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的一個深夜。
窗外的風已經帶著夏天的溫熱,從窗縫鑽進來,吹得屏幕上方的菸灰輕輕一顫。
寧源和老郭剛打完一局。此去經年對庸人自擾,他贏了,險到只剩一絲血皮。
「運氣好。」寧源摘下耳機,揉了揉手腕。
老郭靠在椅背上,點了根煙,沒說話。
煙霧慢慢散開,他盯著屏幕,久到寧源以為他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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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有事。」老郭忽然開口,「不來了。」
寧源愣了一下。
這五個月,老郭幾乎天天都在。颳風下雨,天冷天熱,他永遠守在那個角落,屏幕亮著,煙燃著。
他從沒說過,明天不來。
「哦。」寧源應了聲,沒多想,「那後天?」
老郭夾煙的手指頓了頓。
「再說吧。」
寧源點點頭,沒再問。
老郭掐滅煙,站起身,從他身邊走過。到門口時,忽然停住。
「小子。」他頭也沒回,「打得不錯。」
門輕輕關上。
寧源坐在空蕩蕩的吸菸區,指尖在滑鼠上無意識地敲了敲。
好像少了點什麼。
他收拾好東西,轉身離開。
第二天下午,寧源照常來接班。
吧檯小哥擦著桌子,隨口一提:「對了,那個大叔的機子我收拾了,桌上留了東西,說是給你的。」
寧源腳步一頓。
他走到吸菸區最裡面的位置。
桌上放著一個信封,和一張帳號卡。
白色卡面,乾乾淨淨四個字——
此去經年。
寧源拆開信封。
裡面是一張疊得整齊的紙,字跡潦草,卻很有力。
小子:
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走了。
別找我,也找不到。
這五個月,我看著你從被我零封,到能跟我五五開,再到昨天贏我那一局。說實話,比你進步更讓我高興的,是你眼裡那團火——一直沒滅。
其實我早就注意你了。
去年搶BOSS那次,你用彈藥專家,把喻文州都擺了一道。我在旁邊看著,心想:這小孩有點意思。
後來知道你在Z縣,我剛好也在。
你猜是誰告訴我你在這兒的?
你藍叔。
他說他有個乾兒子,在Z縣網吧打工,天賦不錯,就是缺人點撥。問我有沒有空,去看看。
我欠他一個人情,很多年前的事了。
所以我來了。
這五個月,我沒白來,你也沒白練。
此去經年這張卡,是一個老朋友送我的。他叫呂良,以前皇風的人,後來不打了。走的時候他把卡交給我,說:「老郭,你留著,以後遇到合適的人,就給他。」
我遇著了。
卡里有一份驚喜,你自己登上去看。
還有一件事。
如果以後,你真想打職業了,去皇風戰隊——拿著這張卡,去找一個叫田森的人。他會認識。
當然,去不去、去哪,你自己決定。我只是給你留一條路。
最後送你一句話:
別怕往前。你比你自己想像的,更值得被期待。
老郭
對了,煙少抽。你才多大點。
寧源捏著信紙,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陽光從玻璃門照進來,落在信封上,落在那張白色帳號卡上。
他低頭看著「此去經年」四個字,指節微微收緊。
走到電腦前,插卡,登錄。
此去經年依舊站在新手村廣場,和昨天一樣。
但寧源的目光,瞬間釘在了他手裡的戰鐮上。
那不是新手裝。
是銀武。
幽暗的金屬光澤在屏幕光里緩緩流轉,鐮刃刻著細密紋路,像沉在歲月里的符文。寧源見過太多銀武,卻沒有一把像這樣,一眼就沉進去。
他點開裝備信息。
浮生若夢
等級:70
重量:3.2kg
攻速:10
物理攻擊:820
法術攻擊:780
附加屬性:
· 驅魔師技能等級+2
· 符籙持續時間延長1.5秒
· 攻擊時有15%機率觸發「如夢」,使目標短暫混亂
被動技能:浮生
每次成功布符後判定,下次攻擊25%概率吸血;若未觸發,則疊加一層夢印記,最多5層。
每層印記+0.5攻速,五層後下次攻擊必定吸血。
吸血後印記清零。
寧源盯著那把戰鐮,久久沒有挪開眼。
浮生若夢。
老郭把庸人自擾的武器,留給了他。
…………
那天晚上,寧源沒有打遊戲。
他坐在老郭常坐的位置上,對著黑屏發呆。信紙折了又開,開了又折,最後小心塞進內兜。
藍樂樂發來消息,問他今天怎麼樣。
他看了很久,只回了一個:
「嗯。」
藍樂樂沒多問,只發了一個摸頭的表情。
寧源看著那個表情,腦子裡忽然炸出一句話:
你比你自己想像的,更值得被期待。
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夜色沉沉,偶爾有車駛過,車燈在玻璃上劃開一道轉瞬即逝的光。
他就那麼坐著,坐到凌晨三點,才起身離開。
經過吧檯時,他下意識看了一眼那個角落。
空的。
老郭不在了。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寧源坐在前台刷著手機。
一條新聞彈了出來。
【榮耀快訊】挑戰賽決賽:興欣擊敗嘉世,奪得冠軍!
寧源指尖一頓。
點進去,配圖裡興欣眾人捧著獎盃,葉修站在最中間,還是那副懶洋洋的笑。
評論區已經炸了。
「葉神牛逼!」
「興欣牛逼!」
「嘉世這就沒了?」
寧源一條條往下滑,忽然停在一條高贊評論上:
「聽說葉修用的是君莫笑,散人70級,打法根本看不懂……這真的是退役選手?」
下面有人回:
「退役?人家這叫王者歸來。」
寧源盯著屏幕,腦子裡瞬間翻湧過無數畫面。
去年搶BOSS時,懸崖上的君莫笑。那場賭局,那塊板磚,那句「你確定不跑」。
還有老郭。
原來那時候,他就在。
原來他看了那麼久。
寧源放下手機,望向窗外。
陽光很亮,街上人來人往,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他清楚,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信紙,又摸了摸另一側的帳號卡。
此去經年。
浮生若夢。
他忽然很想打一局。
不是和老郭。
是和自己。
那天晚上,寧源登錄了此去經年。
握著那把浮生若夢,他在競技場打了一整夜。
路人、高手、職業選手的馬甲號,來了又走。贏過很多,也輸過也有。
他不在意輸贏。
他只想知道,這把鐮刀,能帶他走多遠。
那一晚,江湖永遠記住了這個少年。
凌晨四點多,他下線,拔出帳號卡。
白色卡面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他把卡片緊緊握在手心,握了很久。
然後打開手機,給藍樂樂發了一條消息。
「我決定打職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