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房間裡,氣氛與昨夜截然不同。
沒有了劍拔弩張的試探,也沒有了因嫉妒而失控的掠奪。
沈淮盤腿坐在睡袋上,後背靠著牆,上身的灰色睡衣敞著,露出結實而線條分明的胸膛。
他看著蘇意暖走進來,眼神沉靜而專注,像一頭終於巡視完領地、回到巢穴的雄獅,滿足而慵懶。
蘇意暖反手落了鎖,卻沒急著靠近。
她先把窗簾縫隙掩嚴,確認外面看不進來,才在睡袋旁跪坐下來。
「把衣服脫了,我看看你的傷口。」
她的嗓音透著疲憊。
沈淮沒有多問,抬手褪下睡衣,順手將衣服擱到一旁。
綠色光芒從蘇意暖指間漫開,覆住他胸口與肩側的劃傷。
過了片刻,那些細碎傷口便止住了血,邊緣也重新合攏。
沈淮握住她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將那幾根發涼的手指攏進掌心。
蘇意暖抬眼,對上他的視線。
昨夜那股失控的狠勁已經不見了。
他等著她繼續,連扣著她的力道都收得克制。
蘇意暖輕輕吐出一口氣,抽回手,將掌心貼上他的丹田。
「開始吧。」
綠色的治癒源質從掌下滲入。
沈淮沒有設防。
她的治癒源質才探進去,他便主動放開迴路,將最脆弱的節點一併交給了她。
經過昨夜的反覆疏通,他體內的雷電迴路又拓寬不少。
那些原本容易淤堵、撕裂的地方,也被重新修補得更為堅韌。
治癒源質一路深入,幾乎沒遇到阻力。
兩人的身體剛剛接觸,共鳴便自行建立。
紫色雷光從沈淮身上浮起,與蘇意暖掌下的綠色光芒交纏,沿著兩人的手臂一圈圈盪開。
白天戰鬥留下的淤堵正在被衝散,細小的暗傷也隨之癒合。
蘇意暖能從共鳴里察覺到沈淮的變化。
他的源質已經抵達D級能夠承受的極限,每經過一次循環,力量便會收攏一分,變得更凝練。
再這樣下去,他很快就會觸到C級的壁壘。
蘇意暖閉著眼,繼續牽引兩股力量循環。
能量再次經過丹田時,那顆沉寂許久的冰系種子動了。
蘇意暖立刻察覺不對。
她分出部分意識沉入丹田,看見那顆米粒大小的白色光點輕輕明滅。
逸散在附近的治癒源質與雷電源質正被它緩慢吸走。
白色光點沒有長大,周圍那層薄薄的寒氣卻凝實了不少,顏色也比之前更純。
她的心跳快了起來,貼在沈淮丹田上的手卻沒有挪開。
原本以為這顆冰系種子要和季臨淵共鳴才可以繼續成長,沒想到在雷電的刺激下也可以成長。
眼下的共鳴,就是它真正覺醒的機會。
蘇意暖沒有停在修復與疏通這一步。
她改變了原本穩妥的引導方式,越過表層迴路,將沈淮丹田深處尚未完全馴服的雷電源質拖進共鳴。
原本溫和的循環立刻變重。
雷電擦過經脈內壁,沈淮肩背繃緊,額角很快滲出汗來。
「暖暖……」
「別分心。」
蘇意暖沒有睜眼,手掌仍牢牢貼著他的丹田。
「守住心神,跟著我的異能流向走。」
沈淮沒有掙開。
他甚至主動放鬆了身體,任由那些躁動的雷電被蘇意暖帶走。
共鳴里的痛感越來越清楚。
可與此同時,那層阻擋他晉升的壁壘也被反覆沖刷,裂痕正一點點向四周蔓延。
更多治癒源質順著掌心湧出,貼住躁動的雷電,將散亂的力量攏成一股,再推向那層已經變薄的壁壘。
沈淮胸腔里傳出一聲悶響,整個身體重重震了一下。
那層始終攔在D級巔峰的阻滯終於裂開。
更精純的雷電源質從丹田內衝出,沿著新拓寬的迴路奔涌而過,紫色電弧爬滿了他的肩背。
C級。
沈淮突破了。
然而,突破的喜悅才沿著共鳴傳回來,蘇意暖的掌心便冷了下去。
那股寒意來得太快,轉眼已經越過手腕,傳到了沈淮的身上。
沈淮低頭看去。
蘇意暖貼在他丹田上的手已經覆了一層冰霜,白色的冰痕還在順著手背向上爬。
她臉上的血色也迅速褪了下去。
冰系種子沒能承受住C級源質的衝擊。
方才還在試探著汲取力量的白色光點突然失去控制,將積攢的寒氣盡數吐了出來。
寒氣從丹田倒卷而上,正撞上經由共鳴迴路湧入她體內的雷電源質。
兩股力量誰也沒能退開,衝突全壓在了蘇意暖的經脈里。
「唔……好痛……」
痛哼才從喉嚨里漏出來,她的身體已經向後倒去。
沈淮伸手將人接住,手臂才碰到她的後背,臉色便變了。
懷裡的人一側冷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另一側卻燙得嚇人。
寒氣與雷電在她體內來回撕扯。
剛被凍得失去知覺的經脈,轉眼又被電流灼得發痛。
「暖暖!」
沈淮抱緊她,聲音徹底亂了。
「你怎麼了?!」
蘇意暖咬住下唇,沒能回答。
雷電源質還在往她體內倒灌,冰系種子也沒有停下。
每一次衝撞,都在撕裂剛剛修補好的異能迴路。
再拖下去,她的迴路會先撐不住。
到那時,治癒系、雷電系,連同尚未成形的冰系種子,都可能一起被毀掉。
疼痛一層層往上壓,蘇意暖的意識開始發散。
不行,力量不夠了,
她還需要更多的力量。
她抬起手,攥住沈淮敞開的衣領,借著那點力氣將他拉近。
「沈淮,吻我!」
那兩個字幾乎只剩氣聲。
沈淮還沒來得及反應,蘇意暖已經仰起臉,主動吻住了他。
在他驚訝張口之時,帶著綠色光芒的舌已經鑽入了他的嘴裡,和他糾纏在一起。
那綠色光芒迸發而出,將兩人籠罩在一起。
這個吻來得太急,蘇意暖連喘息的餘地都沒有。
她像被水灌滿了胸腔,意識一點點往下沉,只能在徹底失去力氣前,抓住面前唯一的支點。
她的牙齒磕破了沈淮的嘴唇,血腥味很快漫開。
寒氣和雷電在她體內來回撞擊,剛合攏的經脈又被扯開,疼痛順著手臂往上爬,連攥住沈淮衣領的力氣都快沒了。
蘇意暖沒有再壓制它們。
她把最後一點抵抗也撤了,丹田、經脈和共鳴迴路同時朝沈淮打開。
這一回,她押進去的已經不只是異能。
沈淮若接不住,她會先死在這場暴走里。
可她仍然把自己交了出去,因為她想知道,這個剛剛向她許下忠誠的人,願不願意陪她一起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