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月轉瞬即逝。
火元山從一座冷清的荒山變成了張燈結彩的熱鬧之地。
山道兩旁掛滿了靈力凝結的紅燈籠,每一盞燈籠都是一枚低階火系靈石催動,散發著溫暖而不刺目的光芒,將整座山峰映照得如同白晝。
山腰處的洞府大門敞開,一座臨時搭建的迎賓大殿氣勢恢宏,殿內殿外擺滿了宴席,靈果靈酒流水似的往上端。
有青陽宗在背後背書,再加上三階陣法師的頭銜,這場結丹慶典的分量遠非尋常金丹初期修士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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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國境內的大小宗門、雲霧仙城的本土家族,乃至周邊幾國的勢力,都紛紛派人前來道賀。
『幾十年的修煉,我終於是從一個種地的鍊氣散修成為金丹真人了。』
林長青站在殿前廣場上,看著山腳下人頭攢動的景象,心中感慨萬千。
山腳下,車馬喧囂,人流如織。
各大家族的車駕排成長龍,築基修士們御劍而來,在迎賓弟子的指引下依次遞上拜帖。
單是三階陣法師這一個身份,就足以讓絕大多數築基修士趨之若鶩。
誰都知道,陣法師的人情值錢,三階陣法師的人情更是可遇不可求。
今日送上一份賀禮,來日若需要布置護山大陣,說不定就能換來一次開口的機會。
當然也只是開口的機會,報酬自然是要另算的。
「英墨真人到!」
負責主持大典的妙音門築基修士運足中氣,高聲唱喏。
聲音在山谷間迴蕩,一道青色的遁光划過天際,穩穩落在山門前的迎賓台上。
遁光散去,露出一位身著墨綠色道袍的中年修士,正是金丹初期的英墨真人。
他一落地便滿臉堆笑,遠遠便朝著林長青拱手。
「林道友,恭喜恭喜!
結丹之喜,乃是我輩修士一生中最大的幸事之一,英某特備薄禮,聊表心意!」
英墨真人的聲音洪亮,笑容真誠,讓人如沐春風。
林長青親自迎上幾步,同樣滿面春風地回禮:「英道友客氣了,遠道而來便是心意,裡面請,裡面請!」
他一邊說著,一邊親自將英墨真人引入殿中,安排在上首座位。
英墨真人見他堂堂一峰之主如此客氣,臉上的笑意更加深了幾分。
山門前,遁光接連不斷。
五顏六色的飛舟、形態各異的靈獸坐騎,絡繹不絕地落下。
流光溢彩,好不熱鬧。
賓客中以築基修士為主,偶爾有金丹真人到訪,林長青便親自出殿相迎。
也唯有同階的金丹真人,才當得起他這位新晉真人的禮遇。
這不是倨傲,而是修仙界約定俗成的規矩。
「林道友,恭喜恭喜啊!」
「林真人,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風采非凡!」
「林道友好福氣,這火元山可是一座難得的寶地,老夫當年也曾打過它的主意,可惜沒能爭到手裡!」
林長青一一應酬著,面上笑意不減,心中卻如明鏡般透亮。
今日這場結丹慶典,收來的賀禮雖說豐厚,但真正值錢的,是藉此鋪開的人脈網。
他頂著三階陣法大師的名頭,日後無論是交換修煉資源,還是打探各方消息,都離不開這張人脈網的支撐。
這些人今日來賀他,他也記下了這份情面,來日總有回報的時候。
殿內唱禮的聲音一聲接一聲,中氣十足,傳遍整座火元山。
「雲國假丹散修白藥上人,獻上四百年靈芝草一株,恭賀林真人仙道長青!」
一株四百年份的靈芝草,在金丹修士眼中雖不算稀世奇珍,但對一個散修來說已算拿得出手的重禮。
白藥上人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站在殿中朝林長青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林長青微微頷首,算是領了這份人情。
「雲霧仙城姜家,獻上三階陣法殘篇心得玉簡一份、三階靈木一截,賀林真人結丹之喜!」
姜家不愧是仙城的本土豪族,這份禮物顯然是精心準備的。
林長青目光微動,朝姜家家主多看了一眼。
那是一個面相精明的中年男子,正謙卑地朝他躬身行禮。
林長青微微一笑,心中記下了姜家。
「雲霧仙城李家,獻上補天丹丹方一份,聊表心意!」
「霧國玉骨宗,送上三階煉體酥油一份!」
「幽國御靈宗,送上三階下品靈獸丹一瓶!」
一聲聲唱禮接連不斷,堆在殿側偏廳里的賀禮已經摞成了小山。
林長青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結丹前為了購置各種材料,他幾乎掏空了家底。
這一場慶典下來,花費不但全補回來了,還賺了不小的一筆。
他心裡比誰都明白,這些人不遠千里送來厚禮,一半是衝著三階陣法師的本事,另一半是衝著妙音門主辦大典、青陽宗劃撥洞府的背景。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就等於昭告了整個雲國修行界。
他林長青身後站著青陽宗和妙音門。
若只是一個無門無派的普通金丹初期修士,還不至於讓霧國、幽國的宗門都專程派人來賀。
大殿中觥籌交錯,賓主盡歡,氣氛正熱烈。
忽然,山門外的氣息為之一凝,原本喧鬧的寒暄聲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漸漸安靜下來。
兩道遁光從天際呼嘯而至,速度極快,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凌厲氣勢。
遁光散去,一前一後走出兩個人。
當先一人身著青色錦袍,面容冷峻,周身氣勢厚重如山,散發出金丹中期氣息。
身後跟著一人,同樣是金丹初期的修為,但面相更為陰沉,一雙眼睛掃視全場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
「清池山,沈逸,金丹中期。」
「清池山,武山,金丹初期。」
旁邊一些眼尖的,立即道出二人身份。
二人面色平淡,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卻讓人感受不到半分賀喜的誠意。
殿中賓客紛紛噤聲,目光在來人和林長青之間來回遊移。
在場的人誰不知道,火元山原本是清池山的產業,如今被劃給了林長青,這不啻於在清池山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今日這兩位不請自來,顯然是來者不善。
林長青卻像是什麼都沒察覺似的,依舊笑容滿面地迎了上去,安排二人入席落座。
禮數上挑不出任何毛病,但那份從容不迫的姿態,反而讓沈逸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果然,落座不過盞茶功夫,武山便站起身來,朝著林長青遙遙一拱手,聲音不大,卻讓整座大殿都聽得清清楚楚。
「久聞林道友劍法出眾,同階之中罕有敵手。
武某不才,修行數十年,自問在劍道上也有幾分心得,今日趁著道友大喜之日,想向道友討教幾招,也好讓在座諸位同道開開眼界。」
話音落下,滿殿賓客齊刷刷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林長青身上,等著看這位新晉真人如何應對。
挑釁之意已經毫不掩飾,武山這番話明面上是討教,實際上就是在林長青的慶典上砸場子。
若是林長青不敢應戰,他這新晉真人的名頭就算徹底折了。
若是應了卻輸了,那更是顏面掃地。這一招,狠辣又直接。
林長青放下手中酒杯,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半分波瀾。
他緩緩站起身,語氣淡然,卻字字清晰。
「今日是林某結丹大典,按理不宜動干戈。
不過既然武道友有這番雅興,林某也不好掃了道友的興。
那便一招定勝負,點到即止,如何?」
一招定勝負!
殿中賓客又是一陣騷動,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
武山雖只是金丹初期,但在清池山修行多年,又是實打實的老牌金丹修士。
林長青不過剛結丹數月,就敢放出一招定勝負的豪言?
這不是狂妄,就是真有底氣。
武山聞言,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只見他縱身一躍,身形如驚鴻般掠過殿門,穩穩落在殿外的演武場上。
清冷的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陰沉的臉色襯得更加冷厲。
「既然林道友如此自信,那武某便不客氣了!」
武山雙手結印,周身靈力狂涌而出,青色的光芒在他頭頂上空凝聚,化作一隻巨大的手掌虛影。
那手掌足有三丈之巨,五指分明,每一根手指都是由精純的木屬性靈力凝結而成,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林道友不妨接我一招,青山大手印!」
隨著武山一聲暴喝,那隻青色巨掌從天空中轟然拍下,帶著泰山壓頂之勢,空氣被擠壓得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演武場周圍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顫,觀戰的築基修士們面色發白,紛紛向後退去,生怕被餘波波及。
青山大手印,清池山的成名絕學,由金丹修士全力施展,威力之大足以一掌拍碎一座小山頭。
林長青不閃不避,緩步走出大殿。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裡散步,每一步落下都沉穩異常,與頭頂那毀天滅地般的巨掌形成了鮮明對比。
青華玄木劍無聲出鞘,劍身如一泓秋水,在月光下泛起幽幽的青色光暈。
林長青握劍的手穩如磐石,圓滿級的乾坤劍法在這一刻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丹田中的金丹瘋狂旋轉,精純至極的法力如江河決堤般湧入劍身。
青色的劍光在劍尖處凝聚、壓縮、再凝聚,由虛幻變得凝實,由柔和變得刺目,仿佛將漫天星辰的光芒都收束到了這一劍之中。
然後,他一劍刺出。
快到極致的一劍,快到在場絕大多數人甚至沒能看清他如何出劍。
只看到一道凝練到近乎實質的青色劍光,如流星破空,如驚雷裂夜,帶著一股斬破一切的凌厲劍意,朝著那隻巨大的青色手掌直直撞去。
「轟!」
劍光與手掌在半空中轟然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狂暴的氣浪從撞擊中心瘋狂擴散,將演武場周圍的旗幡吹得獵獵作響,幾面靠得近的旗杆直接攔腰折斷。
然而,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那道劍光竟如熱刀切黃油般,瞬間將青山大手印從中劈成兩半!
巨掌崩潰,化作漫天青色的靈光碎片四散飄落。
而那道劍光,劈開大手印後余勢絲毫不減,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逼武山面前!
武山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那份倨傲和不屑在一瞬間被驚駭取代。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青山大手印,竟然連對方一劍都擋不住。
倉促之間,他手忙腳亂地催動護身法寶,一道土黃色的光盾堪堪在他身前凝聚成形。
「嘭!」
劍光撞上光盾,武山只覺一股難以抵擋的巨力從身前湧來,像是被一頭狂奔的妖獸正面撞上。
黃色光盾劇烈震顫,表面裂開數道蛛網般的裂紋。
雖然沒有徹底破碎,但那股衝擊力卻透過光盾灌入他體內,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湧,法力更是激盪不休,險些當場岔氣。
他踉蹌著連退數步,每一步踩在青石地面上都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直到第七步才勉強穩住身形,臉色已是蒼白如紙。
一招。
只一招,他便敗了,敗得徹徹底底,毫無懸念。
滿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震驚到甚至忘了呼吸。
那些原本等著看林長青笑話的人,此刻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誰也沒想到,這位新晉金丹真人的劍法竟強到這種地步,連老牌金丹初期修士都接不住他一劍!
這哪裡像剛結丹的樣子?
那劍光中蘊含的凌厲劍意,分明是浸淫劍道多年才能凝聚出來的。
沈逸端坐在席位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精彩得像是開了一間染坊。
他今日帶武山來,本是想在大庭廣眾之下給林長青一個下馬威,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個搶了清池山產業的新晉金丹不過如此。
萬萬沒想到,試探不成反被折了面子,而且是在這麼多宗門勢力面前,丟人丟到了整個雲國修行界。
這份恥辱,比當日被迫讓出火元山更讓他難以忍受。
「哼!」
沈逸猛地站起身,連一句告辭的話都懶得說,鐵青著臉拂袖而去。
武山捂著胸口,惡狠狠地瞪了林長青一眼,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懼意,一言不發地跟在沈逸身後,化作兩道遁光灰溜溜地消失在夜空中。
直到清池山二人的遁光徹底消失在天際,大殿中才像是解開了什麼禁制,轟然炸開了鍋。
「林真人果然名不虛傳!那一劍的風采,老夫修行百年,生平僅見!」
「清池山的青山大手印號稱同階無敵,今日卻在林真人劍下一招即破,傳出去怕是要震動整個雲國修行界了!」
「難怪青陽宗和妙音門如此看重林真人,這份戰力,同階之中怕是難逢敵手!」
林長青收劍入鞘,面上依舊掛著波瀾不驚的微笑,客客氣氣地朝眾人拱了拱手,什麼話都沒說。
但他知道,今日這一劍之後,整個雲國修行界都會重新掂量他的分量。
劍術展露到這個程度,是他有意為之。
既能震懾宵小,又不至於暴露真正的底牌,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