飯去了。」聞理笑道，「聽說今天食堂有紅燒肉，跑得比誰都快。」
寧源沒再多問，給邱非發去消息。對方回得很快：忙，你們去吧。
風華散：七個人，夠了。
嘉世-山河：太感謝了！我再叫幾個公會成員，湊十五人團。你們什麼時候能到？
寧源看了眼時間。
風華散：現在。
半小時後，幽暗密林副本入口。
濃霧瀰漫，能見度不過十幾步。扭曲的古樹枝幹交錯，樹幹覆著一層暗青苔蘚，偶爾有螢光蝴蝶掠過翅尖，轉瞬便被霧氣吞掉。
寧源掃過隊伍列表。嘉王朝的成員他大多不熟，山河已經把所有人的職業與ID發到團隊頻道。
隊伍列表
風華散（彈藥專家）——寧源
聞聲（神槍手）——聞理
燎原（彈藥專家）——陳野原
觀山（氣功師）——孫銘澤
夜行（魔道學者）——周雨
霜降（元素法師）——林棲遲
諾言（守護天使）——許言諾
未晞（魔劍士）——蘇未晞
山河（騎士）——嘉王朝會長，穩重少言
追風逐電（劍客）——嘉王朝主力，手速快，易上頭
落葉知秋（忍者）——核心成員，話少執行力強
聽雨瀟瀟（召喚師）——女玩家，操作穩妥聽話
青衫故人（牧師）——穩重，治療穩定
破軍七殺（狂劍士）——打法激進，愛衝鋒
流雲渡水（刺客）——ID讓寧源莫名想起藍雨的少年，操作卻遠不及那般凌厲
寧源望著「流雲渡水」四個字，微微失神。
他想起藍雨訓練室里那個笑著喊「職業選手就要敢賭」的身影，想起熱搜下被淹沒的長篇碎語，想起喻文州那句平靜卻有力的——他的實力，不需要用言語證明。
思緒收回，他清了清嗓子，打開團隊語音。
「聽得見嗎？」
頻道瞬間炸開。
「臥槽，寧神開麥了！」
「第一次聽寧神聲音！」
「比想像中還年輕啊……」
「等等，風華散不就是早上熱搜那個寧源？」
寧源等喧鬧稍歇，才平靜開口。
「是我。」
語音頻道又是一靜。
山河連忙打圓場：「行了別起鬨，寧神肯來幫忙已經很給面子，都認真點。」
寧源沒有多餘情緒，聲音平穩清晰：「職業和ID我看過了，簡單說下打法。」
「幽暗密林我沒打過，但機制本，聽指揮就能過，別亂跑。」
山河立刻接話：「全都聽寧神安排，別擅自行動，尤其是你，破軍七殺。」
破軍七殺嘿嘿一笑：「我儘量！」
寧源點開地圖，開始分配站位。
「副本分三階段。第一階段迷霧林道，小怪是墮落精靈守衛，數量多、移速快。聞聲、燎原遠程清場，觀山、夜行保護後排。霜降用範圍技能壓血線，諾言盯緊血條。近戰等怪聚攏再上。」
他稍作停頓。
「山河拉怪，追風逐電、破軍七殺跟緊，別貪輸出。落葉知秋、流雲渡水繞後切讀條法師怪。聽雨瀟瀟的召喚獸頂前排承傷，青衫故人看好坦克血量。」
頻道內一片安靜。
幾秒後，山河開口：「都記清楚了？」
「記住了。」
「明白。」
「沒問題。」
寧源深吸一口氣。
「進本。」
霧氣愈發濃稠。
十五人剛踏入副本，前方便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幾道黑影在霧中穿梭，忽隱忽現。
「注意。」寧源的聲音在語音里響起，「第一波來了。」
六名墮落精靈守衛從霧中衝出，動作迅捷。山河立刻舉盾上前，嘲諷穩穩拉住兩隻。
破軍七殺嗷一聲便沖了上去，狂劍士重劍揮舞，氣勢十足。
「破軍，別沖太前。」寧源提醒。
破軍七殺應了一聲，稍稍收斂，輸出卻半點沒減。
追風逐電穩得多，三段斬卡准攻擊間隙，輸出節奏恰到好處。
聞理與陳野原同時開火，神槍手子彈與彈藥專家手雷織成火力網，瞬間放倒兩隻小怪。
陳野原一邊扔雷，一邊分心留意寧源的操作。
他想看看，這個比自己還小兩歲的指揮，彈藥專家究竟強在哪裡。
第一波清完，他沒看出特別驚艷的地方。寧源輸出中規中矩，手雷精準，走位穩妥，僅此而已。
「繼續推進。」寧源道。
第二波、第三波。
陳野原漸漸看出細節。
一次三隻怪物直衝後排，寧源沒有像他那樣亂雷全開，而是先丟煙霧彈封鎖視野，再用兩顆爆炎彈分別點殺兩隻，最後以浮空彈控住第三隻，等山河接手拉穩。
不是秀，是省。
每一顆手雷、每一個技能，都用在刀刃上，絕不浪費。
還有一次，精英怪突然狂暴，直撲聽雨瀟瀟。眾人尚未反應，寧源的冰霜彈已經落在怪腳下降速，緊接著三顆手雷成品字形封死走位，硬生生將其逼停，給山河爭取了拉穩仇恨的時間。
這份預判與冷靜，陳野原自愧不如。
他只會爆發秒怪，技能交空，下一波便只能等冷卻。
而寧源從頭到尾，技能欄始終遊刃有餘。
「燎原。」寧源忽然喊他。
陳野原一愣：「啊？」
「手雷扔太密。」寧源道，「留兩顆，下波精英要控。」
陳野原低頭看了眼技能欄，亂雷確實已經空了。
「……哦。」
他嘴上平靜，心裡卻狠狠一震。
這個人，一邊指揮全隊，一邊親自輸出，居然還能盯著隊友的技能CD？
一號BOSS，一次通關。
「漂亮！」破軍七殺在語音里歡呼。
「這只是第一個。」寧源道，「後面還有兩個，外加隱藏。這次沒出。」
山河撿起掉落，幾人快速分配。
「沒出正常，隱藏本就難觸發。」聞理道，「繼續？」
「繼續。」
十五人重置副本，第二次進入。
這一次配合更加流暢，小怪清理速度快了近三分鐘，一號BOSS一波帶走，二號BOSS滅兩次便找到節奏，三號BOSS平穩通關。
可隱藏BOSS，依舊沒有觸發。
聽雨瀟瀟有些泄氣：「又沒出……」
寧源盯著屏幕，沉默片刻。
「再打一次。」他說，「就當熟圖。」
山河有些意外：「還打？」
「嗯。」寧源語氣篤定，「隱藏觸發有規律，多打幾次總能摸出來。」
破軍七殺雖有些疲憊，還是振作起來：「行，聽寧神的！」
第三次進入。
陳野原不再分心，全程緊盯寧源的操作。
他發現，同樣是彈藥專家，兩人節奏天差地別。他習慣一口氣傾瀉所有技能，靠火力碾壓；寧源卻像在走鋼絲，每一顆手雷都掐著時機，每一個技能都留著後手。
一次精英怪帶三隻小怪衝來，換作陳野原，早就是亂雷清場。
寧源卻只丟一顆煙霧彈，等怪群沖入霧中，才往中心扔出一顆爆炎彈。
三隻小怪瞬間殘血，精英怪被炸出煙霧，正撞在山河的盾牌上。
一顆爆炎彈，借煙霧視野遮蔽，打出三顆雷的效果。
陳野原愣在原地。
他打了三年彈藥專家，從不知道還有這種機制。
「燎原。」寧源再次開口。
「啊？」
「下一波，先煙霧，後爆炎。」寧源淡淡道，「爆炎在煙霧裡炸開，濺射範圍會擴大。」
陳野原張了張嘴，半晌才低聲應下：「……好。」
一試，果然如此。
陳野原盯著屏幕，久久無言。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寧源是指揮，而自己只是隊員。
不是不夠努力，是寧源對職業的理解，早已深到他看不見的層次。
第三次推進到三號BOSS門前，隊伍剛清完一波小怪，地面驟然震動。
四周霧氣瘋狂濃稠，先前倒下的精靈守衛屍體，緩緩亮起詭異的綠光。
「怎麼回事？」山河的聲音帶上緊張。
寧源目光一凝。
「所有人，後退。」他語速加快，「遠離屍體。」
十五人齊齊後撤。
屍體上的綠光越來越亮，最終同時炸裂。
濃霧之中，一道巨大的身影緩緩凝聚。
被遺忘的精靈王·艾瑟隆。
隱藏BOSS，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