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門外的風卷著塵土,夾著腐敗物發出來的腥味,順著兩人的衣領往裡鑽。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百米,鞋底碾過碎石,誰也沒搭理誰。
前方的路分成兩條,廠區主幹道往右,輔路往左,廢棄車輛橫在路邊,把後者堵得只剩一條窄縫。
「我走東邊。」
沈淮扔下這句話,腳步沒停,拐進右側那條寬闊的廠區主幹道。
他走得很穩,腳下每塊碎石都被踩得發響,轉過廠房拐角前,連回頭確認都沒有。
季臨淵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廠房拐角,臉上的笑才慢慢收了。
他把被揪皺的衣領扯平,指腹從嘴唇上擦過,剛才那點得意還沒散,就被沈淮留下的觸感攪得發煩。
「大老粗……」
季臨淵把這三個字念得很輕,手指卻在衣領上收緊,剛才那點玩笑意味已經沒了。
他轉過身,鑽進左側那條狹窄的輔路。
一個去了主幹道,一個鑽進輔路,誰也沒再回頭。
可這場比賽真正要壓過的人始終只有對方,賭注是蘇意暖。
輸的人,今晚連她身邊的位置都保不住。
……
蘇意暖站在二樓窗邊,看著兩道身影消失在工業區的灰色建築後。
沈母端著一盆洗好的土豆走來,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
「又出去了?」
「嗯。」
「又去比?」
「嗯。」
沈母把盆放到桌上,擦乾手,湊到她身邊。
「暖暖,你跟阿姨說句實話,你是不是更喜歡沈淮這種悶葫蘆?」
蘇意暖收回視線,拿起一個大小不太均勻的土豆。
「伯母,您覺得他們兩個,誰更強?」
沈母愣了下,隨即笑起來,把土豆在掌心拋了一下。
「那還用問?當然是沈淮。」
她拿起削皮刀,沿著土豆邊緣一點點刮。
「姓季的小伙子嘴甜,人也機靈,可本事才剛長出來,遇上真場面,還得再磨。」
刀刃刮過土豆皮,發出細細的沙聲。
「沈淮不一樣,平時話少,真遇到事,他知道先動哪一步,也知道什麼時候該收手。」
沈母朝樓梯口瞥了眼,笑得更明顯。
「昨晚你倆在樓上共鳴,動靜可不小。嘖,他今早那眼神,誰靠近你一步,他都像要過去問問。」
蘇意暖耳根熱了一下,伸手拿過另一個土豆。
「伯母,他只是……迴路拓寬了,能量有點不穩。」
「是是是,迴路拓寬了。」
沈母拖長了聲音,刀片一轉,削下一長條土豆皮。
「阿姨懂,都懂。」
蘇意暖低頭削皮,沒再接話。
沈淮有多強,她心裡清楚。
季臨淵的異能剛成形,和沈淮相比,經驗差得太遠。
但她要留住的,也從來不止一個人。
她需要的是一支能在末世里互相補位的隊伍。
……
工業區外圍,城郊結合部。
季臨淵單手撐著斷裂的路燈杆,胸口起伏著,掌心的冰霧剛好散盡。
他腳邊躺著三具被冰錐貫穿頭顱的喪屍。
這是他遇到的第五波。
工業區內部和昨天一樣空得反常,他只能一路往外找,翻過生鏽的鐵絲網後,才在廢棄的城中村里碰到零散喪屍。
「十三。」
這個數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反倒讓他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的打法簡單,凝出冰錐,照著腦袋點射。
喪屍少的時候,這招省力又乾淨。數量一多,問題立刻露了出來。
他的攻擊範圍太小,一次只能顧住幾隻喪屍。
每次出手前,他還得花時間瞄準,短短一瞬,足夠讓別的喪屍撲到面前。
這點空隙,正好卡住了他的獵殺速度。
季臨淵甩了甩髮酸的手腕,朝東邊望去。
那個大老粗,現在殺到多少了?
……
另一邊,沈淮站在一棟三層小樓的樓頂。
樓下的巷子被垃圾和廢棄車輛堵住,二十多隻喪屍擠在裡面,圍著一具只剩骨架的動物屍體啃咬。
沈淮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出手。
從樓頂往下打會驚動整群喪屍,他繞到另一側,借著空調機箱和排水管下到一樓。
落腳處是一家捲簾門被砸開的五金店。
他在滿地雜物里翻出幾捆粗細不同的電線,又拖來一桶漏掉大半的機油。
最粗的那捆銅芯電線被他拖到門口,一頭壓進沉重的貨架底下,另一頭沿著地面伸到巷口。
機油沿著電線淌開,在地上鋪出一條細窄的引火線。
沈淮退回五金店深處,右手按住牆壁。
紫黑色電弧從他掌心竄出,沿牆裡的鋼筋傳到貨架,又鑽進那捆銅芯電線。
電線里傳出一聲細響。
巷口的地面上,電火花沿著機油一路跳開。
機油被點著,火苗貼著地面竄出去,轉眼堵住了巷口。
喪屍群被火光驚動,嘶吼著擠向另一頭。
那邊是死胡同。
二十多隻喪屍擠進狹窄的牆角,肩膀撞著肩膀,前面的想爬牆,後面的還在往裡推。
沈淮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從五金店裡走出,五指張開,掌心雷光跳動。
雷電沒有鋪開,只被他壓成手臂粗的一束,順著喪屍群之間的縫隙打進巷子深處。
「轟!」
雷光在狹窄巷道里炸開。
電流撞上兩側牆壁,又沿著擠在一起的屍體傳過去,整條巷子都亮了一下。
焦糊味和臭氧味混在一起,嗆得人喉嚨發緊。
喪屍群抽搐著倒下,皮肉在電光里迅速焦黑,沒過多久,巷子裡只剩下屍體冒出的白煙。
從點火到收手,只用了片刻。
沈淮走進巷子,用腳尖撥開一具燒焦的屍體,確認沒有漏網的活口,才在心裡記下數字。
二十二。
他轉身要走,視線卻在巷子盡頭停住。
牆角放著一隻黑色背包,拉鏈敞開,旁邊散著幾件換洗衣物,還有一盒吃了一半的餅乾。
背包旁邊的牆面上,畫著一個潦草標記。
圓圈,中間一道叉。
沈淮見過這個符號。
前世軍隊內部,用它標記危險區域和陷阱。
他立刻掃過牆面、地面,還有頭頂那些破碎的窗戶。
視線最後落在三樓那扇破窗上。
窗後的房間一片黑。
那裡分明有東西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