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林長青渾身濕漉漉地從湖中走出時,天色已近黃昏。
毛見賢看到他身影的那一刻,緊繃了大半日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長長地舒了口氣,快步迎上去連聲問道:「蕭長老,可有什麼發現?那湖底有什麼?」
林長青沒有多說自己收穫金陽果的事,只將湖底抽靈大陣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又將崔暗與唐靖被擊退的經過簡要提了幾句,隨後取出一枚抄錄好的陣法玉簡遞給毛見賢。
毛見賢接過玉簡神識一探,臉上先是困惑。
他並非陣法師,對高階陣法的精妙之處無法完全領會。
但當他看到玉簡末尾林長青標註的那行批註「簡化版催生靈植陣法,品階三階下品,適用二階至三階靈植培育,初步估算可縮短培育周期約三到四成」時,整個人都精神了。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喜和激動,聲音都高了幾分:「蕭長老,這陣法若是真能布置出來,我們商會那些靈藥園的收入至少要翻一番!蕭長老大才,毛某佩服!」他珍而重之地將玉簡收入懷中,心中對林長青的評價又默默往上提了一檔。
這位蕭長老不僅戰力深不可測,陣道造詣竟也如此高絕,還這般大方地將如此珍貴的陣法心得主動分享給商會。
這份氣度,當真是滄海商會之幸。
回到蒼藍島洞府後,林長青封了山門,將所有禁制開啟到最高層級,又將水火靈狐和石麟獸安排在洞府內外輪值護法,這才走進閉關靜室。
他將金陽果和赤絨熊妖肉一一取出,整齊地排列在面前。
赤絨熊肉經過初步切割已分成了數十個拳頭大小的肉塊,每一塊都泛著淡淡的金紅色光澤,表面還沁著一層薄薄的金陽果靈液凝結後形成的半透明薄膜,散發著甜膩的肉香混合著靈果清香。
二十餘顆千年金陽果則分別封在二十餘只封靈玉盒中,他將其中十隻玉盒單獨放在一邊。
這是他計劃分多次煉化的劑量,一次性吞服二十顆千年金陽果太過暴殄天物,分次煉化才能將藥力充分吸收。
他先以熊妖肉為引。
取出一塊赤絨熊肉,以燧皇炎包裹住緩緩煉化,淡金色的火焰如一層細密的濾網,將肉質中的雜質一一焚盡,只留下最純粹的金陽果靈力精華與妖獸血氣。
煉化後的熊肉化作一股溫熱而醇厚的藥力洪流,沿著經脈緩緩流淌,最終匯入丹田與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血肉中的藥力在緩慢而堅定地滋養著金剛不壞體的根基。
骨骼變得更加緻密,肌肉纖維在藥力的浸泡下根根強化,每一寸皮膚都在微微發燙。
熊肉煉化完畢後,他正式服下第一顆千年金陽果。
金陽果入口即化,果肉在舌尖化作一股灼熱而甘甜的汁液,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灼熱感在腹中炸開,旋即轉為磅礴的靈力洪流,如山洪暴發般湧入經脈。
他連忙運轉燧皇焚天功,引導這股洪流沿經脈循環周天,將藥力一絲一絲地煉化為自身的法力。
小成境界的燧皇焚天功煉化效率比入門時高出數倍,可即便如此,一顆千年金陽果的藥力仍讓他煉化了整整三日。
三日之後,他內視己身,金丹在丹田中緩緩旋轉,金丹表面的光暈比煉化前更亮了一分,法力總量明顯上漲了一小截。
這一煉化,便是整整一年。
他將十顆金陽果分十次煉化,每次煉化之間留出足夠的空檔來鞏固吸收、打磨根基,不急不躁,穩紮穩打。
同時將所有的赤絨熊妖肉也在這一年中盡數煉化入體。
一年後,當他從閉關靜室中推門而出時,整個人的氣韻已發生了某種微妙而深刻的蛻變。
皮膚下隱隱流轉著一層極淡的暗金色光澤,那是金剛不壞體根基大幅夯實後的外在徵兆,肉身防禦力比閉關前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丹田中的金丹比一年前更加璀璨凝實,法力的渾厚程度直逼金丹初期巔峰,距離金丹中期更近了一大步。
【壽命:130/695】
而在陰魔島,從赤鳴島敗逃而歸的崔暗憋了一肚子火。
他那日被林長青一劍逼退,又在唐靖面前丟了面子,回到陰魔島後在洞府中足足砸了半屋子家具才算勉強發泄完怒火。
可他不甘心。
他一個金丹中期的魔修,成名多年,竟然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散修一劍逼退,這話傳出去他日後在東海還怎麼混?
但他也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實力,獨自去找林長青的麻煩無異於自取其辱。
於是他一咬牙,親自登門求見陰魔島城主金風波,準備借兵復仇。
城主府內堂,崔暗慷慨激昂地將赤鳴島上那場戰鬥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把他自己被一劍逼退的狼狽說成了林長青以多欺少、設伏偷襲,隨後話鋒一轉,語氣激憤:「金城主,那姓蕭的小子擺明了是要給屍王島當打手,留著遲早是禍害!
不如趁他現在羽翼未豐,借我幾具銀甲屍,我連夜殺回滄海商會,把他和他手下那兩隻畜生一併宰了,永絕後患!」
金風波端起桌上的靈茶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那張黝黑的臉膛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待崔暗唾沫橫飛地說完,他才放下茶盞,不疾不徐地搖了搖頭,拒絕得乾脆利落:「不可。」
崔暗臉上橫肉一顫,剛要發作,金風波抬手虛按,示意他稍安勿躁,這才緩緩說道:「你以為那蕭凡好對付?
他年紀輕輕便摸到了劍光如虹的門檻,身邊還有頭三階中期靈獸,這等人物絕非池中之物。
依我與他接觸的判斷,此人骨子裡極為自傲,絕不可能真心臣服於任何勢力。
屍王島不行,你我也不行。」
他頓了頓,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屍王島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老謀深算的精光。
「屍王島行事霸道,動輒要人稱臣納貢,蕭凡這樣的人必定隱忍不了多久。
等著吧,等屍王島出手扶持滄海商會,雙方利益衝突爆發之時,滄海商會與屍王島之間必然撕破臉。
到那時候,蕭凡便不再是屍王島的盟友,而是一個隨時可能倒戈的變數。
我們只需在合適時機拋出橄欖枝,拉攏他對付屍王島這個共同的敵人。
一山不容二虎,他遲早會站在我們這邊。」
崔暗雖不甘心,但也不得不承認金風波的算計比他高出一籌。
他咬了咬牙,將那股邪火硬生生咽了回去,朝金風波拱了拱手,悻悻退下。
金風波看著崔暗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端起茶盞又呷了一口,喃喃自語道:「蕭凡……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時光荏苒,三年轉瞬而過。
【壽命:133/695】
蒼藍島地底洞府中,林長青站在煉屍台前,看著眼前這具剛剛完成最後一道符文刻錄的銀甲屍,面上露出了幾分滿意的神色。
這具銀甲屍通體覆蓋著暗銀色的厚重屍甲,身高近丈,肌肉虬結如鋼索,胸口正中央一幅完整的「天屍玄煞符」正緩緩流轉著幽暗的銀光。
符文的主體是一隻展開雙翼的玄鳥,雙翼從胸口蔓延至雙肩,尾羽則纏繞著屍核形成閉環,每一道紋路都與他從毛家原版玉牌中參悟出的筆畫分毫不差。
當最後一筆落成、符文整體亮起的瞬間,煉屍周身的屍氣驟然暴漲,屍甲表面浮現出一層若有若無的半透明光膜。
那是「玄甲」符文被激活後的防禦增幅效果。
而煉屍的十根暗銀色指甲則在符文的加持下變得更加鋒利,指尖處吞吐著寸許長的暗綠寒芒。
那是「破甲」符文的穿透力加成。
三階中品銀甲屍,攻擊力直逼金丹中期巔峰,比普通三階中品煉屍強了近三成。
他心中默默盤算,一具刻符銀甲屍可壓制尋常金丹中期修士,三具聯手組成簡易軍陣便能穩穩拖住金丹後期修士,五具同時出動,便是金丹圓滿修士也能正面糾纏許久。
恰好當年從騰蛟盟羅憎處繳獲的兩具成品三階中品銀甲屍還未經符文刻錄,他便趁熱打鐵,將這兩具也搬上煉屍台,逐一為其刻畫天屍玄煞符。
又是五年光陰過去,所有改造盡數完成。
加上新煉的三具,他手中一共擁有五具刻畫了完整天屍玄煞符的三階中品銀甲屍。
五具銀甲屍並排立在煉屍室中,暗銀色的屍甲在月光石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寒芒,胸口的天屍玄煞符以同一頻率緩緩流轉,屍氣相互感應之下竟隱隱形成了一個小型的屍氣共鳴場。
不需要他刻意操控,五具煉屍之間的站位便已自然而然地調整成了最基礎的軍陣排列。
他退後幾步,看著眼前這支整齊劃一的銀甲屍小隊,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五屍齊出組成簡易軍陣,足以重創乃至擊殺金丹後期修士。
就算面對金丹圓滿修士,也有一戰之力。
有了這支煉屍隊伍,他在東海的底氣又足了幾分。
他走到煉屍室角落的儲物架前,將五具銀甲屍逐一收入特製的屍袋中,又將屍袋按編號依次掛在腰間的一條暗銀色腰帶上。
這條腰帶是他專門為攜帶多具煉屍而煉製的,每條腰帶上最多可掛十二隻屍袋,如今已掛了近一半。
就在此時,一枚青色的傳音符從洞府外飛入,懸停在他面前。
林長青抬手一點,毛見賢的聲音便從符中傳了出來,語氣比平日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興奮與鄭重:「蕭長老,毛某閉關數月,僥倖突破至金丹中期。
數日後將在千流島設宴慶賀,商會所有供奉與管事都會到場,還請蕭長老務必賞光。」
傳音符的末尾還特意加了一句。
「蕭長老若有什麼需要商會準備的,儘管開口,赴湯蹈火毛某也在所不辭。」
林長青聽完,略一思忖便回了一道簡短的傳音應了下來。
他此番赴宴倒不全是為了給毛見賢面子。
水火靈狐距離三階後期只差臨門一腳,瓶頸已經鬆動了許久卻始終差一口氣,千流島主島上有幾處靈氣極為充裕的修煉密地,正好借著這次機會向毛見賢借用一處輔助靈狐突破。
宴會當日,千流島張燈結彩,碼頭上各色靈舟絡繹不絕,有來自萬仙島的中立商賈,有與滄海商會有生意往來的散修世家代表,甚至還有幾個在東海頗有名氣的散修金丹也來湊熱鬧。
滄海商會吞併騰蛟盟後勢力大漲,毛見賢又突破金丹中期,這些在海上混飯吃的勢力哪個不趕著來錦上添花?
林長青以「蕭凡」的面孔現身時,千流島碼頭上的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通道。
沿途修士紛紛躬身行禮,口稱「蕭長老」,姿態恭謹而敬畏,有幾個低階執事甚至緊張得連頭都不敢抬起來,只敢低著頭從余光中瞄一眼這位據說能一劍秒殺金丹修士的神秘供奉長老。
畢竟他以金丹初期修為重創金丹後期的戰績早已傳遍周邊海域,蕭凡這個名字在這些修士心中的分量,恐怕比毛見賢還要重上幾分。
而他的火靈化身,則以「馬四海」的身份作為商會的丹道供奉在殿外負責丹師一脈的應酬。
兩個身份一內一外,涇渭分明。
蕭凡在殿內高居上座,與毛見賢和一眾金丹供奉推杯換盞;馬四海則在殿外的丹師席位上,與幾個二階煉丹師討論丹方配比和靈藥行情。
滿堂賓客數百人,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把殿內那位冷峻孤傲的劍修與殿外那個圓滑世故的丹師聯繫在一起。
宴會正酣時,殿外碼頭上忽然傳來一陣強橫到令人窒息的屍氣波動。
那屍氣之濃郁、之霸道,讓在場所有金丹修士都在同一瞬間變了臉色。
幾個修為低微的築基執事甚至直接雙腿發軟跌坐在地,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屍氣中夾雜著一股腐朽而古老的威壓,像是從某座千年古墓深處翻湧而出的陰風。
伴隨著一陣沙啞而囂張的笑聲。
「毛會長突破金丹中期,老夫特來道賀,不會不歡迎吧?」。
一個身著黑袍的枯瘦老者緩步走入殿中。
他身形佝僂,面容枯槁如老樹皮,深陷的眼窩中兩點幽綠的鬼火微微跳動,周身屍氣內斂到了極致,反倒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壓迫感。
他身後跟著兩名同樣身著黑袍的弟子,每人腰間都掛著數隻屍袋,垂手侍立,面無表情。
殿內原本熱鬧的觥籌交錯聲在一瞬間沉寂了下來。
在座的金丹修士中有不少見多識廣之輩,當下便有人面色發白地低聲吐出了這個名字。
天屍老魔,屍王島長老,金丹巔峰的煉屍宗師。
在東海,這個名字本身便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傳說此人煉製過的銀甲屍不下百具,手中更有一尊實力堪比金丹圓滿的本命煉屍,曾以一己之力屠滅過一個中小型宗門。
他此番前來,絕不可能只是道賀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