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沒過多久,一陣輕柔細碎的腳步聲,緩緩從林間深處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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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很輕,溫柔又緩慢,不似弟子趕路修行的匆忙,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矜貴柔弱。
安月立刻停了歌聲,睜眼抬頭望了過去。
白霧浮動的竹林之間,慢慢走出一位身姿纖弱的白衣少女。
少女眉眼清麗溫婉,膚色過分蒼白,唇色偏淡,一看便是常年體弱、常年靜養的模樣。
她氣質乾淨脫俗,衣著華貴雅致,氣度端莊,絕非普通內門、外門弟子可比。
此人,便是這片秘境青華宗的宗主獨女——蘇清鳶。
蘇清鳶自小身子孱弱,身帶頑疾,藥石難醫。
她命格奇特,命中帶著一場無解大劫,幼年時便有高人入宗替她批命,斷言她活不過弱冠之年。
唯一破局之法,便是尋一個命格堅韌、隱忍負重、自帶擋災福氣的女子,替她承接命中劫難。
這些年,宗主夫婦尋遍秘境山河,始終一無所獲。
直到近日,蘇清鳶偶然聽聞外門新晉弟子中有一位安月,身世坎坷、心性沉穩、命格厚重,便獨自前來,親自確認。
蘇清鳶一步步走入石亭,目光安靜落在安月身上,開始細細打量。
她先看安月的眉眼,清和溫順,無爭無求,卻藏著一股熬過萬難的韌勁。
再看她身形單薄卻端正,骨相安穩,正是最能替人擋災化厄的福厚之相。
蘇清鳶眼底悄然掠過一絲瞭然。
沒錯,就是她。
眼前這個看似普通、靈根平庸、受盡苦難的外門女子,就是唯一能替她擋下生死大劫的人。
有了安月,她的死劫,便可化解大半。
她心底暗自盤算,面上卻半點不顯,依舊是一副溫柔無害、恬淡柔弱的模樣。
安月見是宗門尊貴的師姐,連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見過清鳶師姐。」
蘇清鳶聞言,淺淺一笑,聲音輕柔溫軟,十分好聽。
「師妹不必多禮,無需拘謹。」
她緩步走到亭中,目光落在四周竹林景致,輕聲開口閒聊。
「我平日裡身子不好,大多時間都在主峰靜養,甚少來後山。今日閒來無事散步,沒想到在這裡偶遇師妹。」
安月溫和應聲:「後山清靜,的確適合散心靜養。」
蘇清鳶側頭看她,語氣隨意:「師妹看著性子很靜,是常來這裡嗎?」
「是的師姐。」安月老實點頭,「近日修行繁雜,心緒浮躁,便想來後山靜靜心。」
蘇清鳶輕輕「嗯」了一聲,目光仍舊停留在她臉上,不動聲色地繼續觀察。
越看,她心裡越篤定。
安月命格太穩、太能扛事,天生就是替人擋災的命格。
她這輩子受盡磨難,早已習慣負重隱忍,再多苦楚也能默默咽下,不會反噬,不會怨懟,是最完美的替身、擋劫人。
蘇清鳶心底冷靜算計,臉上卻依舊溫柔無害,淡淡開口。
「看師妹心性沉穩,修行必定刻苦。外門條件簡陋,師妹能穩住心神,實屬難得。」
「師姐過譽了,弟子只是笨鳥先飛。」安月謙遜回道。
兩人就這般安靜站在亭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閒話。
蘇清鳶不急著說破來意,只是默默觀察、默默確認。
她要確定,安月的命格,能不能完全扛住她那場生死大劫。
就在兩人閒談之際,竹林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又熟悉的腳步聲。
緊接著,裴燼清亮的聲音穿透層層竹林,帶著明顯的焦急。
「安師妹!你在這裡嗎?」
聲音越來越近,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執拗。
蘇清鳶聞聲,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笑意。
裴燼是宗門天賦最高的弟子,性情桀驁,唯獨對這外門的安月格外不同,整個宗門幾乎人人知曉。
片刻後,一襲青衣的裴燼快步沖了進來。
他原本找了安月整整一上午,小院空無一人,藥堂也不見人影,心裡又急又慌,生怕她出什麼事。
直到循著氣息追到後山竹林,才終於找到人。
裴燼踏入石亭,第一眼就是鎖定安月,眼底的焦灼瞬間散去,染上明亮的笑意。
可隨即他看見一旁的蘇清鳶,腳步一頓,收斂神色,禮貌拱手。
「見過清鳶師姐。」
蘇清鳶溫柔頷首:「裴師弟不必多禮。」
她何等通透,一眼便看出裴燼滿眼滿心都是安月,也看出安月面對裴燼時,那一絲刻意的閃躲與不自在。
蘇清鳶淡淡開口,十分識趣:「看來師弟是專程來找安師妹的。我在此處待得久了,也該回主峰休養,就不打擾你們二人了。」
說完,她看向安月,溫柔一笑。
「師妹,改日有緣再見。」
「師姐慢走。」安月應聲。
蘇清鳶不再多留,身姿輕盈,緩步轉身,慢慢消失在白霧竹林深處。
石亭之內,瞬間只剩下安月和裴燼兩人。
氣氛一下子安靜下來,變得格外曖昧柔和。
裴燼再也不用維持禮貌疏離的模樣,快步走到安月面前,眼神直直盯著她,帶著幾分委屈和質問。
「安師妹,你是不是一直在躲我?」
安月心頭微微一虛,下意識避開他灼熱的視線,小聲道:「我沒有躲你。」
「沒有?」裴燼微微眯眼,往前靠近半步,兩人距離瞬間拉近。
少年身上清冽乾淨的氣息,完完全全籠罩住她。
「我連續四天去你小院,次次沒人。我問外門執事,說你每日早早出門,根本不在居所。」
裴燼眼底帶著濃濃的失落,還有一點不甘心。
「安月,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很煩我?不想見我?」
他平日裡張揚肆意,在宗門向來眾星捧月,從未對誰這般小心翼翼、低聲下氣。
唯獨對著她,他甘願放下所有傲氣。
她輕輕嘆了口氣,認真解釋。
「裴師兄,我沒有煩你,也沒有討厭你。」
「那你為什麼躲我?」裴燼盯著她不肯鬆手。
安月垂眸,指尖輕輕攥著衣角,輕聲說道:「你是宗主親傳弟子,身份尊貴,我只是普通外門弟子。你日日來找我,旁人看見了,難免會說閒話。我不想拖累你,也不想被人議論。」
她經歷過家破人亡,最懂人言可畏,最怕招惹是非。
裴燼聽完,心底所有委屈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心疼。
原來不是不喜,不是厭煩,只是她太懂事、太顧慮太多。
裴燼看著她單薄溫順的模樣,心頭一軟,輕輕伸手,小心翼翼握住她微涼的小手。
他動作很輕,生怕嚇到她。
「傻瓜。」
裴燼低聲開口,語氣溫柔得不行。
「旁人閒話算得了什麼?我來找你,是我心甘情願,誰也管不著。」
「我從不在意別人怎麼看,我只想對你好。」
安月手心一熱,心跳瞬間亂了,臉頰慢慢染上一層淺紅。
她抬眸看向裴燼,撞進他明亮又赤誠的眼眸里。
那裡面,滿滿當當全是她的影子。
裴燼看著她泛紅的耳根,眼底笑意漸深,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以後別躲我了,好不好?」
「你躲我的這幾天,我真的很難熬,每天都在到處找你。」
少年語氣帶著撒嬌似的委屈,溫柔又黏人。
安月被他纏得沒辦法,心頭那點堅持徹底垮掉。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細軟軟:「……知道了,以後不躲了。」
裴燼瞬間笑開,眉眼燦爛,滿心歡喜。
他順勢握緊她的手,捨不得鬆開,側身輕輕靠近她,語氣溫柔繾綣。
「這才乖。」
清風穿林,白霧漫漫。
石亭之中,少年炙熱溫柔,少女溫順嬌羞,一片靜謐纏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