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你明天拖著這副漏風的迴路出去,就是去送死。」
沈淮不僅沒退,掌心反而又往下壓了一分,紫色的雷電化作無數根細小的電流。
「稍微放鬆點,別繃得像塊石頭。」
他湊近她的耳邊,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
沈淮嘴上說得冠冕堂皇,手上的動作卻沒半點憐香惜玉的意思。
月光從沒有拉嚴實的窗簾縫隙里漏進來,正好打在蘇意暖的鎖骨上。
那裡已經積起了一窩晶瑩的汗水,隨著她急促的呼吸不斷起伏。
睡裙那根纖細的肩帶早就滑落到了手臂上,在白皙的肩頭上勒出一道刺目的紅痕。
她閉著眼睛,死死咬著下唇,眼尾被源質沖刷得泛起了一抹靡麗的殷紅,卻倔強地一聲不吭。
沈淮盯著她這副模樣,手背上的青筋因為極力控制能量輸出而暴凸起來,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像是一條條盤根錯節的虬龍。
蘇意暖悶哼了一聲,手指攥住他前臂上的肌肉,指甲陷進去留了個月牙印。
沈淮貼著她的後頸問了一句,氣息吹得她耳後的碎發都飄了起來:「這個速度可以嗎?」
蘇意暖沒回答,但她攥著他前臂的手鬆了力道,指尖從掐變成了搭。
兩股能量在她的肌肉紋理間交纏、融合。
她試圖調動自己的治癒系綠光去反制,去奪回主導權。
但只要她一有動作,沈淮的雷電就會以絕對的等級壓制,將她那點反抗碾壓得粉碎。
「老實點。」沈淮察覺到了她的意圖,低聲警告。「今晚你別想翻身,只能受著。」
這場名為鞏固實則單方面鎮壓的共鳴,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當最後一縷源質平穩地回到核心時,蘇意暖已經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渾身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濕透的頭髮黏在臉頰上。
但奇蹟般地,原本酸痛疲憊的身體深處,卻涌動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沛力量。E級的迴路被徹底拓寬。
沈淮翻身躺在她身側,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他偏過頭,看著她緊閉的雙眼,伸出粗糙的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汗水。
房間裡,裝睡的沈母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盯著天花板,耳朵捕捉著隔壁傳來的些微動靜。
房間的隔音差得要命,那些壓著的呼吸聲、布料磨蹭的細響、偶爾悶出來的一兩個音節……在深夜的倉庫里清晰得讓人腳趾扣地。
沈母翻了個身,面朝牆壁,伸手把枕頭對摺壓在耳朵上。
「小年輕搞對象就搞對象,非說是練功。」
她嘟囔了一句,音量只有自己聽得見。
「這練的是哪門子功……」
……
凌晨四點二十八分。
蘇意暖在鬧鐘響前掐滅了手機。黑暗中套上衝鋒衣,短刃綁緊,背包上肩。
一切就緒。
她輕手輕腳下樓,推開一樓鐵門。
夾雜著腐肉與鐵鏽味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
蘇意暖低頭,頭皮猛地一炸。
地上多了一串新的腳印。
就在昨天那串舊印子旁邊,同樣的尺碼,同樣的步幅。
泥水都沒幹透,踩下去絕對不超過三個小時。
最深的一腳,離她此刻站的門檻不到二十厘米。
有人,就貼著她的門外站過。
蘇意暖沒敢回頭,壓低帽檐,貼著牆根往城北主幹道走。
但越走,她心裡越驚。
整條街空蕩得極其詭異。
沒有喪屍嘶吼,沒有變異獸的影子。
安靜得就像……有一雙看不見的黑手,剛剛順著這條路,把所有威脅都提前絞殺了。
她踩著那腳印的方向,走進了未知的灰暗裡。
與此同時,二樓黑暗的房間裡。
沈淮早就睜開了眼。
剛才那道極輕的腳步聲經過門口時,他聽得一清二楚。
拳頭砸在床鋪上,無力感幾乎將他淹沒。
不能攔,不能跟著去。
這算什麼?
沈淮在黑暗裡咬著牙,自嘲地閉上眼。
對,僱傭關係。
一條他自己同意的,該死的僱傭底線。
……
凌晨五點到六點,是喪屍最遲鈍的時段。
蘇意暖貼著路沿往前走,右手死死按在左前臂的刀鞘上。
她已經在城北主幹道上走了一個小時,但整條路的情況,詭異到了極點。
太乾淨了。
除了兩三隻像死狗一樣趴在車底的低級喪屍,這三公里路上,居然連個成群的喪屍堆都沒看見。
連E級的感知放出去,也只能抓到幾絲微弱得像蚊子振翅的波動。
末世第八天,通往總倉的主幹道,怎麼可能這麼空?
走到十字路口,蘇意暖停住腳步。
繞過前面那個加油站,就是工業路。
一陣風吹過,她突然聞到了一股不屬於腐肉的味道。
焦糊味,像是什麼東西被瞬間高溫碳化,刺鼻且嗆人。
蘇意暖動作一頓,順著氣味往東邊的支路看去。
巷子口的地板上,躺著七八具喪屍的屍體,像被人特意收拾過一樣。
整整齊齊擺成兩排,甚至還專門讓出了中間的過道。
往巷子深處再走五十米,喪屍屍體翻了倍。
將近三十具,全被堆在兩側,規規矩矩地讓出中間的過道。
蘇意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靠過去。
看清地上的東西時,她頭皮猛地一炸。
所有喪屍的頭部,全碎了。
不是用棍棒砸開的凹陷,也不是子彈打穿的窟窿。
它們的頭骨,是從內部硬生生向外撐爆的,裂紋像煮過頭的雞蛋殼,極度均勻地向四周擴散。
腦殼的碎片往外翻卷,灰白色的腦漿干成褐塊,粘在骨刺上。
蘇意暖蹲下身,強忍著噁心,指尖在一片碎骨上碰了一下。
乾的,涼的,沒有半點源質殘留。
不是物理鈍器,更不是火系異能。
她站起身,後背不受控制地一點點往後靠,直到貼緊了冰涼的牆皮。
這種極端的殺戮手法,前世她只聽說過一種。
空間系。
高階空間系異能者,直接操控目標顱內的極小空間,讓它瞬間膨脹爆開。
乾淨,精準,一絲一毫的力量都不浪費。
可現在才末世第八天,誰能把空間系玩到這種降維打擊的地步?
更可怕的是,這人殺完喪屍,還有閒情逸緻把屍體靠邊堆好,讓出大路。
這就意味著,清理這條街的人,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領地,或者絕對安全的後花園。
會是誰?
蘇意暖掌心全是冷汗。
她想起倉庫門前那一串反反覆覆出現的腳印,還有自己被無聲無息凍結的源質迴路。
她咽了口唾沫,把後背從牆上撕下來,緊緊攥住包帶。
這地方,不能久留。
走到路口,東邊的柏油路上軋著兩道極深的車轍,是重型貨車留下的,直指城北工業區。
蘇意暖順著車轍往前。
下一個路口,屍體堆成了三層高,跟碼柴火似的。
屍堆旁邊,地面上有幾處方形的黑色焦痕,邊緣齊整得像被尺子比著切出來的。
她走近一看,這塊柏油路面憑空矮了兩厘米,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死死往下壓實了。
空間壓縮。
蘇意暖的指甲掐進掌心裡。
這得是C級以上的空間系才能做到的事,甚至更高。
她靠在一輛破麵包車旁邊,灌了兩口水,壓下過快的心跳。
那輛撞毀的邁巴赫,斷在半路的血跡……
如果裴夜在車禍里覺醒了空間系異能,那這片修羅場,這條被人刻意打掃過的路,會不會全是他幹的?
抹了把嘴,她把水壺塞回包里。
猜沒用,得親眼去確認。
順著路再往前兩百米,一塊「城北工業區3km」的綠牌子立在路邊。
牌子下面的燈柱上,掛著半截喪屍。
只有上半身,切口平整如鏡,連脊椎骨都沒留下半點毛刺。
空間切割。
那截斷口在晨風裡晃悠,蘇意暖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