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天和玄石真人還沒來得及震驚於灰袍魔修的斃命,林長青已如離弦之箭般掠向黑袍青年。
灰袍雖死,可黑袍還在。
赤雷子的屍體還釘在岩壁上,紫月仙子還倒在血泊中,此人才是真正的致命威脅,他絕不能讓對方有一絲喘息和騰挪的空間。
青華玄木劍在他手中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周身法力如江河決堤般湧入劍身。
小成境界的魔獄劍法被他催動到了極致,劍光在空中划過一道極為刁鑽的弧線,從黑袍青年血河防守最薄弱的左側縫隙切入。
那道劍光不像尋常劍修那般堂堂正正,而是如同一條隱藏在暗處的毒蛇,無聲、陰狠、致命,在接近目標的一瞬間才猛然爆發出所有的殺意。
劍光凝練如一道璀璨的青色長虹,赫然是劍道第二境「劍光如虹」的造詣!
審天站在後方,看著那道如長虹貫日般的青色劍光,瞳孔驟然放大,倒吸了一口涼氣。
劍光如虹。
劍道修行的第二個大境界,多少劍修終其一生都摸不到這道門檻,便是金丹後期的劍修中也未必人人能領悟。
而眼前這個叫「韓厲」的散修,不過金丹初期,竟已將劍光凝練到了這種程度。
這已經不是天賦異稟可以形容的了,這是妖孽。
眼見金丹中期魔修隕落,黑袍青年眼中殺意暴漲。
那雙泛著血色的豎瞳中,原先的輕佻與戲謔在剎那間被滔天怒火吞噬殆盡,瞳孔深處的血光劇烈翻湧,像是有什麼沉睡在他體內的凶物被徹底喚醒了。
他死死盯著林長青,那目光與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獵手看獵物的玩味,而是猛獸被傷了爪牙之後的暴怒與殺意。
可他接下來的動作卻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他沒有直接攻向林長青,而是猛地轉頭,沖審天和玄石真人厲聲喝道:「兩個廢物,滾!」
這一聲厲喝灌注了金丹之力,震得周圍的岩壁嗡嗡作響,幾塊鬆動的大石從頭頂簌簌落下。
審天和玄石真人本就已被黑袍青年方才斬殺赤雷子、重創紫月仙子的雷霆手段嚇破了膽,灰袍魔修橫死的慘狀還歷歷在目,此刻見黑袍青年竟放他們一條生路,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猛地衝上了腦門。
審天連回頭看一眼林長青的餘裕都沒有,一把拽住玄石真人的胳膊,兩人轉身便化作兩道遁光,拼命向遠處飛去。
審天飛在最前頭,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逃。
逃得越遠越好。
他活了近兩百年,經歷過清池山的興衰,見證過沈逸的隕落,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了,金丹中期,在雲霧仙城一帶足以橫著走。
可今日他才明白,在真正的妖孽面前,金丹中期的修為不過是紙糊的殼。
那個「韓厲」是個怪物,而那個黑袍青年,更是個披著人皮的妖魔。
他只想活著離開這片秘境,離開這場不屬於他的戰鬥。
這個念頭只存在了片刻。
就在二人飛出不到十丈的剎那,黑袍青年指尖無聲無息地凝出兩道細如髮絲的血箭。
那血箭通體呈暗紅色,尖端閃爍著幽暗的寒芒,仿佛兩條蟄伏在陰影中的毒蛇。
他甚至連頭都沒回,只是隨意地彈了彈手指,兩道血箭便悄無聲息地劃破空氣,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追上了審天與玄石真人的背影。
審天甚至沒能感知到危險。
他飛在最前面,神識全力鋪展在前方探路,根本沒有餘力留神身後的動靜。
他只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戳破了,緊接著胸口一涼。
一道猩紅的血光從他的後心穿入,從前胸透出,帶出一蓬滾燙的鮮血。
他低頭看著胸口的血洞,眼中滿是茫然和不可置信。
他想運轉金丹修補傷口,可那道血箭中蘊含的污穢煞氣已經順著經脈蔓延到了丹田,他的金丹在血煞的侵蝕下迅速暗淡、龜裂。
「背……背信棄義……」
審天的嘴唇翕動著擠出最後幾個字,聲音沙啞而微弱,眼中的光芒如風中殘燭般熄滅。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僵了片刻,然後如斷線的風箏般直直墜落。
下方,滾滾岩漿河正在咆哮翻湧,灼熱的氣浪將他下墜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屍身砸入岩漿,濺起一朵赤金色的浪花,轉瞬便被吞沒得無隱無蹤。
玄石真人同樣沒能逃脫。
他的後心在同一時刻被第二道血箭貫穿,連護體靈光都來不及激活,便步了審天的後塵,屍身墜入岩漿,化作一縷青煙。
屍骨無存,神魂俱滅。
從黑袍青年開口放人到殺人滅口,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
兩位在雲霧仙城威震一方的金丹真人,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葬身在了這片灼熱的岩漿地獄之中,連一朵像樣的浪花都沒能激起。
黑袍青年緩緩收回手指,嘴角掛著一絲輕蔑的冷笑。
兩個小雜魚,還不配浪費他的時間。
他的對手,從始至終都只有眼前這個穿灰衣的劍修。
林長青沒有坐等審天二人的死亡。
他早就知道黑袍青年不可能真正放人。
一個在戰鬥中連同伴都不救的人,怎麼可能會對敵人守信用?
在黑袍青年彈出血箭的同一瞬間,林長青已縱身而出,青華玄木劍在空中划過一道冷冽的弧線,直取黑袍青年後心。
這一劍他選在黑袍出手殺人的間隙,時機不可謂不精妙,角度不可謂不刁鑽。
你若殺審天,便顧不得自己的後心。
可黑袍青年連頭都沒回。
他身側那條翻湧的血河像是擁有獨立的意志,在林長青的劍光接近他周身三尺的瞬間驟然膨脹、翻卷,化作一道黏稠的血浪。
劍光斬入血浪,只發出一聲沉悶的噗響,像是砍進了一團浸透鮮血的棉花,然後便無聲無息地消融於血水之中。
連一道漣漪都沒能盪出多遠。
血河袍的防禦,遠超金丹初期修士所能撼動的層次。
黑袍青年這才緩緩轉過身來,看著近在咫尺的林長青,那雙血色的豎瞳中寒芒一閃,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找死。」
他抬手祭出了禁法環。
銀灰色的圓環從他袖中飛出,在半空中嗡嗡旋轉,環身表面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同時亮起,發出刺目的灰光。
這已是他在短時間內第三次催動禁法環。
接連禁住了赤雷子與紫月仙子之後,禁法環積蓄的禁制之力本已消耗大半,可此刻在他不遺餘力的催動下,餘威仍足以碾壓同階。
一圈無形的禁制波動以禁法環為中心轟然擴散,無視距離,無視防禦,直接穿透了林長青體外的層層法力護罩。
他身上的銀光辟邪甲在三階中品法寶中也算上乘,專克陰邪污穢,可面對這股純粹的禁制之力,辟邪甲的靈光竟如紙糊一般被穿透。
灰光掃過全身的瞬間,林長青只覺得丹田中的金丹猛地一滯,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原本在經脈中如江河般奔涌的靈力在剎那間凝固、凍結。
周身靈光一暗,飛劍險些脫手。
禁法環。
禁斷法力,同階無敵。
黑袍青年顯然對這一擊極為自信。
禁法環的禁制之力連金丹中期的赤雷子都能禁住,區區一個金丹初期的散修,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罷了。
他甚至已經提前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右手五指一攏,一根猩紅的血矛便從血河中凝聚成型,矛尖直指林長青的咽喉。
可林長青的表情始終沒有變過。
禁法環能禁斷法力,卻禁不了功法,更禁不了那在他丹田中熊熊燃燒的本命真火。
就在禁制之力侵入丹田的剎那,林長青心念急轉,第三層的《神象鎮岳功》全力運轉。
一股磅礴的肉身之力從四肢百骸中洶湧而出,他的筋骨在體內發出低沉的轟鳴,如象足踏地,如岳鎮山河。
他早已將這門煉體功法修煉到了舉手投足皆有萬鈞之力的境界,厚積薄發之下,硬生生以純粹的肉身之力撐開了禁制的枷鎖。
與此同時,丹田中的燧皇炎驟然爆發,淡金色的火焰如岩漿噴涌,沿著經脈逆流而上。
那火焰霸道至極,所過之處,禁法環殘留的銀灰色禁制之力便被灼燒得滋滋作響,片片崩解,竟硬生生被他以蠻力燒出了一條通道。
法力貫通全身。
就在黑袍青年的血矛刺到他胸前一尺之時。
鐺!
銀光辟邪甲被灌注了全力激發,爆發出璀璨奪目的銀白色光芒。
血矛重重撞在銀光之上,炸開一團刺目的血光,銀光劇烈震顫,蛛網般的裂紋從撞擊點蔓延開來,可終究沒有碎裂。
血矛被硬生生彈開,斜斜地飛了出去,撞在十幾丈外的岩壁上,將那片岩壁炸出一個數尺深的大坑。
黑袍青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著林長青身上流轉的淡金色火焰和那層驟然爆發的不動如山的氣血之力,那雙一貫冷漠的豎瞳中頭一回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一個金丹初期的散修,不僅身懷異火,還兼修煉體,而且兩樣都修到了足以硬撼禁法環的地步。
這樣的人,絕不是什麼無名散修。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黑袍青年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帶著一種被欺騙的憤怒。
他原以為眼前這個灰衣散修不過是審天之流的小角色,可現在他才意識到,自己可能從一開始就錯估了這場戰鬥的走向。
韓厲。
他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但這個名字從今往後,恐怕再也忘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