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源站在原地，沒動。
燭火在眼前輕輕跳著，光落在藍樂樂臉上，明明滅滅。她盯著他，眼睫都帶著亮。
「許願啊。」她伸手碰了碰他胳膊，「蠟燭快沒了。」
寧源低下頭，看向蛋糕。
上面寫著：寧源，15歲快樂。旁邊畫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人，一個扎馬尾，一個扎麻花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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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間輕輕發緊。
閉上眼。
三秒後睜開，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藍樂樂先拍起手，藍父藍母也跟著笑起來。掌聲在安靜的走廊里散開，不吵，反倒很暖。
「快進來，外面涼。」藍母上前一步，輕輕拉了拉他。
寧源被藍樂樂牽著走進屋。
客廳不知何時被布置過。牆上掛著彩色氣球，桌上堆著系了絲帶的禮物盒，電視屏幕亮著，是「生日快樂」四個大字。
寧源站在門口，靜靜看著這一切。
藍樂樂湊到他身邊，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怎麼樣？我準備了好幾天。」
寧源看向她。
她嘴角翹著，整張臉都亮著。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像被什麼堵著。
藍樂樂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開：「傻啦？」
寧源垂下眼，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傻。
是不習慣。
不習慣有人記得他的生日，不習慣有人為他費心，不習慣站在這樣暖的燈光里，被三個人溫柔地看著。
他以前的日子，大多是在網吧前台度過的。沒人記得，沒人在意，他把自己縮在角落，不打擾誰，也不被誰打擾。
可今天不一樣。
「來，切蛋糕。」藍父把刀遞到他手裡，「第一塊給誰，你自己選。」
寧源接過刀，切下第一塊，自然而然遞到藍樂樂手上。
藍樂樂捧著盤子，小聲嘟囔：「偏心。」語氣里卻全是藏不住的開心。
藍母在一旁笑著搖頭。
那天晚上，寧源收了三份禮物。藍母送了一條圍巾，說C市冬天冷，讓他常來。藍父送了一雙運動鞋，讓他多活動。藍樂樂送了一個相框，裡面是他們在沙面拍的照片——他表情淡淡的，她卻笑得格外燦爛。
「難看死了。」寧源看著照片說。
「好看。」藍樂樂把相框抱走，擺在電視櫃最顯眼的地方，「我覺得好看就夠了。」
寧源沒再說話。
蛋糕吃完，禮物拆完，藍父起身進了書房。
片刻後，他拿著一個小盒子走出來。
盒子不大，深棕色，繫著一根深藍色絲帶，看不出裡面裝著什麼。
「源源。」藍父在他面前坐下，把盒子遞過去，「這是我和你阿姨的一點心意。」
寧源頓了頓，沒有立刻伸手。
藍父看著他，溫和地笑：「不是什麼貴重東西。但我有個小要求。」
寧源抬眼看向他。
「這個盒子，你現在別打開。」藍父把盒子輕輕放進他掌心，拍了拍他的手背，「等哪天，你真的想開始一段新日子了，再打開。」
寧源低頭看著手裡的盒子。
木質表面很溫潤，絲帶系得整齊，像一個被好好保管的秘密。
新日子。
他心裡輕輕一動。
「不用現在懂。」藍父聲音很穩，「以後你會明白。我只想讓你知道——不管什麼時候，不管你做什麼決定，這裡，永遠有你能回來的地方。」
寧源攥著盒子，指尖微微收緊。
他想說謝謝，想說不用，想說自己不值得。
可話到嘴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藍樂樂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伸手輕輕戳了戳他胳膊：「哥，收著吧。我爸難得這麼認真。」
藍父瞪她一眼：「什麼叫難得認真。」
藍樂樂吐了吐舌頭。
寧源低頭看著盒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盒子收好，輕輕點了下頭。
「謝謝叔叔。」
藍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寧源沒有躲。
在C市又待了兩天。
第三天早上，寧源要回Z縣。藍樂樂送他到車站。站台上人來人往，她站在他面前，低著頭，用腳尖輕輕蹭著地磚縫。
「到了記得發消息。」
「嗯。」
「不許不發。」
「嗯。」
「按時吃飯，別總湊合。」
「嗯。」
「還有——」藍樂樂抬起頭，認真看著他的眼睛，「那個盒子，你什麼時候想打開了，一定要告訴我。」
寧源看著她。
陽光從站台頂棚的縫隙落下來，灑在她臉上，照得她眼睛格外亮。
「好。」
藍樂樂笑了，眼眶卻微微發紅。
「車要開了，走吧。」她輕輕推了他一下。
寧源拎起行李，走向檢票口。走了幾步，他停下，回頭。
藍樂樂還站在原地，朝他揮手。
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記得那隻揮著的手，和陽光下淡淡的身影。
寧源轉過身，走進檢票口。
火車開動，窗外的風景一點點往後退。樓房變成田野，田野變成山丘，再變成一座座陌生的城。
寧源靠在椅背上，手裡握著那個深棕色的小盒子。
他看了很久，沒有打開。
最後把盒子放進衣袋，閉上眼。
窗外光影在眼皮上忽明忽暗，那些他從前不敢想的東西，好像正在慢慢靠近。
Z縣還是老樣子。
出了火車站，熟悉的街道、店鋪、拐角，一樣沒變。
寧源拖著箱子，慢慢走回網吧。
「喲，寧大神回來了？」吧檯小哥抬頭看見他，眼睛一亮，「玩得咋樣？」
「還行。」寧源把行李放好，環顧四周。
還是那個味道，還是那些人。有人對著屏幕罵罵咧咧，有人蜷在沙發里睡覺，有人戴著耳機看電影。
一切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樣。
「你那位置我給你留著。」小哥指了指前台旁邊的電腦，「天天有人問你去哪了。」
寧源點點頭，走過去坐下。
電腦啟動，熟悉的桌面跳出來。
他插卡，登錄。
消息列表里躺著好幾條未讀。賈玉桐問他玩得怎麼樣，幾個老客戶問他什麼時候接單。
寧源一條條看完，沒有回。
他點開榮耀，看著登錄界面旋轉的logo。
手指在滑鼠上輕輕點了點。
片刻後，他拔出卡片，換上另一張紫色的。
路西法。
他看著屏幕里的術士身影，沉默了很久。
然後關掉遊戲，起身給客人送飲料。
日子還是和以前一樣。
早上六點跑步，沖澡，去網吧接班。白天人少就打榮耀，研究銀武，和賈玉桐閒聊幾句。晚上忙起來，送水、開卡、結帳，跑來跑去，直到半夜交班。
一天又一天，平淡得像白開水。
只是偶爾，夜深人靜時，寧源會把那個深棕色的小盒子拿出來，放在桌上看一會兒。
然後收好，繼續做自己的事。
有天晚上，賈玉桐發消息：你生日過了吧？咋過的？
寧源想了想，打字：吃了蛋糕。
賈玉桐：？？？就這？？
寧源沒再回。
他看著手機屏幕，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藍樂樂捧著蛋糕的樣子，想起她那句生日快樂，想起藍父拍著他肩膀說的話。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裡的盒子。
還是沒打開。
窗外，Z縣的夜很靜。遠處偶爾幾聲狗叫，近處有晚歸的人騎電動車駛過，車燈在玻璃上划過去，一閃就沒了。
寧源坐在窗前，望著外面。
新日子。
他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
但這一次，他好像，沒那麼害怕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