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意暖的嘴唇壓上來的一瞬,她把胸口攢著的治癒源質全調了出來,化成一股帶著體溫的暖流,順著兩片唇瓣貼合的縫隙往他身體裡灌。
季臨淵的反應比她預判的大了不止一倍。
整個人像踩上了漏電的鐵板,後背往牆上狠狠一撞,後腦勺磕在水泥面上悶響了一記。
兩隻手懸在半空,十根手指張了又攥、攥了又張,找不到任何可以抓住的東西。
她沒鬆口,掌心扣著他後頸的肌腱把人固定住。
綠光從指縫裡溢出來,貼著他頸動脈的走向一路往下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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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死了。
源質往裡推不到半寸,就被一層又冰又硬的壁障完完整整地彈了回來。
不是屬性排斥,是他自己的經脈全鎖了。
一條條繃得跟灌了水泥的鐵管子,連一絲縫隙都不給她留。
她退開兩寸,唇面剝離的時候帶了一聲極輕的水音。
「你在抗拒。」
季臨淵胸口起伏得又急又亂,臉上掛著一種茫然和惱火攪在一起的表情。
「我沒有。」
「每一條經脈都關著門,你讓我拿頭往裡撞?」
「……我說了,沒有。」
他確實不是故意的,但身體根本不聽腦子的指令。
從剛才嘴唇碰上的那一秒起,四肢的肌肉就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內縮。
腹部硬得跟一塊鑄鐵板,肩胛骨夾得能把後背的衣服絞出褶子,連呼吸都變成了短促的、碎的,氣吸進去全卡在嗓子眼裡進不了肺。
說白了,他慌了。
二十六年,頭一回被一個比他矮一個頭的女人貼著臉灌進東西來。
上一秒她還拿刀架著他的脖子審問,下一秒她就把嘴按上來了。
這叫什麼?叫先殺後親嗎?
季臨淵在腦子裡罵了自己三遍,想把那根擰成麻花的弦解開。
可越使勁越緊,胸口像鑽進去一隻拳頭在擰螺絲。
蘇意暖看出來了。
她微微歪頭,打量他的樣子像在看一扇怎麼也撬不開的保險柜,連密碼鎖的位置都找不著。
「以前沒跟人做過這種事?」
紅色從耳垂翻上耳廓,蔓到太陽穴。
他把臉擰向牆角,後槽牙咬得咯吱響,喉結上下滾了一趟,硬把那口氣咽回肚子裡。
鎖骨底下那片皮膚也跟著起了一層薄紅,顏色淺、範圍大,從脖根一直漫到胸口正中,燭光底下看得一清二楚。
「跟你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
她伸手,食指點在他胸口正中。指腹碰上去的瞬間,底下的心臟跳得快到打鼓。
「你緊張,經脈就鎖死。鎖死了我灌不進去,灌不進去種子就醒不了。」
「所以你得配合我,把身上這些結一個一個解開。」
季臨淵盯著她那根擱在胸口的手指,脖頸側面的脈搏在皮膚底下跳得肉眼可辨。
「怎麼解?」
「別想別的。」
蘇意暖的掌心攤開,覆上去取代了那根手指。綠光從掌根慢慢洇出來,像一層溫水澆在一塊冰面上。
「就當我是在給你通經脈,只想這一件事。「
她的另一隻手夠到他的手腕,把那隻懸在半空不知道往哪擱的手拽了下來,直接按在她自己的腰上。
五根指頭落上去的順序他記得清清楚楚。
中指先碰到布料,無名指跟著搭上去,最後是拇指,落在她腰窩最凹的那道弧線上。
布料薄得離譜。
隔著這層東西,脊椎兩側那兩條窄窄的肌肉溝槽貼著他的掌紋,連她呼吸時腹壁的起伏都順著指縫往他手心裡送。
「別使勁。」她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平得不像話,「手放著就行。」
放著就行?
他手底下全是一個活人的溫度和形狀,每呼吸一次那片皮膚就往他掌心裡拱一下,你讓他放著就行。
後腦勺往牆上一靠,他閉上眼睛,心裡那根弦又緊了兩分。
蘇意暖嘆了口氣。
這樣耗下去,一整晚都別想把殼敲開哪怕一條縫。
她換了路子。
綠光的輸出壓到最低,不再往裡灌,而是順著他皮膚的紋路慢慢地走。
從心口到鎖骨,從鎖骨到脖頸,一寸一寸地蹭過去。
源質走過的地方,表皮底下漫起一層撓不著又躲不掉的酥癢。
季臨淵的呼吸被迫拉長了半拍,繃了大半個晚上的兩塊肩胛骨往兩邊鬆開了一點點,胸口那塊鑄鐵的硬度終於裂出一道縫。
她抓住了這個空當。
身體往前俯,嘴唇重新貼上他的。
比剛才輕,不撬,不灌,只是壓著。
綠光從唇面滲進去,量小到不會驚動他那套防禦反射。
季臨淵嗓子深處漏出一聲悶音,短得像打了半個嗝又咽回去了。
擱在她腰上的那隻手收緊了兩分,指節陷進布料,把底下那層軟肉隔著衣服捏出了形狀。
力道太大。
蘇意暖悶在他嘴唇上哼了半聲。
他的手指立刻彈開,松完又不知道往哪收,乾脆整條胳膊往回抽。
她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摁回原處,「別縮,放著,輕一點就行。」
「你怎麼不早說。」聲音從齒縫裡漏出來,沙得碎了一半。
「你把我那根肋骨快捏斷了,嘴被你堵著我往哪說?」
他把臉擰開,盯著牆角死看。
樓下那頭,隔著七層水泥板和空曠的夜風,盛和超市方向砸過來一嗓子。
「使勁兒啊!往裡頂!他媽的推不進去就換個角度!」
那是催手底下的人把貨箱碼進車廂的吆喝聲。
可這嗓門穿上來的時候,季臨淵搭在她腰上的五根手指同時痙攣了一下,掌心底下的布料被攥出了褶子,底下的軟肉跟著陷進指縫裡。
他自己都不知道捏了多大力氣,只覺得手心裡那具身體彈了一記,下一秒蘇意暖的牙齒在他下唇上磕了一下。
手指像碰了燙鐵,抽得比彈簧還快。後腦勺砰地頂上牆面,兩隻眼睛釘在天花板一道裂縫上,耳廓燒紅到幾乎能看見底下的毛細血管在跳。
蘇意暖面色沒變半分,加大了灌注的量。
暖流這一回沒被整個彈出來。有一縷綠光終於擠進了那道裂縫,沿著鎖骨下方的支脈往深處推。
冷。
寒氣沒打招呼就從他胸腔最深處往外翻,像有人在裡面朝外潑了一盆零下三十度的碎冰。
她的指尖摸到了那顆種子。
冰系的寒流順著她灌進去的通道倒著往回竄,穿過兩人貼合的掌面,直衝她自己的迴路。
手背上開始結霜。
白色冰晶從他胸口的接觸面蔓出來,鋪上她的指縫,把骨節凍得發酸發僵。
治癒系的綠光和冰系的白氣撞在一起,化成一團刺目的冷霧,撲在兩個人中間。
季臨淵的瞳孔外圈亮起一道幽藍色的光。他低頭看見她手背上那層白霜,一把去抓她的手腕。
「你的手——」
「別管。」
她的額頭全是汗,聲音壓得又低又緊。
「通道開了,就現在。」
「可你手都凍白了。「
「你現在把注意力挪走,經脈就鎖回去,前面全白費。「
他咬著牙不出聲了。
胸腔最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兩股完全相反的溫度從兩側往中間擠。
裂紋出現了。起初只有頭髮絲那麼細,然後一點一點往四周擴。
殼裡湧出來的寒氣濃到行軍床的金屬支架掛了一層薄冰,蠟燭的火苗歪到快要滅掉。
咔。
一聲脆響從他胸腔里傳出來。
種子裂了一道縫。
白色的冰系源質從那道縫裡淌出來,量不大,但冷得純粹。
它沿著蘇意暖剛拓開的經脈慢慢流走,走到手指尖再折回來,像一條剛出生的蛇在認自己的路。
季臨淵攤開右手。
掌心上方的空氣扭了一下,五指之間浮起一團白色的冰霧,旋得很慢,還不成形。
蘇意暖盯了兩秒,撤回手,往後靠在椅子腿上。
全身的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呼吸又淺又碎。
季臨淵看著掌心那團冰霧,再看她。
「這就完了?」
「第一輪結束。」
她的聲音啞得快要斷。
「但殼只裂了一條縫,沒碎,還得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