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周,是寧源這輩子最熬人的加練。
每天下午隊內賽一散,其他人陸續離開,訓練室里就只剩下他和邱非。白光冷清清地落下來,鍵盤敲擊聲在空蕩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白蘞蹲在窗台上,歪著頭看他們,偶爾輕叫一聲。
第一天單練,寧源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邱非的戰鬥法師像一座壓過來的山,密不透風。龍牙、天擊、落花掌、圓舞棍,連招行雲流水,每一下都戳在他最難受的節點。他想拉開距離,邱非就貼死;他想捏符,邱非就直接打斷;他想用魂御風箏,邱非就硬吃傷害沖臉換血。
三局,全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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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慘的一局,他被邱非滿血零封。
寧源盯著屏幕上「榮耀」兩個大字,久久沒動。
邱非摘下耳機,走到他身後。
「知道問題在哪?」
寧源沒出聲。
「你一直在退。」邱非開口,「從第一秒退到最後一秒。你根本沒想贏,你只想拖。」
寧源指尖微微一蜷。
他說中了。
驅魔師對戰鬥法師,他從一開始想的就是周旋、拉扯、用符籙一點點磨。他從來沒想過正面硬撼——那不是他的習慣。
「明天繼續。」邱非說完便走。
寧源獨自坐在椅子上,望著空曠的訓練室。
白蘞飛下來,落在他肩頭,輕輕蹭了蹭他的耳朵。
寧源抬手,摸了摸它柔軟的羽毛。
「我知道。」他低聲說。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一天都是煎熬。
邱非的打法簡單到粗暴——逼你正面剛,逼你換血,逼你在退無可退時做出選擇。
寧源一開始根本扛不住。
他太習慣留退路了。以前搶BOSS,他能繞著地圖拖十分鐘,等對手自己失誤。可在這裡,沒有退路。邱非不給他犯錯的空間,更不給他逃跑的餘地。
第五天,寧源終於打掉了邱非一截血。
不是靠拉扯,不是靠風箏,是硬生生正面換回來的。
那一局結束,邱非掃了眼屏幕,沒說話。
但寧源看見,他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第七天,寧源開始能接住邱非的第一波攻勢。
不再邊退邊甩符,而是站定,用戰鐮硬接龍牙。格擋的時機、反擊的角度、技能銜接的節奏,他一點點摳出來。
邱非的連招依舊凌厲,但寧源已經能看清他的每一個動作。
不再是模糊的光效,而是一個個可以拆解、可以反制的技能。
第十天,寧源第一次在正面交手中打出反擊。
邱非龍牙刺來,他沒有退,反而側身半步,戰鐮橫掃。邱非被迫收招格擋,寧源符籙幾乎同步出手——不是封路,是直接貼在戰鐮上,增幅下一擊的傷害。
戰鐮落下,戰鬥法師的血量,第一次在開局就跌破九成。
邱非微微挑了下眉。
這一局,寧源撐了五分鐘才輸。
第十二天,寧源已經能在正面硬剛里和邱非打得有來有回。
依舊輸多贏少,卻不再是單方面碾壓。他開始用戰鐮節奏打斷邱非連招,用符籙在貼身距離搶出瞬間優勢,用魂御打出出其不意的反擊。
邱非攻勢再猛,寧源也不退了。
有時,他甚至主動前壓,逼得邱非後撤。
第十三天,寧源第一次正面贏了邱非一局。
不是亂戰,不是拉扯,是實打實的硬碰硬。
畫面定格的瞬間,寧源盯著屏幕,愣了好幾秒。
他贏了。
他真的贏了。
邱非摘下耳機,走到他面前。
「還行。」
只有兩個字。
但寧源知道,這已經是邱非最高的評價。
第十四天,夏仲天來了。
下午訓練剛結束,男人推門而入,手裡拿著文件夾。目光掃過一圈,最後落在寧源身上。
「寧源,出來一下。」
寧源跟著他走到走廊。
夏仲天靠在牆上,直視著他。
「挑戰賽快開始了,有些事要提前定。」
寧源沒說話。
「帳號卡。」夏仲天開門見山,「你要上交俱樂部統一管理,這是規矩,所有人都一樣。」
寧源沉默兩秒。
「此去經年?」
「對。」夏仲天點頭,「你的主帳號。」
寧源沒有立刻答應。
他想起老郭把這張卡遞給他的那個晚上,想起信上的字,想起浮生若夢的設計圖,想起這把銀武一點點被打磨成型的過程。
「我可以交。」他開口。
夏仲天看著他,等下文。
「但銀武的設計,我要自己負責。」寧源語氣平靜,卻沒有半分退讓,「浮生若夢是我做出來的,怎麼升級,怎麼調整,必須我說了算。」
夏仲天愣了一下。
他盯著寧源的眼睛,沉默幾秒,忽然笑了。
「行。」他點頭,「我去跟技術部說。」
寧源微微頷首。
夏仲天拍了拍他的肩,轉身離開。
挑戰賽開幕前三天,邱非把所有人召集開會。
訓練室里,八個人圍坐成一圈,白板推到中央,寫滿了名字與職業。
邱非站在板前,握著馬克筆。
「挑戰賽賽制和去年一樣,分線上海選和線下賽。」
「我們先講線上海選,BO1單敗淘汰,隨機匹配。」
「主客場各打 3場個人賽+1場擂台賽+1場團隊賽,小分高者晉級」
「決出 20支 隊伍進入線下賽。」
他轉身,寫下第一個名字。
寧源
「指揮。」邱非語氣沒有半點商量,「必須上場。」
寧源沒應聲。
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沒多話。
邱非繼續落筆:
邱非 —— 戰鬥法師 —— 主攻
聞理 —— 神槍手 —— 遠程輸出
孫銘澤 —— 氣功師 —— 策應/副攻
陳野原 —— 彈藥專家 —— 火力壓制
趙北辰 —— 劍客 —— 突擊
周雨 —— 魔道學者 —— 遊走控場
林棲遲 —— 元素法師 —— 範圍輸出,替補
許言諾 —— 守護天使 —— 治療
蘇未晞 —— 魔劍士 —— 前排牽制,替補
九人,全部寫滿。
邱非放下筆,看向眾人。
「挑戰賽不是常規賽,沒有那麼多機會試錯。每一場都必須贏,輸一場,就可能出局。」
沒人說話。
「我知道你們有人沒打過正式比賽。」邱非目光掃過每一張臉,「但現在沒時間緊張。剩下三天,把狀態拉到最滿。」
他頓了頓。
「有問題嗎?」
聞理弱弱舉手。
「說。」
「那個……」聞理撓撓頭,「打完比賽,有飯吃嗎?」
幾個人當場憋笑。
邱非瞥了他一眼。
「有。」
聞理眼睛一亮。
邱非淡淡補了一句:「贏了才有。」
聞理表情瞬間垮掉。
這一次,訓練室里終於笑出了聲。
會議結束,夏仲天推門進來。
「走了。」他笑道,「開工宴,我請。」
一群人呼啦啦起身往外涌。
趙北辰湊到寧源旁邊,壓著聲音壞笑:「老闆請客,往貴了點,別客氣。」
寧源看他一眼,沒理。
趙北辰嘿嘿一笑,勾著聞理的肩膀沖了出去。
寧源跟在後面,走到門口時,回頭望了一眼訓練室。
白蘞還蹲在窗台上,歪頭看著他。
「等我回來。」寧源輕聲說。
白蘞叫了一聲,像是應下。
新嘉世基地對面的居民樓,五樓窗台。
兩個人站在那裡,望著樓下那群吵吵嚷嚷離開的年輕人。
葉修靠在窗框上,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魏琛雙手插兜,眯著眼往下看。
「那就是新嘉世那幫小孩?」
葉修點頭。
「看著挺有活力。」魏琛嘖了聲,「吵吵鬧鬧,跟一群小麻雀似的。」
葉修笑了笑。
他看見走在最前面的趙北辰手舞足蹈,聞理笑得直不起腰;孫銘澤走在後面,神情清淡,嘴角卻微微上揚;周雨低頭看手機,被林棲遲拉了一把,差點絆倒。
走在最後面的,是寧源。
他不快不慢,身邊明明很熱鬧,卻又像隔著一層淡淡的距離。
葉修看著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面。
那時的寧源坐在網吧前台,話少,眼神冷,像一隻隨時縮起刺的刺蝟。
現在他依舊話少。
可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那個悶葫蘆。」魏琛指了指,「就是你說的那個?」
葉修點頭。
「看著挺蔫。」魏琛評價。
葉修輕笑一聲。
「蔫不代表不行。」他說,「老郭教出來的人,差不了。
魏琛愣了一下:「老郭?郭明宇?」
葉修點頭。
魏琛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罵了一句。
「操,那老小子還活著呢?」
葉修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夜色很深,遠處有幾盞燈亮著,像是星星落在地上。
樓下,那群年輕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街角。
葉修把煙塞回煙盒,轉身往裡走。
「不看了?」
「不看了。」葉修說,「吃飯。」
魏琛跟著他走到門口,忽然停步,回頭望了一眼窗外。
「年輕真好啊。」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