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蘇意暖不動聲色地把左手攏到身後，指頭併攏攥了攥。
五根手指凍得通紅，指尖的冰碴子還卡在甲縫裡，骨節稍微一彎，那股鈍痛就從指根竄到了腕骨。
季臨淵眼神往她這邊一帶，她順手把整隻手塞進袖口，跟隨手攏袖子似的。
他沒留意，目光全拴在掌心那團還不成形的冰霧上，翻來覆去地看，呼吸總算勻了下來。
斷過的肋骨那股酸脹也淡了不少，骨頭內部像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拿膠水糊縫。
蘇意暖在袖管里偷偷渡了一縷綠光過去，細得快斷，勉強裹住凍傷的指節。
疼，但不耽誤事。
緩了兩分鐘，呼吸總算勻回來了，她抬頭。
「殼裂了一條縫，但還沒碎，裡面的源質只跑出來一點，像水龍頭擰了半圈，沒完全打開。」
季臨淵把掌心那團冰霧收了，瞥她一眼。
「所以？」
「所以第二輪，把剩下的殼全敲碎。」
季臨淵的喉結滾了一下。跟第一輪之前那種從脖子一路紅到耳朵根的窘相不一樣了，這回他繃得更深，表面上沒什麼異樣，就是左手攥著褲縫那幾根線頭，攥得指甲都發白了。
蘇意暖沒給他留反應的時間，膝蓋往前點了半步，掌心直接拍回他胸口。
「這次不用那麼緊，通道已經開了一條縫，我順著縫走就行，你只要別把它重新關上就行了。」
季臨淵後腦勺往牆上一磕，眼睛閉了，嘴抿得死緊。
蘇意暖俯身貼近。
比第一輪近得多，額前的碎發直接蹭上他的下巴，那層冷汗還沒幹透，頭髮絲粘上去又扯開，帶了一點點黏膩。
嘴唇貼上去，他整張嘴還是僵的，跟第一輪一個德行。
但只僵了三秒。綠光滲進去的一瞬，他身上那堵牆裂開的速度比第一輪快了不止一倍。
通道還記著剛才的路，源質順著走過的舊痕往裡灌，這回幾乎沒碰上什麼阻力。
蘇意暖暗暗鬆了口氣，加大輸出。
暖流衝到種子跟前，裂縫邊緣的寒氣又開始往外翻，但這次她學乖了，治癒源質提前兜了一層底，冰系的反噬剛冒頭就被按了回去。
手從胸口往下挪，掌根擦過肋骨中段，底下那層皮膚薄得能看見血管，被她一碰，縮了。
季臨淵的腰往後一頂，整個人跟碰到烙鐵似的，從牆面彈開一寸。
掌心底下的觸感變了，從硬邦邦的胸骨，換成一片帶著細汗的軟肋。
滲透率比第一輪高了太多，源質剛探進一寸，他皮膚底下那根肋間神經就開始跳。
那種酥麻比第一輪強了好幾倍，順著肋骨的弧度一路往腰窩蔓延。
季臨淵喉嚨里悶出一聲，含混到連他自己都分不清那算什麼聲音。
「忍著，快了。」
蘇意暖的聲音就貼在他耳側，啞得不像樣，氣息全打在耳廓裡面那塊軟骨上。
季臨淵那隻耳朵從粉色直接燒成暗紅。
腦袋往旁邊偏了偏，但蘇意暖的手掌正好卡在肋骨跟腰之間那道窄縫裡，這個姿勢把兩個人鎖死了，偏也偏不出去。
躲不了。
種子上的裂縫從一條變兩條，再變三條、四條，龜裂像蛛網一樣鋪滿了整顆殼。
蘇意暖把最後一點源質攢成針尖那麼大，對準最寬的那條裂縫，狠狠刺了進去。
咔嚓。
整顆殼碎了。
白色的冰系源質從碎殼裡噴出來，沿著經脈到處亂竄，像整瓶被搖了一夜的汽水，蓋子一擰就全噴了。
季臨淵整個人弓了起來，脊椎拱成弓形，兩隻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扣上了她的後腰。
十根手指死死陷在她腰窩兩側，把她往自己胸膛上箍。
掌根硌在她腰椎上，骨頭咯了一聲，連帶著重心一歪，膝蓋從地面滑開，整個人跌進了他懷裡。
胸膛隔著兩層薄得跟沒穿一樣的布料貼在一塊兒，他心臟跳多快她數得一清二楚。
蘇意暖沒空管這些，咬著牙逼自己集中，治癒源質全部壓上去引導暴走的冰系能量歸位。
經脈壁上開始掛霜，季臨淵的體溫直線往下掉，嘴唇青了，呼出來的氣變成白霧。
治癒源質被她當成暖氣管子使，沿著結了霜的經脈一寸一寸燙過去，霜化一片她推進一片。
比沈淮那次累多了。
冰系的寒氣一層套一層，化掉一層底下還有，跟剝洋蔥似的沒完沒了。
半個小時，所有亂竄的冰系源質才被趕回丹田，圍著碎殼旋轉凝聚，成了一顆拇指肚大小的淺藍色光核。
蘇意暖往旁邊一歪，癱了，整個人哆嗦得止不住。
不是冷，是身體裡的源質被抽空了，四肢發軟，眼皮都在抖。
季臨淵把手掌攤開，五指之間慢慢凝出一片冰晶，指甲蓋大小，稜角齊整，蠟燭光照上去折出幾點幽藍。
蘇意暖歪頭瞄了一眼冰晶的密度和大小。
「F級。」
季臨淵一捏，冰晶碎了，化成水珠從指縫裡滴下去。
「F級是什麼概念？」
「最低一檔。」
蘇意暖喘著氣，豎了根手指。
「異能等級從低到高，F、E、D、C、B、A、S，F是剛入門的水平。」
季臨淵的臉垮了一瞬，也正常，拼半條命才弄出來的玩意兒，張口就告訴他是墊底的。
「那你呢？」
「我？E級，治癒系和雷電系雙系，但都不高。」
只是……她明明應該能覺醒第三種異能，為什麼到現在都沒動靜呢？
季臨淵嘴張了張，看她那副坐都快坐不穩的樣子，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
「所以我這個F級冰系，除了凍根雪糕還能幹嘛？」
蘇意暖歪著頭看他。「升了級，什麼都能幹。」
「怎麼升？」
「兩種，第一種，實戰升級，跟喪屍或者變異體打，在生死壓力下逼迫源質迴路擴容，效率不穩定，而且容易死。」
她頓了一下。
「第二種你剛剛試過了。」
季臨淵那個耳朵又紅了，但這回沒躲。
那隻沒腫的右眼裡，什麼東西翻了個個兒，說不上來是什麼，但跟剛才那個被動挨宰的季臨淵，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那就繼續。」
沒等蘇意暖反應過來，他右手已經扣上她後頸，指尖插進髮根底下那層潮濕的頭皮里，一把拽過來。
嘴唇撞上來的力道大得過分，完全不是第一輪那個僵在原地讓她擺布的人了。
整個人都換了。
蘇意暖後腦勺被掌心托死，整個人被按進他的呼吸里。
他學得很快。
快到蘇意暖腦子裡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這人是真的頭一回？
不過也好，她還等著第三種異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