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市的三天,過得快得不像話。
第一天去上下九,藍樂樂拽著寧源從街頭吃到街尾。魚皮、腸粉、雲吞麵、雙皮奶,一樣沒落。寧源手裡被塞得滿滿當當,吃到後來都有些木然,藍樂樂卻興致不減,舉著手機非要給他拍一張。
「哥,笑一個嘛。」
「……」
「就一下,一下就好。」
寧源勉強扯了扯嘴角。
藍樂樂盯著照片看了半天,皺起眉:「算了,不笑也挺好看的。」
第二天去沙面。歐式老樓一排接一排,到處都是舉著相機的人。藍樂樂拉著寧源往樹蔭深處走,陽光穿過老榕樹垂下來的氣根,在地上灑出一片碎金。
「像不像電影裡?」她問。
寧源掃了一圈四周,輕輕點頭:「嗯。」
「那你給我拍。」
寧源接過手機,屏幕里是她仰著臉笑的樣子,他指尖連按了好幾下。
藍樂樂湊過來一看,又皺起眉:「你這拍照技術……算了,人好看就行。」
第三天本來計劃去長隆,結果兩個人都睡過了頭。
寧源敲了半天門,藍樂樂才頂著一頭亂毛把門拉開,困得眼睛都睜不開。
「不去了不去了。」她打了個哈欠往回蹭,「今天就在酒店躺平。」
寧源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藍樂樂回頭瞥見他僵硬的樣子,忽然笑出聲:「傻站著幹嘛?進來,陪我看電影。」
那個下午,他們就窩在酒店房間裡,投影儀亮著微光。寧源坐在沙發一頭,藍樂樂窩在另一頭,中間堆著抱枕和零食袋。電影演了什麼,他後來記不清了,只記得她看到感人的地方會抽紙巾,看到好笑的片段會笑得往他這邊歪。
有一下沒穩住,她整個人輕輕靠在他肩上,笑得發顫。
寧源身子僵了一瞬,沒推開。
回C市的飛機在下午。起飛時,寧源貼著舷窗往下看,G市的輪廓在雲層里一點點淡去。
「捨不得?」藍樂樂湊過來。
寧源搖頭。
「那就好。」她靠回座椅,「反正以後還有機會來。」
寧源側頭看她。
藍樂樂已經閉著眼,睫毛在陽光下投出一小片淺影,嘴角還彎著一點笑意,像在做什麼安穩的夢。
飛機穿進雲層,窗外只剩一片白茫茫。
落地C市時已近傍晚。
藍樂樂的父母早就在機場等著。
寧源是第一次見藍父藍母。
藍父微胖,穿一件休閒襯衫,笑起來眼睛彎成一條縫,一看就是好說話的性子。藍母清瘦,氣質溫和,說話輕聲細語。
「這就是源源吧?」藍父熱情地迎上來,順手接過他的行李箱,「樂樂天天在電話里念叨你,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爸!」藍樂樂跺腳。
藍母笑著拍了丈夫一下,看向寧源:「坐飛機累了吧?先回家,吃點熱的。」
寧源不太自在地點了點頭。
藍樂樂家在一個安靜的小區,電梯直達十六樓。
「快進來快進來,別客氣,就當自己家。」藍父招呼道。
寧源換了鞋走進客廳。屋子很大,裝修是暖色調,牆上、架子上擺著滿滿當當藍樂樂從小到大的照片。其中一張,她才五六歲,扎著兩個小揪揪,笑得露出一顆缺了的門牙。
「看什麼看。」藍樂樂從後面捂住他的眼睛,「不准看。」
寧源難得真真切切彎了彎嘴角。
晚飯很豐盛,全是藍母親手做的。
藍父不停往他碗裡夾菜,藍母在一旁細聲問著路上的情況,語氣輕得生怕驚擾到他。
寧源一開始還有些拘謹,慢慢也鬆了下來。
藍樂樂坐在他旁邊,一會兒給他添飲料,一會兒又嫌父母太熱情。
「爸,你讓他自己夾,他又不是沒手。」
「我樂意。」藍父理直氣壯,「家裡好不容易來個客人,還不讓我表現表現?」
藍樂樂翻了個白眼。
藍母笑著搖頭,又給寧源盛了一碗湯:「別理他們父女倆,吵得很。」
寧源低頭喝湯,嘴角悄悄往上翹了一點。
吃完飯,藍樂樂說要帶他參觀家裡,拉著他一間間看。書房、陽台,最後到她的房間——門上還貼著「禁止入內」的貼紙。她推開門時,特意強調了一句:「這是特例。」
寧源站在門口往裡看。
房間是淡粉色的,書桌上擺著一個小小的相框。
裡面是兩個人的合影。
藍樂樂……和他。
那是很多年前的照片了。他大概三四歲,藍樂樂比他高小半個頭,兩人站在一棵大樹下,笑得一臉傻氣。
「你還留著?」他問。
藍樂樂飛快把相框翻過去,耳尖微微泛紅:「順手放的而已。走了走了,看完了。」
第二天下午,藍樂樂說要去取快遞,讓寧源在家待著。
寧源窩在沙發上看書,藍母端來一盤水果,陪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問他愛吃什麼,在網吧累不累,C市的天氣習不習慣。
寧源一一回答,話不多,卻比剛來時放鬆了太多。
傍晚,藍父從書房探出頭:「源源,幫我下樓扔個垃圾唄?」
寧源點頭,拎起垃圾袋出了門。
扔完垃圾,他慢悠悠走回來。
電梯在十六樓打開。
走廊沒開燈,一片昏暗。寧源愣了愣,朝家門口走去——
燈,忽然全亮了。
暖黃的光從頭頂傾瀉而下,一路鋪到敞開的門口。光影盡頭,藍樂樂站在那裡,雙手捧著一個蛋糕,小小的燭火在她眼前輕輕跳動。
她身後,是笑著的藍父藍母。
三個人,都望著他。
寧源停在原地,一動沒動。
「哥。」
藍樂樂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落進他耳朵里——
「生日快樂。」
燭火映在她眼裡,亮得像藏了一整片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