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和總倉的大門敞得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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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意暖趴在街對面汽修廠的鐵皮屋頂上,盯著兩百米外的院子。
沉重的捲簾門被人從裡頭暴力頂開,斷裂的金屬鉸鏈砸在水泥地上。
院子裡停著兩輛皮卡,車頭全焊著加厚鋼板。
七個壯漢散在四周。
三個在往車上搬成箱的壓縮乾糧,兩個靠著輪胎抽菸,還有兩個端著改裝過的鋼管弩,在門口來回溜達。
倉庫深處傳來發電機轟轟的低鳴。
一個光頭從倉庫里走出來,脖子上爬滿青黑色的紋身。
他叉著腰,沖搬貨的人吼:「別他媽磨蹭!十二點前搬不完這車,中午全餓著!」
手下打了個激靈,把菸頭往地上一彈,小跑著回去扛箱子。
這幫人下手有分寸,站位有講究,是個下死手的硬團隊。
蘇意暖把身體壓低,手心貼著冷硬的鐵皮。
里外加起來保守估計二十多號人,手裡有武器,有組織。
一個人單挑二十多個拿命搏的狠角色,而且不確定那些人當中有沒有人是異能者。
那不叫有種,叫送死。
物資在那跑不了,先讓他們當幾天免費搬運工。這筆帳記下了。
蘇意暖順著屋外的排水管道往下滑。
靴底踩上地面,剛要鑽進牆角的鐵皮破洞,餘光掃過旁邊的死胡同,身子硬生生剎住。
胡同靠牆根的位置,並排躺著五具喪屍。
排得嚴絲合縫,沒有任何掙扎抓撓的痕跡。
它們腦袋全碎了。
頭骨是從內部硬生生往外撐爆的,裂紋極度均勻,碎骨片全部往外翻卷。
乾涸的腦漿貼在骨刺上,找不到半點物理砸擊產生的凹陷。
高階空間系。
這跟她來路上看到的降維打擊手法一模一樣。
但這地上的黑血並沒有往總倉的方向去,而是順著胡同的青石板,一路拖向百米外的一棟廢棄寫字樓。
蘇意暖摳緊掌心,短刀在袖口裡滑出半寸。
那棟樓里,藏著個手段極其殘忍的空間系異能者。
會是裴夜嗎?
在車禍中變異,覺醒了空間能力?
她轉身,順著黑血的痕跡改道。
廢棄寫字樓的大堂殘缺不全,旋轉玻璃門碎了一地。
蘇意暖避開地上的渣子,踩著窗框翻進去。
氣味不對。
除了喪屍那股陳年腐肉味,空氣里還夾著碘伏和血腥發酸的臭味。
她放開感知,順著消防樓梯往上摸。
二樓緩步台上趴著一具喪屍,同樣的後腦勺撐爆,死得透透的。
牆皮上蹭著半個乾涸的血手印,指節寬大。
方向朝上。
一路摸到七樓。
推開消防門,一整層被打通的辦公區露出來。
北面靠窗的位置,扎眼地支著一張摺疊行軍床。
床邊地上扔著三個牛肉罐頭空盒,裡頭舔得發亮。
旁邊散著幾團沾血的紗布。
蘇意暖走近掃了一眼。
紗布打結的方式極其粗糙,明顯是單手硬扯出來的。
這人受了重傷。
她抬起頭,視線被牆上的東西釘住。
牆面貼著張手繪地圖,正中間畫了個方框,寫著「盛和總倉」。
外圍畫了幾個紅圈,標註著「聚集」、「巡邏時間」、「換班人數」。
連那幫紋身壯漢的作息都摸清了。
住在這裡的人,也在打總倉的主意。
樓下突然傳來「哐當」一聲鈍響。
一個金屬空罐子被踢飛,砸在水泥地上滾出老遠。
緊接著是凌亂的腳步聲。
一輕一重,拖拉著往前挪,中間間隔很長。
這絕不是喪屍的步態。
蘇意暖火速退進走廊盡頭的辦公室,後背貼死冰涼的文件櫃,右手把短刃抽了出來,刀刃貼緊前臂。
腳步聲停在六樓到七樓的拐角處。背脊重重撞上牆壁。
「操。」
一聲極低的咒罵,嗓音沙啞,聽得出年紀不大。
蘇意暖握刀的手指收緊。
那人喘了幾口粗氣,繼續往上走。
消防門被撞開,人跌進了走廊。
蘇意暖透過文件櫃的縫隙看過去。
這人白襯衫破了一半,全讓血糊透了,撕裂的布料底下翻出青紫色的皮肉。
個頭一米八左右,黑頭髮被冷汗貼在腦門上,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下巴上掛著條沒幹的血線。
他左手死死捂著右邊肋骨,指縫裡還在往外滲血,右手扶著牆。
他挪到行軍床邊,膝蓋突然發軟,直挺挺往前栽去。
右手勉強撐住床沿,彎腰想去夠床底的一個黑包。
斷裂的肋骨發出一聲清晰的骨擦音。
他動作瞬間卡死,冷汗成串地砸在水泥地上,連呼吸都停了。
蘇意暖一步從辦公室門後跨出來。
靴底擦過水泥地,聲音在空曠的七樓非常清晰。
行軍床邊的男人猛地轉頭,腫脹的左眼勉強睜開一半。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往前一撲,帶血的右手直奔床底那個黑包。
蘇意暖速度更快。她兩步跨過去,皮靴精準地踩住他去夠包的右手腕。
「咔。」
骨頭錯位的悶響。
男人痛哼一聲,整個人摔在地上。
還沒等他翻身掙扎,冰涼的短刃已經壓住了他的頸動脈。
蘇意暖半蹲在他旁邊,短刃往下壓了半毫米,切開表皮。
「別動。我問,你答。」
男人停止了掙扎,死盯著她,那隻沒腫的右眼透著一股不服軟的狠勁。
「你是誰?」他開口,嘴裡全是血沫子。
「這不是你該問的問題。」蘇意暖手裡的刀沒松,空出的左手按住他流血的肋骨。
她打開手機,在學校論壇里找到裴夜的相片拿給他看。
「末日之後,你有沒有見過這個人出現在這裡?」
「沒有。」男人的聲音很乾脆。
「外面那條死胡同,還有二樓樓梯口,腦袋炸碎的喪屍是誰殺的?」
「昨晚半夜,有個穿黑衣服的男的,從主幹道那邊走過來。」
「他就站在路口,手抬了一下,那些喪屍的腦袋就全炸了。」
蘇意暖心臟重重一跳。「長什麼樣?」
「天太黑,沒看清臉。」男人喘著粗氣,「但他手裡拖著個東西。」
「什麼東西?」
「一具屍體。」男人盯著蘇意暖,語速因為疼痛變得斷斷續續。
「一具男人的屍體。他把那屍體拖進這條胡同,屍體旁邊全都是喪屍。」
男人。
屍體。
是裴夜嗎?!
裴夜死了?
還是說,那個穿黑衣服的人就是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