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成境界的魔獄劍法,與之前最大的區別在於「變」。
招式的銜接不再拘泥於劍訣中固定的順序,而是可以根據對手的反應隨心變化。
(請記住 台灣小說網藏書多,𝑡𝑤𝑘𝑎𝑛.𝑐𝑜𝑚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同樣一招「魔獄縱橫」,可以接「百鬼夜行」,也可以接「修羅斬」,甚至可以在出劍中途臨時變招。
這種靈活性,才是魔獄劍法真正的可怕之處。
林長青站在山巔演武場上,手持青華玄木劍,將小成境界的魔獄劍法從頭到尾演練了一遍。
劍光在夜空中畫出無數道詭異的弧線,時而如毒蛇吐信,時而如夜梟撲食,時而如鬼魅潛行。
一套劍法打完,演武場周圍的崖壁上又多了數十道深淺不一的劍痕,每一道的走勢都與之前不同。
他收劍入鞘,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心中對這一年閉關的成果頗為滿意。
就在此時,他布在山腳下的警戒禁制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波動。
那是有人觸動了萬木玄機陣最外圍的感知陣紋,來人沒有強行破陣,而是按規矩觸發了禁制,表明是正式拜山。
林長青神識一掃,認出了來人的氣息,便隨手解開了山門禁制,放她進來。
彩衣仙子踏著月色而來,一身絳紫宮裝在夜色中顯得有些暗淡。
她在山腰的竹亭中落了座,林長青注意到她眉宇間比一年前多了幾分疲憊,眼角也添了幾絲不易察覺的細紋。
妙音門這一年來的日子顯然不好過。
她端起林長青遞來的靈茶抿了一口,剛要開口說什麼,忽然神色猛地一變。
與此同時,林長青的臉色也驟然沉了下來。
萬木玄機陣的警戒禁制再次被觸動。
這一次不是拜山,是潛入!
來人隱匿了氣息,動作極快極輕,如果不是他的陣道造詣已臻三階,陣紋感應遠非尋常陣法可比,幾乎就要被對方矇混過關。
那道氣息在火元山外圍飛速移動,正在尋找陣法最薄弱的節點,顯然不是誤入,而是有備而來。
林長青與彩衣仙子對視一眼,兩人同時起身掠出竹亭,落在山門前方的崖坪上。
夜色濃稠如墨,山風穿過松林發出嗚咽般的低響,月色被雲層遮住,整座火元山籠罩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出來。」
林長青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然後一道身影緩緩從山道旁的樹影中走了出來。
來人身著青色錦袍,面容瘦削冷峻,周身氣勢沉穩厚重,赫然是金丹中期的修為。
正是清池山的沈逸。
他的臉上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在彩衣仙子身上掃過,帶著幾分輕蔑和玩味。
之前的那份和平協議,他曾在聚仙閣里與彩衣仙子握手言和。
可如今他站在這座火元山的山門前,渾身上下沒有半分「和平」的意思。
那張臉上寫滿的是不加掩飾的輕視。
對兩個金丹初期修士的輕視,對一個失勢宗門的輕視,對一個本該夾著尾巴做人的散修的輕視。
天嬰丹炸爐的消息早已傳遍了整個雲霧仙城周邊。
妙音門實力大損,連帶著青陽宗也對妙音門冷淡了許多,這件事在各方勢力眼中再明顯不過。
妙音門失了勢,那些依附妙音門的修士自然也就沒了靠山。
林長青占了火元山這座三階地火脈的寶地,偏偏又掛著妙音門客卿長老的名頭,如今妙音門式微,他不過一個新晉金丹初期的散修,憑什麼獨吞這樣一座寶山?
沈逸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打火元山主意的?
也許是從天嬰丹炸爐的消息傳來的那一天,也許是從青陽宗對妙音門態度轉冷的那一刻,也許更早。
早在結丹慶典上被林長青一劍折了面子的時候,他就已經在心裡記下了這筆帳。
而今,妙音門元氣大傷,林長青孤立無援,金丹中期對金丹初期,他有十足的把握。
至於彩衣仙子也在場,不過是多一個陪葬的罷了。
「林道友,別來無恙。」
沈逸的聲音在夜風中飄蕩,語氣輕飄得像是在寒暄,可那雙眼睛裡卻沒有任何笑意,只有獵手看向獵物時的冷漠。
「這火元山本是清池山的產業,借你住了幾年,也該還了吧?」
彩衣仙子的手已經按在了儲物鐲上,冷聲道:「沈逸,你這是要公然撕毀和平協議?」
沈逸嗤笑一聲,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漫不經心地從袖中取出一張泛著淡金色光芒的符籙。
那符籙不過巴掌大小,符紙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紋路,每一道紋路都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整張符散發出的靈力波動凌厲而霸道,連周圍的空氣都在符籙出現的那一刻微微扭曲。
三階破禁符。
彩衣仙子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種品階的破禁符,是專門用來克制護山大陣的,市面上一張便要數萬靈石,而且有價無市。
沈逸為了拿下火元山,顯然是做足了準備。
「和平協議?」
沈逸把玩著手中的破禁符,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那是跟有資格簽協議的人簽的。
你們妙音門現在,還配嗎?」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翻,三階破禁符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色光芒,朝萬木玄機陣最外圍的陣紋狠狠轟去。
「轟隆!」
金光炸開,整座火元山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萬木玄機陣外圍的青色光幕被炸出一片劇烈的漣漪,數道陣紋斷裂,光罩明滅不定,發出嗡嗡的哀鳴。
沈逸沒有停頓,又掏出一張破禁符,再次轟了上去。
他的戰術很簡單,也很粗暴。
先用破禁符撕開護山大陣,然後以金丹中期的修為碾壓兩個金丹初期,奪取火元山,永絕後患。
在他眼中,火元山這座三階洞府已是他的囊中之物,林長青和彩衣仙子不過是他登頂路上需要踩碎的兩塊絆腳石。
又是一聲轟鳴,青色光幕被撕裂開一道丈許寬的豁口。
林長青始終沒有動。
他站在陣後,面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似乎對眼前的一切早有預料。
當沈逸獰笑著從那道豁口中衝上山來,周身靈力暴漲,金丹中期的威壓如潮水般湧來時,林長青終於動了。
他不再隱藏。
上品金丹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那是一種與尋常金丹初期截然不同的氣勢。
更加渾厚,更加凝練,更加霸道。
金丹品質的差距,在這一刻被放大了無數倍。
同樣是金丹初期,上品金丹修士的法力比普通金丹初期修士渾厚近一倍,那種差距,足以讓原本看似懸殊的戰局在一瞬間逆轉。
沈逸臉上的獰笑凝固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靈力波動的強度。
那絕對不是一個普通金丹初期修士能擁有的法力!他的感知在向他瘋狂示警,可他已經沖了上來,人在半空,退無可退。
林長青手中青華玄木劍出鞘,經過一年溫養的劍鋒在夜空中劃出一道耀眼的青色弧光。
小成境界的魔獄劍法全力施展,劍招陰狠刁鑽,每一劍都從沈逸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刺來。
不是正道劍法堂堂正正的正面劈斬,而是如毒蛇般繞開他的防禦,從側面、從背後、從他視線的死角處襲來。
第一劍,沈逸還能憑藉金丹中期的修為勉強格擋。
第三劍,他的防禦便開始出現破綻。
第五劍,林長青的劍鋒擦著他的肩頭划過,青色劍芒劃破了他的護體靈光,在他肩頭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上品金丹?!」
沈逸失聲驚呼,聲音中滿是不可置信,還有一絲他極力掩飾的恐懼。
他千算萬算,算到了萬木玄機陣,算到了彩衣仙子可能會在場,卻獨獨沒有算到這個被他視為「新晉金丹初期散修」的林長青,竟是上品金丹,而且劍術之詭譎遠超他的預料。
沈逸慌忙變招,雙手結印,一面土黃色的光盾在身前凝聚成形,堪堪擋下了林長青的第六劍。
他的修為畢竟是金丹中期,法力總量比林長青高出不少,穩住陣腳後立刻轉守為攻,一柄重劍從儲物袋中飛出,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劈向林長青。
可就在此時,彩衣仙子出手了。
她祭出了本命法寶銀絲金琴,一張通體銀白、琴弦以金絲絞成的七弦古琴懸在她身前,琴身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
她十指在琴弦上猛然一撥,一道肉眼可見的音波化作銳利的神識尖刺,如一根無形的鋼針,直直刺入沈逸的識海。
沈逸的攻勢驟然一滯。
金丹中期修士的神識防禦比金丹初期強,可彩衣仙子的神識攻擊專攻一點,穿透力極強。
沈逸只覺得腦海中嗡的一聲炸響,像是有成千上萬根銀針同時扎入了他的識海深處,眼前驟然一黑,手上的重劍慢了半拍。
就是這半拍,足夠致命。
兩個人一個正面強攻,魔獄劍法招招奪命,劍劍刁鑽。
一個側面輔助,琴音化作神識尖刺,專攻識海。
配合得滴水不漏,像是演練過無數次一樣。
沈逸被夾在中間,左支右絀,方才的囂張氣焰早已蕩然無存,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此刻才意識到,自己不是來狩獵的,而是來送死的。
林長青抓住沈逸心神被琴音衝擊的瞬間,周身法力毫無保留地灌入青華玄木劍中。
上品金丹的渾厚靈力如江河決堤,劍鋒上的青芒驟然暴漲數丈,凝練到極致的劍光將周圍的夜空都映成了慘綠色。
小成境界的魔獄劍法最強殺招。
修羅斬,在這一刻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劍芒劃破夜空,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凌厲殺意,從沈逸的正面劈下。
沈逸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道越來越大的青色劍芒,他想祭出防禦法寶,可識海中被琴音攪得一片混亂,神識根本凝聚不起來。
他想閃避,可林長青的劍勢已經鎖死了他所有退路。
劍芒落下。
從沈逸潛入到被斬殺,前後不過半柱香的功夫。
火元山巔的夜風依舊呼嘯,松濤依舊嗚咽,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山門前那道被劍芒劈出的數丈長的焦黑裂縫,和裂縫盡頭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屍體,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短暫而慘烈的戰鬥。
彩衣仙子收起銀絲金琴,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雙手還在微微發抖。
她看了一眼沈逸的屍體,又看了看林長青,眼中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
有後怕,有慶幸,也有深深的震撼。
她知道林長青強,可她從未見過他在實戰中全力出手。
剛才那一劍的威力,已隱隱有了金丹中期的水準。
「我沒事。」
林長青收劍入鞘,走到沈逸的屍體前,俯身取下他的儲物袋,神識探入掃了一眼。
靈石不多,但有幾件不錯的法寶和幾枚玉簡,其中一枚玉簡上刻著青山大手印的完整功法口訣,品階不低。
他將儲物袋收起,彈出一縷燧皇炎落在屍體上,赤金色的火焰轉瞬便將屍體焚化成灰,山風一吹,什麼痕跡都未留下。
火元山周邊,黑暗中沉寂了片刻,然後陸陸續續有數道氣息悄悄退去。
那些暗中潛伏、等著撿便宜的勢力探子,此刻全都像見了鬼一樣,連滾帶爬地逃離了火元山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