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一個普通夜晚,忙於和兄長內鬥的林燦野終於從時簡的朋友圈裡發現了陳安夏和他正在交往的事實。
「陳安夏,我有時候真想把你綁走藏到一個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
接到林燦野電話時,陳安夏正在家裡吃晚飯。
這話給她噎得差點兒噴飯。
不要啊,她之前心裡隨便想的話可不能成為flag啊!
「你怎麼了?」
林燦野在電話那頭像個被始亂終棄的發瘋怨夫。
「你和時簡交往怎麼不通知我一聲?哈哈,是我不配嗎……」
「你連搬家了也沒有通知我一聲,我現在一個人在那盞路燈下傻站著,哈哈,是我不配了……」
陳安夏:「……」
怎麼辦,重生以後如同空氣般越來越稀薄的良心此刻居然在隱隱作痛。
「對不起。」陳安夏老實道歉。
這次那頭沉默了很久,突然,陳安夏聽見微弱的泣聲。
「我早該想到的,你接近秦燃後就和他交往了,那麼接近時簡交往也是必然的…陳安夏,你給我句準話!你這次也會和時簡分手的,對不對?你說嗚嗚嗚嗚……」
「會的,會的。」
陳安夏現在聽見他哭就頭大,他上一次哭就騙得她主動說也喜歡他,以至於給她留下了濃重的心理陰影。
「陳安夏。」
電話那頭的抽泣聲停了,語氣漸漸變得緩慢又陰惻,透著某種不容掙脫的占有欲:「還記得你定的三個月期限嗎?時間一到,你就和時簡分手,然後,給我一個答案。」
「不要試著敷衍我,更不要想著逃跑,否則……你該清楚,我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沒有辦法接受被你推開的結局,所以,不要讓我失望,好嗎?」
陳安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差點兒忘了,林燦野可是一個趁著斷電就敢當著她男友的面吻她的瘋子。
現在,該怎麼回答他呢?
她正思索間,忽然聽見門鈴響了,頓時如蒙大赦:「有人來了,先不聊了。」
「等等,時簡這個時間點到你家?」
林燦野醋得快要變形。
陳安夏卻愣了一下:「對了,他說過今天實驗會忙到很晚來著,不會過來……」
所以,門外的會是誰呢?
安全起見,陳安夏沒有著急掛斷電話,就這麼和林燦野一邊保持通話狀態一邊湊近了貓眼。
「是誰?」林燦野在電話那頭問她。
「…秦燃。」
「他怎麼知道你住址?算了,你把住址發我,我過來處理。」
陳安夏:「……」
為什麼有股算盤珠子崩臉上的感覺。
她很想說不用了,大不了我不開門就好了,可是看著貓眼裡秦燃明顯憔悴的狀態,心還是不由自主地軟了下去。
「你來把他帶回去吧。」
陳安夏掛斷電話,把住址發給了林燦野,然後打開門。
秦燃聞聲站直了身體,看過來。
他身上穿著還沒來得及換下的深色西裝,褶皺凌亂,酒味未散,下頜有一圈淡淡的青色胡茬,往日挺拔的身形此刻看著格外疲憊。
「你為什麼答應和時簡在一起?」秦燃啞聲道。
「你為什麼好奇這個?」陳安夏不答反問。
或許是酒精令人變得坦誠,秦燃突然委屈地蹲到了地上,眼底氤氳著一層水汽,崩潰道:「我好像又喜歡上你了,不可以嗎?!」
陳安夏猛地一怔。
她預想過秦燃會發酒瘋,卻沒料到他會在帶著醉意的狀態下專程來到這裡,直白袒露心意。
「你說過…你的喜歡是有保質期的,告訴我,你打算喜歡時簡多久?」
秦燃仰頭望著她,嗓音又啞又悶,裹著濃重的委屈,哪還有半點平日裡傲嬌要強的模樣。
陳安夏沉默片刻,也蹲下來。
她終於還是沒忍住,伸手摸了摸他消瘦的臉頰,眼神裡帶著一點兒無奈和溫柔。
如果可以,她並不想傷害她的初戀。
她曾以為失憶就是結束,從沒想過事情會發展成今天這樣。
「你既然知道我的喜歡短暫,幹嘛又讓自己喜歡上我?你是傻子嗎。」
本就帶著醉意的秦燃被她罵破防了,眼圈居然一紅。
……一個兩個的怎麼都要哭!
陳安夏嚇得趕緊讓他打住:「停停停,你還能走嗎?先進來坐著,我給你弄點醒酒湯。」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秦燃氣惱地扶門站起來。
陳安夏帶著他進門,聞言沒好氣道:「我說了你也記不住。」
「你怎麼知道?」秦燃不服氣。
「以前剛在一起沒多久的時候,你高興得喝醉過一次,第二天醒來連自己說過什麼做過什麼都不記得了……」陳安夏順口道,然後被秦燃的眼神看得一怔。
「還有呢?再多說點兒我們以前的事。」
他像只期盼的大狗,臉頰泛出不正常的潮紅,眼神卻閃著迷離又晶亮的光。
「…說什麼說,去沙發上坐好。」陳安夏壓下內心的那股酸澀感,指了指客廳,然後就不再管他,徑直走進廚房。
櫥櫃裡食材不多,她翻出幾顆紅棗生薑,又取出少許冰糖,洗淨切好。
燃氣灶騰地燃起淡藍色的火苗,清水入鍋。
片刻後,陳安夏將食材一併下入,小火慢熬,咕嘟咕嘟的沸騰聲中,她望向客廳。
秦燃很聽話地倚在沙發上,視線牢牢地盯著她的方向。
方才委屈的告白似乎又迴蕩在她耳邊。
……不能總是這麼和秦燃糾纏下去,得好好想想過會兒該和他說什麼,陳安夏暗下決心。
過了會兒,陳安夏將燙口湯汁盛入白瓷碗,等待微涼後,端到客廳茶几上。
抬眼一看,秦燃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
陳安夏靜靜凝視了幾秒,上前輕拍他的臉頰。
「秦燃,醒醒。」
秦燃咕噥了一聲,半睜著沉重的眼皮,眸底還裹著酒後未散的霧氣,顯然意識還沒有完全清醒。
「夏夏,我再睡會兒……」
他話一出口,陳安夏收回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你說什麼?」
幾秒後,意識完全清醒過來的秦燃茫然地眨了下眼:「什麼?嘶……」
他忽然垂頭捂住脹痛的腦袋。
他好像又做夢了。
可是就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樣,只要清醒過來或試圖回想,夢境就會如同蒙了灰的碎片般,消失得無影無蹤,遍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