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事過後，林長青與上官月在萬木山小住了幾日。
兩人尋了一間面向山崖的竹亭，擺上靈酒與靈果，對坐而飲。
山間的雪已經停了，可天還沒放晴，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將滿山的積雪襯得更加蒼白。
杯酒之間，兩人說起這些年的際遇。
上官月在戰場上搏出了機緣，九死一生，終於踏出了那一步。
她說起結丹時的兇險，是靠著戰場上練就的一股狠勁才硬撐過去的。
林長青則簡要提了提自己結丹前後的經歷，隱去了許多不便說的細節。
但那份艱難，不需要明說彼此也心知肚明。
烈酒入喉，一半溫熱，一半滄桑。
次日，兩人交換修煉心得。
上官月知曉林長青在符道上下了不少功夫，臨別前便取出一支三階符筆，遞到林長青手中。
「這支符筆是我在戰場上斬獲的，筆桿以三階靈竹煉製，筆鋒用的是冰蠶絲。」
上官月指著那支通體青翠、筆桿上隱隱有冰藍色紋路流轉的符筆，語氣帶著幾分笑意。
「畫符時能提升三成的成功率，畢竟是三階符筆，頗為少見，直接賣可惜了，你拿著。」
林長青接過符筆，指尖在冰涼的筆桿上輕輕摩挲，竹紋細膩，靈氣流轉順暢，確是一支難得的好筆。
他沒有推辭，只是鄭重地將符筆收入儲物袋，隨後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整套陣旗，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上官月面前。
共三十六面陣旗，每一面都泛著冰藍色的光澤，旗面上繡著繁複的符文，細看能發現那些符文隱隱構成了一輪彎月的形狀。
陣旗之間相互感應，冰寒之氣在空氣中自然瀰漫開來。
「冰魄霜月陣，攻守兼備，與你冰屬性功法契合。」
林長青又取出一枚玉簡遞過去。
「這是詳細的布陣與操控法門，有幾種變化的用法我也一併寫進去了。
這套陣法困殺兼備，布下之後尋常金丹中期修士也未必能輕鬆破開。
你獨自在外行走，有個陣法傍身我也放心些。」
上官月接過陣旗和玉簡，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三十六面陣旗，煉製起來不知要耗費多少心血，光是這三十六面旗面上繡的符文，便不是尋常三階陣法師能輕易拿出來的手筆。
「林兄有心了。」
上官月將陣旗仔細收好，抬頭看向林長青，眼中有暖意流過。
兩人相視而笑，山間的冷風穿亭而過，吹動了兩人鬢邊的髮絲。
這些年的老友，不必多說客套話，一個眼神便什麼都懂了。
送走上官月後，林長青也離開了萬木山。
他站在飛劍上回頭望了一眼。
萬木山在一片白茫茫的雪海中靜靜矗立，山腰的莊園中升起幾縷炊煙，那是馬家後輩在生火做飯，日子還要繼續過下去。
馬五湖走了，可馬家還在，這便是修仙家族存在的意義。
他收回目光，腳下飛劍調轉方向，直往雲霧仙城的方向飛去。
回到火元山，林長青便開始籌劃第二個身份。
他操控火靈化身改換容貌，化作一個面容普通、氣息在假丹層次的中年修士，取名「馬四海」，對外稱是自己的故交好友。
通過自己與彩衣仙子牽線，「馬四海」與妙音門簽下了一份極為寬鬆的客卿靈契，只負責煉丹供貨，不承擔宗門義務，換得了仙城附近一座名為月泉山的三階下品靈山作為道場。
此山距離雲霧仙城不遠，不過百里路程，靈氣雖比不上火元山那般濃郁，卻也勉強夠上了三階下品的門檻。
山勢平緩，山間有幾眼天然靈泉，泉水清冽，四季不枯，月泉山便因此得名。
林長青落在山巔，環顧四周，只見山間雲霧繚繞，視野開闊，周圍沒有其他勢力的產業，倒是難得的清靜。
洞府早已由妙音門的人提前打理好，雖然不如火元山那般氣派，但也乾淨整潔，該有的地火室、丹房、庫房一應俱全。
林長青將火靈化身安頓在月泉山洞府之中，化身從此刻起便是「馬四海」。
一個面容普通、氣息在假丹層次的中年修士，性格寡言少語，一門心思只撲在煉丹上，不與任何人深交。
這個身份越低調越好，越不起眼越安全。
至此，林長青便擁有了兩個完全合法的身份。
一個是火元山的林真人，三階陣法師，金丹初期的劍修，在雲霧仙城聲名鵲起，與各方勢力都有來往。
另一個是月泉山的馬四海馬丹師，假丹散修，為人低調，專精煉丹，只與妙音門有丹藥生意上的往來。
兩個身份互不相干，沒有任何人能將兩者聯繫在一起。
如此，他既能借著「馬四海」的名義正大光明地收購材料、出售丹藥賺取靈石，平白多占了一座靈山積蓄資源。
還能讓分身常駐月泉山，日夜煉丹打磨丹道技藝，兩全其美。
他還暗中規劃，等日後時機成熟，便以陣法連通火元山與月泉山的地脈，能暗中在兩地來回，給自己多留一條退路。
若哪日遇到不可敵的強敵，或是身份暴露被人圍攻，這條暗線便是最好的退路。
正所謂，狡兔三窟。
此後兩年。
林長青的本體在火元山洞府中繼續修煉燧皇焚天功，火靈化身則在月泉山的地火室中日夜煉丹。
化身不需要睡眠，不需要休憩，只需定期補充火靈氣便能持續運轉。
地火室中堆滿了妙音門送來的靈藥材料和寫滿了丹方的玉簡，化身的雙手從未停歇。
分揀靈藥、控火溫爐、凝丹收丹，每一個步驟都重複了成千上萬次。
起初化身的成丹率不過五成左右，偶爾還會因為火候稍偏而整爐報廢。
但化身不知疲倦，一爐煉廢了便再開一爐，同樣的丹藥反覆煉製，直到每一個細節都爛熟於心。
兩年來，堆積在丹房角落的廢丹渣滓足足裝滿了三個大缸，而成功出爐的丹藥卻越來越多，品質也越來越穩定。
終於，在一個尋常的清晨，化身打開丹爐，爐中靜靜躺著三枚龍眼大小、通體金黃色的丹藥，丹氣沖霄，藥香濃郁，正是昊元丹。
三階丹藥，金丹真人服用後可增進修為，一枚能抵數月苦修。
三枚丹藥顆顆飽滿，品質皆為中等以上。
三階丹道，正式突破。
林長青的本體在火元山收到化身傳來的感應時，忍不住霍然起身，在洞府中來回踱了好幾步才平復心中的激動。
昊元丹一經推出便轟動了雲霧仙城的金丹修士圈子，此丹藥效上佳，品質穩定，價格也比從外地購入的同階丹藥便宜了兩成。
訂單如雪片般飛來，妙音門借著丹藥生意聲勢大漲，而林長青則通過「馬四海」的身份截留了相當一部分丹藥和珍稀材料，私下的修煉資源積累愈發豐厚。
這日，彩衣仙子來火元山做客。
她坐在竹亭中，品著靈茶。
「林道友，妾身今日前來，是有個消息要告訴你。
四年後，雲霧仙城將舉辦一場規模空前的拍賣會，由三大仙城聯手籌辦，屆時不止雲國、霧國、幽國的金丹修士，據說連更遠處的幾個仙城都會派人來。
而在拍賣會正式開始之前，還會先辦一場小型交易會，專門面向金丹修士，不少人會拿出壓箱底的珍稀材料來交換自己需要的東西。
各種妖丹、靈材、丹方藥草，甚至還有一些來路不太乾淨但確實稀有的東西，在交易會上都有可能現身。
林道友若是有需要湊的材料，那場交易會應該是最好的機會。」
彩衣仙子說到這，不動聲色地瞥了林長青一眼。
她當日告知林長青兩頭三階中期毒蛛的消息，本以為對方會向妙音門求援，一起前去獵殺。
沒想到對方竟然獨自行動。
最令她驚訝的是，不久後，她派出去的弟子回稟，那兩頭毒蛛已然被消滅。
這位林道友，手段真是不一般。
林長青聽罷，心中一動，面上卻不露聲色。
他放下茶盞，沉吟片刻，心中已飛快地盤算起來。
補天丹還差好幾種屬性的三階中期妖丹，特別是金屬性和土屬性的，他至今還沒有任何線索。
若真如彩衣仙子所說，那場交易會匯聚了周邊數國的金丹修士，妖丹出現的概率確實極大。
四年時間，足夠他準備充足的靈石和交換用的籌碼了。
「如此盛事，林某定當前去開開眼界。」
林長青微微一笑，將茶盞中的靈茶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