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夏心口微沉,一時緘默。
時雅用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上位者的氣勢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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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反對你們互相喜歡,但身為母親,我不希望我兒子夾在朋友與戀人之間左右為難。所以,陳小姐,我衷心希望你不是一時衝動,或是抱有什麼別的目的,否則,我不會坐視不理……」
窗外黃昏的光線透過玻璃窗漫進來,落在陳安夏的側臉。
對於別有目的這一點,她無可辯駁,可她當然不能坦白。
「我明白了,您放心。」陳安夏很平靜地回道:「我會試著平衡好他們之間的關係,如果做不到…我會和時簡斷乾淨。」
平衡應該是做不到了,畢竟她真要平衡的話,那就不止是秦燃和時簡的關係,還要算上一個林燦野。
所以,對於時簡母親的顧慮,還是得靠一個拖字訣。
拖到親密度任務結束時簡失憶後,和他徹底斷乾淨。
時雅有些訝異地看著眼前的女孩。
她的模樣最多只能說是清秀,屬於人群里初見極易被忽略的類型,但靠著相處的這短暫片刻,時雅忽然就咂摸出一點自家兒子會對她淪陷的原因了。
面對自己的提問與壓制,她既沒有流露刻意的討好,也沒有顯露尖銳的鋒芒,從頭到尾情緒穩定。
這份平靜又堅韌的底色,越相處,就越容易讓人移不開目光。
時雅眼底不禁泛起一絲欣賞。
……
對話結束後,陳安夏趕到西餐廳,目光很快鎖定了坐在靠窗觀景卡座上的時簡。
天色已經徹底暗下,時簡正透出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看著外面,將燈火與夜景盡收眼底。
「不好意思,我來遲了。」陳安夏沒有提及遲到原因,在他對面落座。
聽見她聲音,時簡轉過頭來,臉上帶著堅冰融化的淺淡笑意。
陳安夏第一時間檢查他臉上有沒有傷痕。
「…你在看什麼?」或許是她目光太過明顯,時簡被看得微微偏過頭去,臉居然有些紅了。
「看你今天穿得很帥。」陳安夏想了想,回答道。
這句是實話。
時簡今天一看就是精心打扮,米白色針織Polo搭配垂感西褲,腳上一雙乾淨白鞋,兼顧了成熟與清爽。
時簡垂著頭,唇角笑意忍不住擴大。
間隙中,侍者陸續將兩人點好的菜品送上。
煎得恰到好處的兩份黑椒谷飼西冷牛排,一旁搭配著清爽的牛油果鮮蝦沙拉與白色濃湯。末尾還擺上一份巴斯克蛋糕,以及冰桶里存放著無酒精起泡果酒。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時簡的目光一直關注著她,直到她吃飽放下餐叉,才有些緊張地開了口:
「我想好了,陳安夏。」
「嗯。」陳安夏輕聲應道。
「秦燃那邊,我不想今後對他有太多愧疚,所以已經找他談過,從今往後,我不會再逃避自己的感情。」
時簡眼裡似有星子閃爍。
「我也喜歡你,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陳安夏看著他眼底洶湧的認真與緊張,片刻後,垂了垂眼,掩去微薄愧疚。
「願意的。」
她的私心、算計和不得已,不求任何人理解,事到如今,她已沒有退路。
【當前攻略對象親密度點數上升至:82】
❁
同時簡交往沒多久的八月底,陳安夏突然通過他得知了秦家老爺子已去世兩日的消息。
「我今天會過去參加葬禮,不能陪你吃飯了,消息大概率也沒辦法及時回你,你不要擔心。」時簡主動向她報備道。
陳安夏想起不久前還見過的老人和藹的笑,心下一陣嘆息。
「嗯,我知道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
肅穆靈堂內白花垂落,哀樂低回。
林燦野已經到了,此刻正陪在秦燃身旁。
一身深色正裝的時簡走上前去,輕拍了拍秦燃的肩膀,沒有過多繁複的勸慰話語,只一句:「…節哀。」
秦燃的眼底布滿了紅血絲,聽見他的話,勉強扯了扯嘴角,微微點頭。
時簡環視一圈,發現不遠處正操持大局接待賓客的秦深同樣也是神情肅穆壓抑,眼底布滿疲憊。
整整一日的儀式落幕,天色臨近黃昏,大部分賓客陸續離場。
尋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秦深叫來秦燃,聲音低沉沙啞:「爺爺不在了,往後家族擔子就要落到我們肩上了。小燃,往後我們必須步調一致,拼盡全力守住爺爺留下的基業。」
秦燃重重頷首,特意用一種較為輕鬆的說法調節氣氛:「哥,我明白,我們兄弟一心,我會盡全力給你打好這個輔助位。」
秦深望著他,眼底浮出一絲欣慰:「你長大了。」
比秦燃大八歲的秦深自小就很寵愛這個弟弟,出於血緣親情,也出於說不出口的愧疚。
是他…害得弟弟出生沒多久後就失去了父母。
所以他從小到大都順著他。
他喜歡的東西,他會讓給他。
他不喜歡但必須有人去做的事,他就替他去做。
他知道這個弟弟天性散漫愛自由,於是在大學畢業後就向爺爺主動請纓,進入了自家公司基層輪崗,歷練多年,終於逐步晉升成了聯席CEO。
其實他也同樣不喜歡在商場裡勾心鬥角,廝殺打拼。
但既然他是兄長,就得擔起責任來,他從無怨言。
只是沒想到,殊途同歸。
隨性不羈的弟弟最終也還是在大學畢業後,自願地選擇了這條路。
為了親情,也為了愛情。
弟弟愛著的那個女孩……他認識,他很早就認識。
他認識她時,她穿著高中校服形容狼狽,一看就還未成年,他也就只當她是個孩子。
他給予她力所能及的幫助,一段短短的路程,而她,給他留下了身上所有的糖。
那口甜意,他居然在三年後又親口吃到了。
吃下女孩餵下的糖,睜眼的瞬間,他不禁心想:她吃糖的口味還是沒變,又心想:啊,又是這樣。
又是這樣,從小到大,他總會和弟弟喜歡上同樣的東西。
還好只是喜歡,沒有更深、更進一步。
他已經害得他親情殘缺,總不能連愛情也去破壞。
所以他決定後退,直到……弟弟失憶,她分了手。
……
回憶連同兄弟對話一併結束,秦深又走向弟弟的朋友一一打招呼。
先是林燦野,簡單寒暄幾句,秦深走向了不遠處正背對著他的時簡。
走近幾步,才察覺到他是在打電話,語氣透著笨拙的溫柔。
「我有點兒想你了,陳安夏。」
短短一句話,令秦深渾身僵住,像被驚雷驟然砸中。
……又是這樣。
依舊遲了。
命運是何等奇妙,又是何等惡意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