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青心念電轉,正好藉此機會檢驗新煉成的蒼青劍陣威力如何。
他當即吩咐水火靈狐上前協助毛見賢,牽制住唐靖,自己則手腕一翻,三十六把飛劍同時祭出。
三十六道清光破空而上,在空中急速排列。
劍吟清越,陣紋從每一柄劍身上延伸出來,彼此勾連,呼吸之間便形成一座覆蓋方圓百丈的劍陣。
無數劍氣交織成幕,青蒙蒙一片,連天光都被切碎。
崔暗冷笑,一指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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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具銀甲屍同時撲來,屍氣如黑潮翻湧。
劍陣中的劍氣隨之傾瀉而下,雙方剛一交鋒,便爆出密集的金鐵交鳴。
劍光斬在銀甲上,火花四濺。
屍氣被劍氣攪得支離破碎,卻仍不斷從銀甲縫隙中湧出,試圖腐蝕劍陣。
場面震撼,毛見賢和唐靖已戰到一旁。
水火靈狐冰火交織,將唐靖的血色法術死死纏住。
唐靖又驚又怒,他本以速度見長,一時竟脫不開身。
崔暗越戰越心驚。他最強的三階上品銀甲屍竟被劍陣死死壓制,鋒銳劍氣將銀甲切割得布滿白痕,其中一具中品屍傀的臂甲已被斬飛,露出青黑腐肉,屍氣從裂口處狂涌。
他心頭大駭,萬沒料到對方一個金丹初期修士,劍陣威力竟強橫到如此地步。
不敢再有保留,崔暗當即祭出本命法寶玄獄鼎。
黑鼎迎風暴漲,鼎身銘刻的惡鬼紋路亮起幽光,黑光翻湧如潮,硬生生將劍陣撕開一道口子。
同時他運轉秘術,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鼎上,鼎光驟然熾盛,才勉強將劍陣的攻勢逼退數分。
林長青見他竟能擋下劍陣的常規攻勢,眼神一凝。
這崔暗不愧是金丹後期,確實有些手段。
但越是如此,他越不能給對方喘息之機。
他不再保留,雙手飛快掐訣,全身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劍陣。
體內金丹瘋狂旋轉,經脈傳來撕裂般的痛意。
三十六柄飛劍齊齊震顫,青光與金芒交相輝映,最終在陣眼處凝聚出一道通天徹地的青金劍光。
那股鋒銳之意幾乎要割裂虛空,連周圍的海面都被無形劍氣壓得微微凹陷。
「斬!」
青金劍光轟然落下。
兩聲沉悶的爆響接連響起,兩具三階中品銀甲屍連片刻都抵擋不住,當場便被劍光斬得四分五裂,碎塊混著黑血四散飛濺。
余勢不減的劍光狠狠劈在玄獄鼎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鼎身靈光瞬間黯淡,表面細密裂紋如蛛網蔓延,整隻巨鼎被劈得橫飛出去。
崔暗護體光罩如紙一般碎裂,恐怖的反震之力貫入胸口,他喉頭一甜,大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如同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接連砸斷數棵赤色古木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面色慘白,眼中滿是驚懼,哪裡還敢再戰,慌忙召回僅剩的那具受損銀甲屍與玄獄鼎,架起遁光便倉皇逃遁,連半句場面話都不敢留下。
另一邊,唐靖正與毛見賢、水火靈狐纏鬥。
他眼角餘光瞥見崔暗重傷逃竄,瞬間魂飛魄散。原本還掛著冷笑的臉徹底僵住,心中只剩一個念頭。
逃。
他當即咬破丹田精血,發動血鳳商會秘術,周身血光大盛,硬生生震退水火靈狐和毛見賢,化作一道血光狼狽逃去,速度之快,連海風都被撕出尖嘯。
林長青立於原地,沒有追。
他臉色也蒼白了幾分,袖中的拳頭微微發顫,那是靈力透支的徵兆。
他望著二人逃遁的方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壓制住體內翻湧的氣血。
他心中清楚,正面擊敗一名金丹後期修士,與真正將其斬殺,完全是兩回事。
對方拼死逃竄之下,貿然追擊未必能留得住人,反倒容易橫生枝節。
眼下最要緊的,是掌控住島上的局面,尋找靈脈和那頭赤絨熊妖。
他轉頭對毛見賢道:「收拾一下,入島。」
毛見賢仍有些恍惚,聞言才回過神來,看向林長青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敬畏。
經此一戰,林長青以金丹初期修為正面重創金丹後期煉屍師的消息,很快便如長了翅膀一般傳遍萬仙島海域。
赤鳴島的密林深處,火行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了淡紅色的薄霧,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溫熱的火焰。
腳下的腐殖層厚達數尺,踩上去鬆軟而滾燙,空氣中瀰漫著靈果發酵後特有的甜膩酒香。
那是大量千年金陽果被咬碎、吞食後殘留在泥土和妖獸唾液中的汁液,被地熱一蒸便化作這片醉人的香霧。
毛見賢緊跟在林長青身後,護體靈光已開到最大,手中扣著一面靈盾,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密林。
林長青卻走得極為從容,他的神識早已鎖定了密林深處那道虛弱而紊亂的妖氣。
三階後期,赤絨熊妖,氣息忽強忽弱,正是藥力反噬最嚴重時的徵兆。
不多時,那頭龐然大物便出現在兩人視野中。
赤絨熊妖癱倒在一棵數人合抱的古樹下,背靠樹幹,肚皮朝天,周身覆蓋著厚密的暗紅色絨毛,根根如鋼針般倒豎。
它身旁散落著七八顆被啃得殘缺不全的金陽果核,每一顆都有拳頭大小,核上還殘留著金色的果肉纖維。
熊妖的呼吸粗重而紊亂,每一次呼出的氣流都將地上的落葉吹得四下飛舞,龐大的身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它是貪嘴的。
這棵金陽果樹上的千年金陽果數量極多,它一口氣吞食了不下二十顆,龐大的藥力在體內橫衝直撞,遠超出了它能夠及時消化的極限。
此刻它連眼睛都睜不開,只是憑著妖獸的本能在昏睡中勉強維持著臟腑的運轉。
林長青沒有廢話,指尖輕彈,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青色劍光從青華玄木劍上激射而出,精準地從熊妖微張的眼瞼縫隙中貫入,直穿顱腦。
熊妖連嘶吼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龐大的身軀猛地抽搐了一下,四肢僵直了一瞬,然後徹底癱軟下來,肚皮下那顆巨大的心臟在最後幾下微弱跳動後歸於沉寂。
林長青走上前,以劍尖剖開熊妖的腹腔,一股混合著金陽果香甜與妖獸血腥的複雜氣味撲面而來。
他手上的動作極快,劍尖在骨肉縫隙間遊走,將飽含金陽果靈力的熊肉分門別類。
裡脊、熊掌、胸腹處藥力最濃郁的五花肉,各自以靈玉盒封裝貼符,碼得整整齊齊。
那顆拳頭大小、通體赤紅的三階後期妖丹則被他單獨裝入一隻封靈玉瓶中,瓶身上貼了一張封靈符,單獨收在儲物戒最裡層的夾層中。
這是留給水火靈狐衝擊三階後期時最關鍵的主藥引子。
處理完熊妖,林長青讓毛見賢留在外圍警戒,自己則孤身一人繼續往森林更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他眉頭皺得越緊。
此地的靈氣濃郁得令人髮指,樹冠間流淌的靈霧幾乎凝成了液態,可他身為三階陣法師的敏銳感知卻在不停地向他示警。
在這濃郁的靈氣之下,有一股極細微卻異常頑固的衰敗氣息在隱隱蔓延,像是某種生命力被強行榨取後殘餘的灰燼味。
他蹲下身將手掌貼在地面上,神識順著土壤和岩層向下滲透,感應著地底靈脈的脈動。
靈脈的流速比正常情況快了數倍,且每一次脈動都伴隨著一絲極細微的靈力逆流,那是靈脈在被人為抽取時才會出現的現象。
這座島嶼地底的靈脈已到了瀕臨枯竭的地步,就像一條即將被抽乾的地下暗河,河床正在無聲地龜裂。
他站起身繼續往前走,穿過一片被古木環繞的天然石陣,眼前豁然開朗。
森林最中央是一片方圓不過百丈的小型湖泊,湖水清澈見底,湖底的卵石在靈光映照下泛著幽幽的金色光澤,湖心處的水面上不斷有氣泡翻湧,帶著濃郁到極致的火行靈氣從水底升騰而起。
湖泊的正中央,一棵通體如赤金鑄成的古樹從水中拔地而起,樹幹不過碗口粗細,卻給人一種歷經萬年風雨的蒼勁之感。
樹皮呈暗金色,表面有無數細密的裂紋,每一道裂紋中都隱隱有淡金色的光暈流轉。
樹冠並不繁茂,枝椏如鹿角般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根枝條上都曾掛過靈果,果蒂處的痕跡清晰可見。
枝椏間還零零散散掛著二十來顆完好無損的金陽果,每一顆都有成人拳頭大小,通體赤金,果皮薄如蟬翼,內部隱約有金色的液體在緩緩流動,散發出的靈光將整片湖面都映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
熊妖雖然貪嘴,但終究沒能將所有果子全部吞食殆盡。
林長青壓下心頭翻湧的激動,沒有急著下水。
他先繞著湖泊走了一圈,神識鋪展到極致,將湖岸周圍每一寸土地都仔細掃描了一遍。
沒有守護妖獸,沒有隱藏禁制。
這才小心翼翼地御劍掠至湖心,懸停在金陽果樹前,以指尖凝聚靈力從果蒂處逐一摘下那二十餘顆千年金陽果。
每一顆入手都溫熱如握著一團凝聚的火焰,他將它們分別裝入早已備好的封靈玉盒中,每裝一顆便在盒蓋上貼一道封符,動作輕柔而專注。
二十餘顆,全部完好無損。
有了這批金陽果,他突破金丹中期的把握又多了幾分。
收好金陽果後,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將神識沉入湖底。
方才在岸邊探查時,他便已隱隱察覺湖底的靈力流向有些異常。
正常的湖泊底部,水靈氣應該占據主導,可這片湖底的火行靈氣卻反常地濃郁,且所有的火靈氣都在向金陽果樹的根系處匯聚。
事出反常必有陣。
他深吸一口氣,縱身潛入湖中。
湖水極深,下潛了足有十餘丈才觸到湖底。
湖底鋪滿了被靈水沖刷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金色卵石,每一顆都光滑如鏡,映著水面透下的靈光,將整片湖底照得如同白晝。
而在這片金色卵石的中央,金陽果樹的主根深深扎入石縫之中,根系粗壯如蟒,沿著湖底岩層的裂隙向四面八方蔓延。
根系周圍,一圈繁複到令人目眩的陣紋在卵石表面若隱若現。
那不是刻在卵石上的,而是直接以靈力刻印在水體與岩層的交界處,將整片湖底都化作了一座陣法的核心。
陣紋的紋路之精妙、結構之繁複,遠超林長青所見過的任何三階陣法,甚至比他見過的幾座殘缺四階古陣還要高出一個層次。
他屏住呼吸,將神識小心翼翼地沿著陣紋的脈絡探入其中,不敢觸碰任何一處節點,只是以旁觀者的角度默默地推演。
這一推演便是足足半日。
當太陽偏西,金色的餘暉透過湖水灑在陣紋上時,他終於緩緩收回了神識,眼底滿是震撼。
四階中品,至少四階中品起步。
這套陣法的核心功效匪夷所思。
它能夠強行抽取整座島嶼靈脈的本源靈氣,以近乎掠奪的方式將方圓數百里的地脈靈氣全部集中到金陽果樹的根系之下,人為製造出一個靈氣濃度遠超外界數十倍的超飽和生長環境。
正是靠著這座抽靈大陣,金陽果樹才能結出千年年份的靈果。
原理雖然清晰,但條件極為苛刻:至少需要三階上品乃至准四階的靈脈作為犧牲,且陣法等級之高、陣紋之精密,放眼整個東海、乃至雲國都無人能夠復刻。
他隱隱有種直覺。
這座陣法的真正布置者絕非東海本土修士,甚至不是雲國和穢國那片大陸上的人。
陣紋中的某些運筆習慣與他當年在玄劍洞府中見識過的上古傳承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加成熟、更加系統化,像是某個已經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古老陣道流派的巔峰之作。
以他如今的陣道造詣,當然還復刻不了這套陣法。
但這不代表他不能將它記下來。
他取出數枚空白的記錄玉簡,將陣法的每一道紋路、每一個節點的排布、每一處靈力流轉的轉折角度,以神識刻錄的方式原原本本地復刻到玉簡之中。
主陣紋、輔陣紋、聚靈迴路、抽取迴路、穩定禁制、靈力轉化節點。
他將整座大陣拆解成數十個相對獨立的功能模塊,分別記錄在不同的玉簡中,又在最後一枚玉簡中畫了一張完整的陣圖總覽,標註了各模塊之間的關聯和能量流向。
即便目前無法參透全部奧妙,但哪怕只參悟出簡化版本,以部分模塊自行組合出一座簡化版的催生靈植陣法,品階或許只能達到三階,也足以批量培育低階金陽果,對他的修煉和煉丹事業都將是一筆難以估量的助力。
他在湖底忙碌記錄的這段時間,岸上的毛見賢坐立難安。
他在密林外圍來回踱步,不時伸長脖子往湖心方向張望,又不敢輕易靠近。
他只能焦急地等在原地,好幾次聽到風吹草動都以為是林長青出了什麼事,差點就要不顧囑咐衝進去查看。
反倒是水火靈狐懶洋洋地趴在湖畔一塊被太陽曬得溫熱的大石頭上,長尾悠閒地晃來晃去,時不時打個哈欠,對自家主人的本事信心十足,半點焦慮都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