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還飄著零星的雪,屋內地暖卻融融流轉,驅散了深冬的濕寒。
時簡挽起袖口,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正在廚房忙碌。
他沒有穿白大褂,而是一身簡單的深色家居上衣,不像來做客的,倒更像是家裡的主人。
三月在他腿邊蹭來蹭去,甩著尾巴,又噠噠噠跑回陳安夏身旁。
時簡抽空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唇角極淺地彎了彎。
陳安夏正在給三月放糧,注意到他的眼神,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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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吧。」
時簡擺好盤,又盛好兩碗米飯,給陳安夏遞過筷子。
「謝謝。」
一時空氣中只有兩人一犬的進食聲,最後還是時簡先忍不住了。
「我不打算出國。」
陳安夏咀嚼的動作一頓,花了點兒時間回想起時雅的話,然後問他:「你是原本就不打算出國,還是因為我才改變了主意?」
時簡愣了下。
「如果是後者,我會討厭你的,時簡。」陳安夏直言道:「別打著為我的旗號押上自己前途,我不會為任何人的未來負責。」
時簡有點受傷:「如果…你願意和我一起出國嗎?」
陳安夏安靜地看著他,搖頭。
「我知道了,是否出國這件事我會考慮清楚,不會意氣用事,也不會讓你有心理負擔。」
「但是……」
「我還是要喜歡你。」
時簡眼底閃過一絲執拗。
陳安夏有點錯愕:「……即使我不選你?」
「嗯,抱歉,唯獨這件事我不會妥協。」
時簡忽然起身,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只要答應讓我留在你身邊就可以。」
「我……」
他捧住她的唇吻了下來。
一個兩個的總是自說自話想親就親!
陳安夏怒從心頭起,輕咬了他一口,趁著他吃痛退開時,冷聲道:「我現在不要。」
時簡舔著唇角,嗯了一聲,有點沮喪地坐回原位。
那樣子像只被主人拒絕的小狗。
陳安夏心情複雜地繼續吃飯。
飯後,時簡把碗洗了,看著她的背影說了一句:「我會再來。」
……
像什麼接力賽似的。
林燦野是在陳安夏出門遛狗時來的。
她牽著三月,沿著緩步坡道、踩著積雪向下走。
步道兩旁是鋪上一層銀裝的香樟與灌木叢,三月興奮地沿路嗅聞被掩埋的樹根,牽引繩時不時被它扯得微微繃緊。
擔心路滑摔倒,陳安夏不得不放慢腳步,冷不防,手裡的牽引繩忽然被人拿過。
「我來。」
陳安夏本能地側身回頭,才看清是林燦野。
晚風掀起他厚外套的邊角,他精緻的眉眼盯著她,神色是全然不掩飾的欣喜。
「你確定?」陳安夏當下心情不錯,輕聲問。
林燦野眨了眨眼,像是在詢問「這有什麼好不確定的」。
陳安夏做了個請的手勢。
她看得出來他是好意想替她分擔,可這人應該是沒有遛狗的經驗的。
一人一狗見面親昵了會兒,然後林燦野牽著它繼續走。
「汪——!」
也不知是看見了什麼,三月忽然拽著繩子想往灌木叢鑽,林燦野沒反應過來,被迫跟著走了幾步才想起往後拽,另一隻手狼狽地抬起擋開掃過來的枝條。
上方的積雪被顫到,忽然掉落在他的鏡片和鼻樑上。
林燦野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取下眼鏡略顯狼狽地拍掉。
陳安夏沒給他面子,一邊笑出聲一邊將三月喊了回來。
「…咳,這小傢伙力氣還挺大的嘛。」
沒幫上忙反倒出了洋相,林燦野有些鬱悶地嘟囔著,往她的方向走。
「遛狗也是需要技巧的……」陳安夏話音剛落,三月被放得過長的繩子已經繞過她,險些將兩人圈了起來。
為了平衡自己,陳安夏只好扶住林燦野的手臂。
他身上清冷又潮濕的柏木氣息隱約傳了過來。
林燦野不說話了,沒戴眼鏡的琥珀色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跟三月的真的很像。
陳安夏晃了下神才移開視線,緩聲道:「你繩子放太長了,三月一使勁你容易拽不住。」
她離開牽引繩的包圍圈,又攏了攏林燦野被放出去的多餘的牽引繩,收回他手裡,只留出一個剛好夠三月活動又不會掙脫的長度。
「遛它的時候繩子要收短一點,控制在一個手臂能拉住的範圍,它往前沖的時候你才有餘力往後帶。」
林燦野指尖還殘留著方才被拉扯的緊繃感,聞言,順從地調整了力道。
他低頭看向被陳安夏收攏的牽引繩,很快,又移回視線盯住她認真教學的神情。
陳安夏似乎一無所覺,仍握著他的手,輕輕地調整握姿:「手不要死死攥著繩柄,要用手腕發力,三月其實沒有爆沖的習慣,可能是剛才看見了什麼活物,加上因為突然見到你太開心了。」
林燦野突然很想插上一句「你呢」,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她今天看起來心情很好,暫時維持現在這樣也挺不錯的。
陳安夏繼續說:「它突然竄的時候,順著力道往後輕帶,別硬扯,你剛才把繩子放得太松,它一鑽草叢你就被動了。」
隨著她的耐心教導,三月也察覺到牽引繩的鬆緊變化,不再跑動,只是低頭嗅聞路邊的草木,不時抬頭看著兩人,躁動的勁頭安分了不少。
「現在再試試。」
陳安夏拉開兩人過近的距離。
「…噢。」林燦野有點不舍地戴上眼鏡,學著她的樣子往前走。
他乖乖學習、動作生澀的模樣讓陳安夏有點新鮮,她落後一步,忍不住彎了彎眼。
晚風順著山坡漫過來,卷著落雪的清冷。
林燦野慢慢適應了手上的力道,腳步跟著三月的節奏緩步往前,沒有再像剛才那樣被拽個猝不及防。
只是他力度把控得還不算熟練,偶爾收得急了,引得三月不滿地哼唧一聲。
林燦野下意識放緩了力道,神色難得帶上一點無措。
陳安夏忽然聯想到笨拙學習如何換尿布的新手爸爸。
「……」
不不不。
被任務影響多了感覺自己都變得有點奇怪了。
她忙揮散心底想法。
這時,三月忽然停下腳步,扭頭望向了山下的燈火,尾巴輕輕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