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的呼吸亂了一瞬,很快又被他收了回來。
寒流順著共鳴迴路湧進他體內,裡面還纏著散開的治癒源質,胸口像被什麼攥住,呼吸生生斷了一拍。
蘇意暖撤掉了所有抵抗。
他若接不住,蘇意暖的迴路會先碎掉。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沈淮已經動了。
托在她後腦的手掌收緊,另一條手臂扣住她的腰,將人牢牢鎖進懷裡。
剛突破C級、還沒完全穩定的雷電源質,被他一股腦調動起來。
紫色電弧沿著肩背爬開,昏暗的房間被照得忽明忽暗。
寒流撞上雷電,他肩背一震,喉嚨里擠出一聲悶哼。
沈淮沒有強行把寒流撞回去。
兩股力量已經纏在一起,再來一次正面衝擊,蘇意暖的經脈撐不過去,他剛拓開的異能迴路也會跟著毀掉。
沈淮沒有繼續加力,反而把雷電引向另一條迴路,繞著失控的冰系源質收攏過去。
紫光一點點貼住藍白寒氣,每收緊一分,疼痛便沿著經脈往上沖。
「呃啊……」
沈淮咬住牙,手臂上的青筋繃了起來。
新拓開的經脈又裂了,雷電每走完一圈,肩背和胸口都像被重新扯開。
可他始終沒有鬆手。
蘇意暖的體溫還在往下掉,呼吸輕得幾乎貼不到他的唇上。
他只能把人箍得更牢,先用自己的迴路接住寒氣,再把蘇意暖體內亂跑的雷電引出去。
紫光與藍光在兩人之間交錯,牆面也跟著明一陣、暗一陣。
沈淮已經分不清過了多久。
他只知道蘇意暖還在呼吸。
只要那口氣沒斷,他就不能停。
暴走的源質終於出現了鬆動。
一部分寒氣被雷電卷進沈淮體內,沿著他的經脈強行分散,剩下的則被重新送回蘇意暖的丹田。
散亂的治癒源質也漸漸歸攏,貼著受損迴路緩慢流動。
最後那股寒流回到蘇意暖丹田,沈淮的手臂才鬆了力。
他抱著蘇意暖倒進睡袋,後背砸下去,胸口劇烈起伏,半天都沒能緩過氣。
汗水已經浸透衣服,破損的經脈仍在一陣陣發疼。
沈淮顧不上檢查自己的傷勢。
他撐起身體,先去探蘇意暖的呼吸。
懷裡的人臉色依舊蒼白,緊閉的眼睫沒有動,呼吸卻已經平穩下來。
失控的寒氣被壓回了丹田。
丹田深處,那顆差點碎掉的冰系種子已經換了模樣。
原本只有米粒大小的白色光點,如今長成了一顆黃豆大小的冰藍色光核,表面晶瑩剔透,內部還有寒氣緩慢流轉。
它依舊不夠穩定,卻已經完成了第一次覺醒。
蘇意暖從這場險死中活了下來,也真正擁有了第三種異能,冰系。
……
第二天清晨,蘇意暖是被餓醒的。
睜開眼時,沈淮的臉就在她面前。
他側躺在睡袋裡,手臂還橫在她腰上,睡得比平時沉,唇色也透著失血後的蒼白。
蘇意暖握住他的手腕,將那條手臂慢慢挪開。
沈淮沒醒,她剛坐起來,他的手指便收緊了一下,睡著了也沒完全放開。
坐穩後,蘇意暖先檢查了一遍體內的異能迴路。
比她預想中好得多。
源質已經恢復穩定,昨夜被反覆撕裂的經脈也重新閉合,只殘留著輕微的酸痛。
那場險些要了她命的暴走,反倒拓寬了異能迴路,也提高了身體對源質的容納上限。
代價大半落在了沈淮身上。
她攤開左手,試著牽動丹田裡的冰藍色光核。
寒氣從掌心漫出來,凝成一團拳頭大小的冰霧。
隨著她心念變化,冰霧先拉長成錐,又在觸及掌心前散成細小冰屑。
這一次,才算真正踏進F級。
先前那點力量只能算碰到門檻,拿去迎敵還不夠。
蘇意暖盯著掌心殘留的寒霜,許久沒有收回手。
她早就知道,力量不會憑空落到手裡。
昨夜只要錯一步,她與沈淮的異能迴路都會被毀掉,甚至連命都留不下來。
至少昨夜,她贏了。
蘇意暖轉頭看向沈淮。
昨夜她把命遞出去,沈淮接住了。
沒有遲疑,也沒有給自己留退路。
她俯下身,在他蒼白的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隨後,蘇意暖替他拉好睡袋,穿上衣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
……
一樓,季臨淵靠在牆邊,機械地咬著壓縮餅乾。
他一夜沒睡。
二樓後半夜才安靜下來,那兩股糾纏的源質卻沒有消失,反倒比之前強了許多。
沈淮的雷電最讓他難受。
沈淮突破了。
季臨淵咬住嘴裡的餅乾,半天沒有咽下去。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他抬起頭,看見蘇意暖獨自走了下來。
她的臉色還有些白,腳步卻很穩,身上的源質也比昨晚更凝練。
季臨淵的視線順著她的衣領往上移。
高領衝鋒衣的拉鏈沒有拉好,頸側露出一小片皮膚,上面還留著暗紅色的吻痕。
咔嚓一聲。
他手裡的壓縮餅乾碎了,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蘇意暖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溫水。
她剛喝了一口,季臨淵便撐著牆站直了身體。
「他突破了?」
蘇意暖沒有回頭,只點了點頭。
「嗯,C級。」
季臨淵喉結滾了一下。
嘴裡的餅乾太干,卡得他嗓子發疼,他卻像忘了咽。
他盯著蘇意暖,熬了一夜的血絲爬滿眼底,手裡的餅乾碎屑還在往下掉。
「那我呢?」
季臨淵朝她走過去,起初還算穩,走到她面前時,腳步拖慢下來。
「蘇意暖,今晚……今晚輪到我了,對不對?」
「我也能突破,我也可以幫你,只要你……」
倉庫外忽然傳來沉重的機械聲,輪胎碾過地面的動靜一陣緊過一陣。
地面跟著震動,飲水機里的水晃出一圈圈波紋,杯沿也磕在出水口上。
蘇意暖放下水杯。
季臨淵剩下的話被堵了回去,轉身沖向窗邊。
轟隆隆!
連綿不斷的巨響逼近工業區,倉庫里的金屬貨架跟著嗡嗡作響。
蘇意暖已經趕到窗前,伸手撥開遮擋視線的帘布。
遠方地平線上煙塵翻卷。
一排黑色重型車輛破開晨霧,車身首尾相接,沿著通往工業區的公路碾壓而來。
車隊沒有繞行,也沒有減速。
車頭所指,正是B7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