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衝進輔路時，快得連路邊的塵土都沒來得及落下。
蘇意暖從窗邊退開半步，手指挑起簾角，只看了車頭一眼，便認出了那幾輛車的來路。
打頭的是兩輛改裝過的黑色皮卡，車斗焊著鋼板，車窗貼滿反光膜，裡面坐了幾個人，暫時看不清。
後面跟著一輛灰撲撲的依維柯，車頂架著探照燈，底盤也比普通民用版高出一截。
三輛車，和她剛才在遠處看見的那支車隊不是同一路人。
那支車隊還在地平線外，沒進工業區便拐向了城北。
眼前這三輛車卻從岔路插了進來，直奔B7倉庫。
蘇意暖把簾角放下，掌心已經貼上了窗框。
季臨淵靠到她身側，連呼吸都放輕了。
「那些人，你認識嗎？」
蘇意暖沒有馬上回答。
她盯著第一輛皮卡的副駕駛。
車速放慢，副駕的窗戶搖下來半截。
一隻手搭在車門上，五指修長，指節上留著燒傷後的疤痕，是陳昊。
那隻手朝後車擺了一下，三輛車同時減速，停在離倉庫大門不遠的地方。
蘇意暖退到窗框的陰影里，視線仍落在那輛皮卡上。
副駕車門打開，陳昊跳了下來。
他比上次見面時瘦了一圈，顴骨突出，眼窩深陷。
身上那件黑色衝鋒衣髒得看不出原色，腰間別著一把匕首，右手一直插在口袋裡，衣料下不時亮起橘紅色的火光。
他的火系異能比上次強了許多。
火光已經凝成一團，不再是F級時浮在掌心的虛焰。
駕駛座上下來的是虞靈薇。
她剪短了頭髮，臉上的妝早已花盡，素麵朝天，看起來比從前憔悴了許多。
她站在車旁，雙臂抱在胸前，目光繞著倉庫和四周的廠房轉了一圈。
第三個人從後面那輛依維柯的駕駛座下來。
男人三十出頭，剃著板寸，脖子粗得和大腿差不多。
他穿著迷彩背心，露出兩條布滿青筋的手臂。
站定後，周圍的空氣扭曲了一下。
地上的碎石被無形力量推開，在他腳邊圍出一個淺淺的圓。
蘇意暖的眼皮跳了一下。
念力系，已經到了D級。
蘇意暖見過這種異能失控時的樣子。
念力從十幾米外壓過來，足以掀翻一輛小轎車。
陳昊從哪裡找來的這種幫手？
「暖暖。」
季臨淵看著那個光頭，手臂上的汗毛已經立了起來。
「這人不對勁。」
蘇意暖轉身走向樓梯，腳步又快又輕。
「叫沈淮起來。」
季臨淵嘴唇動了動。
沈淮昨晚為了接住她的暴走，源質幾乎耗空。
現在把人叫醒，還能剩多少戰力，他不敢細想。
可看到蘇意暖的表情，他把話咽了回去，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二樓。
蘇意暖留在了一樓。
鐵管不算長，握在手裡卻沉。
她掂了掂重量，側身貼到門邊。
外面傳來車門關閉的聲音。
緊接著，是腳步踩碎石子的細響，一步一步，朝倉庫大門靠近。
虞靈薇的聲音響了起來，依舊甜得發膩。
「裡面有人嗎？我們是附近的倖存者，路過這裡，想問問有沒有乾淨的水源可以交換？」
連開場白都沒有換。
蘇意暖沒回答，只用指節在鐵管上敲了兩下。
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淮出現在拐角處。
頭髮還亂著，睡衣外面套了件戰術背心，系帶都沒來得及扣緊。
他臉色仍舊發白，嘴唇上還留著昨晚咬破後的血痂，整個人比平時虛弱不少。
但他的眼睛已經清醒。
蘇意暖朝門口抬了抬下巴，伸出三根手指，又比了個拳頭，最後在右手上畫了個圓。
三個人，有硬手，念力系。
沈淮看懂後，走到倉庫側面的那扇小窗前，用指甲挑開帘布縫隙。
他只看了兩秒。
回過頭時，沈淮的表情沒有變化，右手五指卻已經張開。
C級雷電已經收住了昨天的浮動，紫光貼著他的指縫流動，沉得像要把空氣壓出裂紋。
季臨淵從樓梯後閃出來。
他左手垂在身側，掌心有冰白色的霧氣緩緩旋轉。
三個人在昏暗的一樓碰了個眼神，沒人再出聲。
外面的虞靈薇又喊了一遍。
這一次，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求求你們了，我們有傷員，真的只是想換點水，開開門吧。」
蘇意暖走到大門旁，貼著門板站定。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傳到外面。
「虞靈薇，上次那套說辭沒騙到人，換個新的。」
門外安靜了整整三秒。
隨後，陳昊的聲音響起，比記憶里更加沙啞。
「蘇意暖？」
他笑了起來。
笑聲從喉嚨里擠出，乾澀難聽。
「還真是你。我就說這破地方被人占了，鎖換得這麼講究，除了你，誰有這個閒心？」
蘇意暖沒有接話。
陳昊等了片刻，繼續說：
「上次是我不對，手底下那幫人沒聽指揮，鬧出來的動靜太大。這次我帶了禮物來賠罪，打開門，咱們坐下來好好聊聊。」
「你的禮物是外面那個念力系的光頭？」
門外的聲音斷了。
這一次，沉默持續得更久。
陳昊的笑聲再次響起時，客套已經沒了。
「蘇意暖，你的消息挺靈嘛。看來，裡面不止你一個人。」
鐵皮大門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整面門跟著震動，鎖扣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撞上門板的東西沒有留下拳印，鐵皮卻從中心向四周鼓起，整扇門像被無形的手往裡推。
蘇意暖退開半步，鐵管橫在身前。
沈淮已經站到她左側，右手抬起，掌心的紫光穩定亮著。
季臨淵繞到右側，背靠貨架，無聲凝出兩根冰錐。
第二次撞擊遲遲沒有落下。
外面傳來一陣雜亂腳步。
金屬鎖扣被外力擰動，轉過半圈，發出吱呀的尖叫。
門板中央鼓起一個拳頭大的凸包，油漆崩裂，鐵皮被硬生生撐變形。
第三次撞擊落下。
鎖扣斷了。
捲簾門被念力從外面撕開一道半米寬的口子，灰白晨光灌進來，照亮了飄浮的塵土。
縫隙外站著三個人。
陳昊站在中間，火焰已經從口袋裡抽出，整隻右掌都裹在橘紅色烈焰中。
火光比蘇意暖上次見到時強了至少一倍。
虞靈薇縮在他身後，手裡攥著一根削尖的鋼筋。
光頭站在最左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他腳邊的碎石已經被推開，圍成一個淺淺的圓，圓心附近的地面往下陷了幾分。
「蘇意暖。」
陳昊歪著腦袋，火光映在他深陷的眼窩裡。
「上次我還願意請你出來，這回，可沒這個耐心了。」
沈淮剛剛穩定下來的C級源質還在迴路里發疼。
他抬手時，紫光已經貼著地面衝出了門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