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戰賽開幕當天，H市放了晴。
寧源醒得很早。陽光穿過窗玻璃，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淺亮的金。他坐在床邊靜了片刻，才起身走進洗漱間。
白蘞從窗台掠下，停在他肩頭，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耳尖。
「知道了。」
寧源抬手碰了碰它的羽毛。
他沒說知道什麼，白蘞也沒再追問。
八點半，寧源推開訓練室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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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已經坐了一半人。聞理對著鏡子理額前的碎發，瞥見他，抬手揮了揮。孫銘澤照舊安靜，捧著保溫杯，一口一口慢慢喝茶。
「早。」聞理回頭。
寧源點頭，走到自己位置坐下。
白蘞從他肩上飛起，落回窗台，歪頭望著外面。
九點整，全員到齊。
邱非站在白板前，目光掃過牆上的時鐘。九點零一分，門被推開，趙北辰端著一杯新咖啡慢悠悠晃進來。
「沒遲到。」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咖啡機排隊。」
邱非看了他一眼，沒出聲。
趙北辰嘿嘿一笑，坐回原位。
邱非提筆，在白板上寫下三個字。
飛雲戰隊。
聞理已經點開公屏查資料，指尖敲得輕響。
「什麼飛雲？」他低聲自語，「去年挑戰賽一輪游，今年又來。」
「線上賽第一輪。」邱非開口，「贏，晉級。輸，淘汰。」
他頓了頓。
「對手不強，但不能隨便打。」
聞理立刻舉手：「隊長你上？」
邱非搖頭。
「寧源上。」
訓練室里靜了一瞬，幾道目光同時落在寧源身上。
寧源沒動，也沒應聲。
「他是指揮。」邱非語氣平靜，「需要多打實戰。」
趙北辰低低吹了聲口哨：「寧隊首秀啊。」
「閉嘴。」邱非看過去。
趙北辰立刻收聲，嘴角的笑意卻沒壓下去。
比賽定在下午兩點。
中午吃過飯，訓練室只剩寧源一個人。他坐在電腦前，屏幕亮著，眼神卻沒落在上面。白蘞蜷在他肩頭，偶爾輕輕動一下翅膀。
門被推開，邱非走進來，將一瓶水放在他桌角。
「緊張？」
寧源搖頭。
邱非站在旁邊，看了他幾秒。
「對面什麼陣容？」寧源先開口。
「我查過。」邱非道，「六個業餘，職業亂搭，沒成型配合。」
寧源點頭。
「第一場線上賽，對面多半比你慌。」邱非說，「你穩住節奏就行。」
寧源再點頭。
邱非轉身要走，腳步忽然停住。
「對了。」他沒回頭，「去年挑戰賽線上賽，一半對手直接棄權。不是打不過，是根本沒來。」
寧源微怔：「為什麼？」
「覺得贏不了，懶得露面。」邱非說，「線上賽不用到場，輸了也沒人看。」
寧源沉默。
「今年不一樣。」邱非推開房門，「由於某些特別的原因，有轉播，有獎金，還有職業隊在看。敢報名的，多少有點準備。」
門輕輕合上。
寧源望著那扇門，指尖在桌沿輕輕點了一下。
下午一點五十分，所有人登錄比賽服。
地圖隨機生成——廢墟都市。
寧源盯著屏幕，手指自然搭在鍵盤上。角色此去經年站在出生點，戰鐮刃口泛著冷光。
耳機里傳來隊友的聲音。
「對面進房間了。」聞理的聲音頓了頓，「不對，怎麼只有五個？」
「還差一個？」陳野原問。
公屏跳字。
飛雲-隊長：稍等稍等，馬上到
飛雲-隊長：堵車了
訓練室安靜一瞬。
趙北辰沒忍住，笑出了聲。
「堵車？」他壓低聲音，「打線上賽堵車？」
聞理忍著笑：「說不定是真的。」
寧源沒說話，視線始終停在屏幕上。
兩分鐘後，對面第六個帳號終於上線。
飛雲-打手：到了到了，開吧
飛雲-隊長：不好意思，久等了
趙北辰在隊內頻道敲字：這幫人是來搞笑的嗎？
邱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高，卻很清晰：「認真。」
寧源深吸一口氣，指尖按下準備鍵。
比賽開始。
團隊賽，十分鐘後。
系統提示接連刷屏。
系統：一隊 聞聲 擊殺 飛雲-劍客
系統：一隊 燎原 擊殺 飛雲-神槍手
系統：一隊 觀山 擊殺 飛雲-元素法師
公屏瞬間炸了。
飛雲-隊長：？？？
飛雲-打手：什麼情況，人還沒站好就沒了？
飛雲-隊長：你們是職業隊？
飛雲-打手：新嘉世？臥槽，新嘉世？
聞理在隊內頻道敲字：現在才看出來？
趙北辰回：節目效果拉滿。
寧源沒參與聊天。
屏幕里，對面剩下三人縮在廢墟拐角，不敢露頭。此去經年站在高處，符籙早已布好，只等對方一動。
三十秒過去，對面毫無動靜。
聞理忍不住：「他們在幹嘛？」
陳野原：「大概在商量對策。」
趙北辰：「商量三十秒？」
公屏再次跳字。
飛雲-隊長：那個……我們投降可以嗎？
訓練室瞬間爆發出笑聲。
趙北辰笑得直拍桌：「投降？這才三分鐘！」
聞理也笑：「人家挺誠實。」
孫銘澤難得開口：「業餘隊伍，沒適應這種強度。」
邱非的聲音依舊平穩：「比賽還沒結束。」
寧源指尖一動。
此去經年從高處躍下，朝著拐角緩步逼近。
對面三人看見身影，瞬間慌了。
飛雲-打手：過來了！
飛雲-隊長：打！
三人同時衝出掩體。
下一秒，齊齊踩進寧源提前布好的符籙陣。
升天陣炸開，三道身影同時浮空。
寒冰符緊隨而至，動作瞬間凝滯。
烈焰符在人群中央爆開，火光吞沒整片區域。
戰鐮落下。
系統：一隊 此去經年 擊殺 飛雲-騎士
系統：一隊 此去經年 擊殺 飛雲-牧師
系統：一隊 此去經年 擊殺 飛雲-流氓
系統：一隊 獲勝
公屏靜了兩秒。
飛雲-隊長：……
飛雲-打手：……
飛雲-隊長：多謝指教
飛雲-打手：太強了
趙北辰摘下耳機，笑得直不起腰。
「什麼人都敢來碰嘉世。」
聞理笑道：「至少人家打完了，沒棄權。」
「三分鐘打完。」趙北辰補刀。
訓練室里笑聲不斷。
寧源摘下耳機，靠回椅背。白蘞從窗台飛過來，停在他肩上，輕輕叫了一聲。
他抬手，順著它柔軟的羽毛。
贏了。
對手不強，可終究是贏了。
接下來兩天，第二場、第三場、第四場。
新嘉世一路全勝，穩穩晉級。
邱非一場沒上。
每場都是寧源帶隊。聞理、陳野原、孫銘澤、趙北辰輪換出場，周雨和林棲遲偶爾替補。寧源從第一場指尖微緊，到第二場眼神篤定，再到第三場指揮自如，變化都落在隊友眼裡。
最讓人記住的，是對陣狂風戰隊那一場。
對方是去年挑戰賽十六強，有固定戰術，有核心輸出。開局十分鐘，兩邊打得膠著。聞理被壓制，趙北辰幾次險死，許言諾的治療技能幾乎沒斷過。
轉折點出現在第十三分鐘。
寧源一人拖住對面三人，給聞理和趙北辰創造機會，成功切掉對方核心。等對面回過神來合圍，此去經年已經反殺兩人，硬生生逼得對面直接投降。
公屏上，對方隊長打了長長一串。
狂風-隊長：你們那個驅魔師是誰？太離譜了，三個人圍一個，被反殺兩個。那走位，那符籙節奏，完全看不懂。
聞理在隊內頻道敲字：我們指揮。
狂風-隊長：邱非？他轉驅魔了？
聞理：不是邱非，新隊員。
對面沉默了足足五秒。
狂風-隊長：新隊員？？？
趙北辰拍著桌子笑。
賽後復盤，邱非把那一段來回放了五遍。
「這裡。」他指著屏幕，「你本來可以撤。」
寧源沉默兩秒：「撤了，他們會追著隊友打。」
「所以？」
「拖住他們，隊友能切核心。」
邱非點頭，沒再多問。
一旁的聞理清楚看見，邱非嘴角極輕地往上挑了一下。
挑戰賽第一輪結束，有記者前來採訪。
夏仲天點了三個人：邱非、聞理、寧源。
寧源聽見自己名字時，愣了一下。
「我也去？」
「你是指揮。」夏仲天道，「你不去，誰去？」
寧源沉默片刻，點頭。
採訪就在訓練室。女記者年輕斯文，戴一副細框眼鏡。攝影師扛著機器，在室內簡單拍了幾個鏡頭。
邱非坐在中間，聞理在左，寧源在右。
記者微笑開口：「恭喜新嘉世順利晉級。幾位對這一輪線上賽，有什麼感受？」
邱非道：「對手整體實力有限，但我們也暴露了配合問題，後面會調整。」
記者點頭，轉向聞理：「聞理選手呢？」
聞理笑了笑：「挺新鮮的，第一次打正式比賽。隊友都很強，我跟著躺贏。」
記者被逗笑，再看向寧源。
「寧源選手作為新隊員，這幾場表現非常亮眼，尤其是對陣狂風戰隊一拖三反殺的那一波，可以說說當時的想法嗎？」
寧源沉默兩秒。
「沒什麼。」
記者微微一怔。
聞理在旁邊憋笑。
記者又問：「那波操作是提前設計，還是臨場反應？」
寧源再沉默兩秒。
「臨場。」
記者等了片刻，見他沒有繼續說的意思，只好轉向邱非救場。
「邱非選手怎麼評價寧源選手的表現？」
「他很穩。」邱非道，「指揮清晰。新隊員能這麼快適應比賽，超出預期。」
記者又問了幾句，採訪結束。
攝影師收起設備，記者起身笑道：「謝謝三位，後續晉級說不定還會再來打擾。」
邱非點頭。
聞理笑道：「隨時歡迎。」
寧源站起身，輕輕點頭，轉身離開。
記者望著他的背影，小聲問聞理：「他平時都這麼……話少嗎？」
聞理忍著笑：「一直這樣。」
記者笑了笑，沒再多問。
晚上回到宿舍，寧源剛坐下，手機震動。
藍樂樂發來消息：哥，我看新聞了！你上採訪了！
寧源看著屏幕，沒有立刻回。
藍樂樂又發：雖然你就說了幾句，但超帥的！
寧源嘴角微微一動，敲下一個字：嗯。
藍樂樂回了個笑臉：挑戰賽加油，我會一直看。
寧源盯著那行字，靜了幾秒。
他回：好。
發完，把手機放到一邊。
白蘞從窗台飛下來，落在他肩頭，輕輕蹭了蹭。
手機又震。
這次是賈玉桐。
一長串消息直接砸過來：
我看你比賽錄像了！那個驅魔師絕對是你！那走位，那符籙節奏，魂御的操作——我一眼就認出來！浮生若夢用著順手吧？那武器特效我後來調過數據，如夢觸發率只有15%，但一觸發對面直接懵。還有印記吸血，五層那一下，你打狂風最後是不是正好觸發了？我看錄像人都傻了，三個人圍你，你反殺兩個還吸回來，太猛了！
寧源看完，沒回。
幾秒後，賈玉桐又補一條：
不過你採訪那段也太搞笑了，記者問半天你就蹦幾個字，人家小姑娘都尷尬。哈哈哈哈
寧源嘴角又輕輕動了動。
他回：嗯。
賈玉桐秒回：嗯？就嗯？？？
寧源不再回復，把手機放下，靠在床頭。
白蘞在他肩上蹭了蹭。
窗外夜色深沉，遠處燈火零星。
寧源望著那些光點，忽然想起藍樂樂很久以前說過的話。
「以後每年生日，我都陪你過。」
他閉上眼睛。
贏了。
明天，還要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