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島嶼另一端,戰鬥的聲響便越是清晰。
重物撞擊的悶響、靈力炸裂的轟鳴、飛劍破空的尖嘯,混雜在一起,聽上去戰況極為激烈。
隱月梭無聲地繞過一片嶙峋的火山岩石林,戰鬥的場景終於映入眼帘。
一頭三階中期的火狼妖獸正在與一名金丹中期的灰袍魔修纏鬥。
火狼體長超過兩丈,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甲,口中不斷噴出熔岩彈,砸在地上便炸開數尺寬的岩漿坑,攻勢兇猛暴烈。
灰袍魔修手持一柄通體漆黑的骨杖,每一次揮動都有鬼哭狼嚎般的黑霧翻湧,黑霧中隱約能看到無數扭曲的面孔,正與火狼的熔岩彈正面硬撼,靈力炸裂的火光將方圓百丈映得忽明忽暗。
而在戰場邊緣十幾丈外的一塊巨大火山岩背後,還有一人。
那是一個身著黑袍的青年,面容蒼白而冷峻,金丹初期的修為,正抱著胳膊靠在岩壁上,姿態悠閒得仿佛眼前這場激戰只是一場與他無關的戲。
他一身黑袍的袍角在熱浪中微微翻卷,露出內里暗紅色的符文紋路,那紋路像是血管般微微跳動。
他的周身沒有散發出半點靈力波動,氣息收斂得極為乾淨,可在林長青的玉瞳術視野中,這青年的丹田深處卻藏著一團極為陰冷晦暗的血色光芒,那血光濃郁得幾乎要從他的丹田中溢出來。
林長青只看了一眼便將玉瞳術收回,心中警鈴大作。
這個黑袍青年的實力絕對遠不止金丹初期表面那麼簡單。
「是魔修!」
赤雷子眼中殺意暴漲,攥著雷錘的五指關節發白,噼啪的電弧在錘頭上瘋狂跳動。
「老子在戰場上可是吃了五國盟魔道不少苦頭,如今正好撞在老子手裡,不宰了這兩個魔崽子奪了他們的儲物袋,更待何時!」
林長青眉頭緊皺,伸手攔住了就要衝出去的赤雷子,壓低聲音飛快地說道:「等等。
那個觀戰的穿黑袍的,你們注意看。
同伴有難,他不上去幫忙,反而站得遠遠地看戲。
要麼他和那個灰袍不是一路人,要麼他根本不需要出手。
無論哪種情況,現在衝出去都是冒險。」
紫月仙子沉吟了一下,微微搖頭:「灰袍正在和火狼纏鬥,那個黑袍就算隱藏了實力,我們五個對兩個,勝算依舊很大。
趁他們被妖獸牽制,現在是動手的最佳時機。」
林長青還想再勸,可赤雷子早已按捺不住,根本聽不進勸。
他的雷錘上已蓄滿了紫色的雷霆,錘身上的雷紋一條接一條地亮起,發出嗡嗡的顫鳴。
還沒等林長青把話說完,赤雷子已從隱月梭中縱身躍出,大喝一聲「魔道受死!」,手中雷錘猛地砸出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電弧,直劈灰袍魔修的後背。
就是這一道電弧,打破了一切隱匿。
幾乎是在電弧破空的同一瞬間,遠處那個看似正在悠閒觀戰的黑袍青年猛地抬起頭,目光精準無比地射向隱匿在岩壁陰影中的隱月梭。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血色,瞳孔深處有一條豎線,像是某種冷血爬蟲類的眼睛。
他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右手隨意地一抬,一道細如髮絲的血色光線無聲無息地激射而來,速度快到連金丹期的神識都難以捕捉。
那道血光打在隱月梭的銀色光罩上,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金屬腐蝕聲。
光罩像被強酸潑中一樣劇烈翻湧,銀白色的光芒在眨眼間便被侵蝕殆盡。
紫月仙子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踉蹌了一下,扶著岩壁才勉強站穩。
隱月梭失去靈光,急劇縮小變回核桃大小,眾人被迫現身。
灰袍魔修在赤雷子的偷襲下被雷霆劈得身形一晃,後背被灼燒出一片焦黑,發出一聲悶哼,但並沒有被重創。
他與火狼拉開距離,喘著粗氣退到了黑袍青年身側,低垂著頭,姿態恭謹得近乎卑微。
那模樣不像是並肩作戰的同夥,倒更像是下屬向主人匯報。
黑袍青年掃了一眼從碎裂的隱匿光芒中現身的四名正道修士,不緊不慢地從岩壁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的手指修長而蒼白,骨節分明,指尖把玩著一枚泛著血光的玉佩,語氣輕佻得像是在點評市場上幾件不入眼的貨物。
「一個、兩個、三個……
五個金丹,陣仗不小嘛。」
他的目光從赤雷子臉上掃到紫月仙子,又掃過審天和玄石真人,最後在林長青身上停頓了一瞬,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不過就這點陣仗,也敢學人除魔衛道?
勇氣可嘉,可惜腦子不太好使。」
紫月仙子臉色鐵青,手中彎刀在空中一轉,數十道月牙形的刀光如雨般傾瀉而下,罩向黑袍青年全身要害。
赤雷子更是暴怒,雷錘上紫電狂舞,整個人化作一道雷霆直衝上去,錘風撕破空氣發出尖銳的爆鳴。
「動手!」
林長青低喝一聲,與審天、玄石真人同時出手,攻向那名受傷的灰袍魔修。
他的戰術意圖很清晰。
赤雷子和紫月仙子先拖住黑袍青年,自己這邊三打一,迅速解決受傷的灰袍魔修,然後四人合圍黑袍青年。
分工明確,以最快的速度削其羽翼。
可一交手,這個看似完美的計劃便被撕得粉碎。
黑袍青年面對紫月仙子的數十道刀光,連法寶都沒有祭出,只是隨手抖了抖身上那件黑色的長袍。
袍角翻卷之間,一片黏稠刺鼻的血河憑空出現,在他周身三丈之內翻湧澎湃。
血浪翻滾間隱約能看到無數扭曲的人臉和斷肢在其中沉浮,發出無聲的哀嚎。
紫月仙子的刀光斬入血河,竟像泥牛入海般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每一道刀光在觸及血河的瞬間便被血水侵蝕、腐蝕、吞噬,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
血河翻湧了兩下,便歸於平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三階上品防禦法寶,血河袍。
不僅防禦無雙,更有污穢對方法寶的陰毒效果。
任何被血河沾染的法寶,輕則靈性大損,重則直接報廢。
紫月仙子的彎刀雖未直接接觸血河,但刀光被吞噬的反噬之力已讓她悶哼一聲,臉色又白了幾分。
赤雷子的雷錘緊隨其後砸到,這一錘蘊含了他金丹中期的全部修為,雷霆之力凝練到了極致,錘頭未至,逸散的紫色電弧便已將周圍數十丈的地面劈得焦黑一片。
黑袍青年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左手五指一張,兩枚拳頭大小的圓環從他袖中飛出。
環身呈暗灰色,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每一道符文都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兩枚圓環在空中嗡嗡旋轉,同時爆發出刺目的灰光,一層無形的禁制之力如波浪般盪開。
禁法環。
赤雷子只覺得丹田中的金丹猛地一滯,周身奔涌的雷霆之力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嚨,在剎那間被壓制到了極點。
雷錘上的紫色電弧瞬間熄滅,錘身從空中無力地墜落,撞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赤雷子瞳孔驟縮,急忙運轉金丹想要衝破禁制,可黑袍青年不會給他這個時間。
一道猩紅的血矛已從血河中凝練而出,矛尖閃爍著妖異的寒芒,在空中一閃而逝,速度快到連審天這樣的金丹中期修士都只能看到一抹殘影。
「噗。」
血矛精準地貫穿了赤雷子的胸膛,從他的前胸刺入,後背穿出,將他整個人釘在了身後的火山岩壁上。
赤雷子瞪大了眼睛,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個碗口大的血洞,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可什麼聲音都沒能發出。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熄滅,身體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鮮血從傷口中湧出,沿著岩壁流下,還沒落到地面便被高溫蒸發成了暗紅色的霧氣。
這位方才還叫囂著「橫推」的金丹中期修士,從出手到殞命,前後不過短短片刻。
「赤雷子!」
紫月仙子失聲驚呼,聲音中滿是不可置信和恐懼。
可她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黑袍青年的禁法環便已轉向了她。
灰光再次亮起,她體內的靈力在禁制之力的壓制下瞬間陷入凝滯,彎刀上的月白光芒驟然暗淡。
緊接著,一道血矛撕裂空氣,她倉促間催動護體靈光勉強擋了一下,血矛與護體靈光碰撞的瞬間炸開一團刺目的血光。
她整個人被炸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鮮血狂噴,掙扎了幾下卻沒能站起來。
雖然沒有當場斃命,但經脈已被血河煞氣侵蝕,短時間內再無任何戰力。
不過轉眼之間,兩位金丹修士一死一重傷,局勢急轉直下。
林長青臉色沉凝如鐵。
他此刻仍保持著對灰袍魔修的壓制,審天和玄石真人一左一右正與灰袍纏鬥。
他已一劍刺穿了灰袍的肩膀,正準備收網絞殺。
可黑袍青年的實力遠超他的預估,那股血河之力詭異陰毒到了極點,隔著幾十丈他都覺得丹田中的燧皇炎隱隱焦躁,本能地對那股污穢的血煞之氣感到厭惡。
若等黑袍青年徹底騰出手來,與灰袍前後夾擊,他們這邊的四個人全都得交代在這裡。
不能再拖了。
林長青深吸一口氣,左手在儲物戒上一抹,六張金戈斬神符同時出現在掌中。
與之前對付焚炎熊時的三張不同,這六張符籙通體金黃,符紙表面隱隱有蛛網般的金色紋路流轉,每一張都是三階中品的精品。
他催動靈力,六張符籙兩兩成組,呈三重品字形排列,每一組都是一套完整的三才符陣。
六道神魂之力在三重符陣之間瘋狂共振,一股恐怖的威壓在他身前凝聚。
那威壓不帶任何物理衝擊力,卻讓在場所有活人的神魂都在同一瞬間感到了一陣本能的戰慄。
審天和玄石真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齊齊轉頭看向林長青,眼神中滿是震撼。
這個「韓厲」,竟然還藏著這等威力的符陣!
三套金戈斬神符陣同時爆發,三道金色神魂巨劍在空中匯聚、融合、疊加,最終化作一柄長達三丈的巨型金色光劍。
劍身上散發出足以碾壓一切的純粹魂威。
光劍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嗡鳴,直直斬向正與審天纏鬥的金丹中期灰袍魔修。
灰袍魔修剛剛被審天逼退,腳跟還沒站穩,識海中便感應到了一股致命的危險。
他猛地轉頭,瞳孔中倒映出那柄鋪天蓋地而來的神魂巨劍,想要閃避,可那神魂攻擊的速度比實體劍光快了何止數倍。
他甚至連慘叫都沒能發出,神魂巨劍便轟然斬入了他的識海。
一個金丹中期修士的識海防禦,在六張三階中品金戈斬神符疊加的神魂之威面前,如同紙糊一般脆弱。
他的身形猛然僵住,眼中的光芒在一瞬間熄滅,骨杖從手中滑落,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神魂俱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