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壓縮乾糧、六瓶水,外加一個急救包。
蘇意暖坐在木箱邊緣,把這些東西全塞進戰術背包的夾層里。
明天她要進城北工業區探路。
十二公里,穿過末世第七天的廢墟,能不能回來,誰也不敢替她保證。
旁邊傳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沈淮岔開長腿坐在另一個物資箱上,手裡的軍用匕首貼著磨刀石來回推。
刀刃在冷白燈光下泛著光,細碎的金屬屑落了一地。
這動靜聽得人心煩。
「別磨了,這刀太長,也太沉,我不帶。」蘇意暖拉上背包主拉鏈,把包帶往肩上一甩。
磨刀聲停了。
沈淮甩掉刀面的鐵屑,把長匕首扔回桌上,手掌往腰後一摸,取出一把短刃,連著皮鞘拍在她面前。
「帶這個。」
皮套的寬窄剛好貼著她的腕骨,邊角還有沒磨平的毛刺。沈淮大概是連夜照著她的尺寸做的。
蘇意暖沒有推辭,撿起來綁在左前臂上。綁帶收緊,刀柄貼住腕骨內側,袖口一抖,薄刃便滑進掌心。
她收刀,整理好袖口。
「謝了。」
沈淮沒應聲。他坐在那裡,身形把應急燈擋去大半,桌上的地圖也被他的影子壓住。
「路線打算怎麼走?」
「繞開居民樓,走視野開闊的主路,儘量不進巷子。」
蘇意暖手指落在地圖上,點出幾個位置。
「遇到動靜先繞。繞不開就跑,跑不掉再動刀。」
沈淮的手指在木箱邊緣敲了一下。
「這一路有多少廢棄車輛和遊蕩的變異體,你以為跑就能跑得掉?」
「跑不掉也得跑。」她把地圖折起來,「這是必須走的一趟。」
沈淮盯著她,喉結動了動。
「最遲幾點回來?」
「六點之前。」蘇意暖抬眼迎住他,「六點還沒看見我,別出去找。」
沈淮的手停在半空。
「如果三天都沒回來,倉庫歸你,物資也歸你。你帶著伯母留在這裡,好好活下去。」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把剛才那把長匕首拿回來,刀尖對著桌面,重重壓了一下。
木板發出一聲悶響。
隨後他掀開帳篷帘子,轉身下樓。軍靴踩過木板,一聲接著一聲,直到徹底聽不見。
蘇意暖把手伸進背包最裡層。文件袋還在,盛和總倉的過戶確認書壓得平整,上面留著裴夜的簽名和干透的血跡。
她把拉鏈拉嚴。
晚飯吃得很快,誰也沒有主動找話題。
飯後,蘇意暖端著溫水上了二樓,替沈母做最後一次推拿。
淺綠色的治癒源質從指尖渡入刀口,殘留的病灶被一點點剝離。從明天開始,沈母不必再依賴那些難找的排異藥。
「小蘇,你明天出門可千萬當心。」沈母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粗糙的拇指壓著她的脈搏,「別讓我們在家裡等太久。」
「好,我知道分寸。」
蘇意暖收回手,等掌心的綠光散盡,又替老人把薄毯掖緊。
沈母的呼吸漸漸均勻,眼睛閉著,嘴裡卻還在嘟囔。
「小沈那個鋸嘴葫蘆,在樓下洗了三個冷水澡了。」
「年輕氣盛,火沒處撒。你們今晚要折騰也悠著點,明天還得干正事。」
「真鬧出動靜,不用顧忌我這老婆子。」
蘇意暖的臉瞬間紅了,掖毯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沒有接話,只起身去開門。
門剛拉開一半,沈淮已經站在外面。
他剛沖完澡,黑色戰術背心貼在身上,發梢還在滴水。水珠順著下頜落下,沒進衣領。
他一直看著她。
「你有什麼事嗎?」蘇意暖側身把門帶上,鎖舌發出咔噠一聲。
沈淮沒有讓開,反而向前挪了半步。
鞋尖抵住她的腳尖,狹窄的走廊里立刻響起細小的電流聲。
「你確定明天一個人能走安全完十二公里?」
話音剛落,他的手已經繞過她的腰,扣住後腰。
蘇意暖往後退,背撞上門框。
「可以,我心裡有數。」
「你有什麼數?」
沈淮把她往前帶了帶,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我靠近一點都能感覺到,你昨天剛突破的E級迴路還沒穩。能量在裡面亂竄,走兩步都可能漏掉。」
蘇意暖抬手抵住他的胸口。
「漏點也死不了。白天本來在鞏固,那個闖進來的東西把過程打斷了。等我回來,我自己慢慢梳理。」
「如果等不到你回來呢?」
沈淮的視線落到她發白的唇上,手臂又收緊了些。
「城北工業區是什麼情況,誰都不知道。碰到屍潮怎麼辦?遇到昨天那個高階變異體怎麼辦?你拿什麼扛?」
「今晚我幫你補好。」
「不行。」
蘇意暖拒絕得很快。
她太清楚沈淮說的「幫」是什麼意思,那會消耗兩人的體力,也會把她一直藏著的防備撬開。
「明天一早就要出發。單程十二公里,路上如果遇到屍潮,我得留著力氣跑。今晚我必須休息。」
她說得全對,正因為全對,沈淮才一句反駁都接不上。
他的手卻沒鬆開,沿著她的腰背往上,按住脊背上的節點。
「我知道你要留體力。」沈淮低下頭,鼻尖擦過她的鼻尖。
「所以這次我來控制。你躺著,別動,我把力量送進去,不會讓你白白消耗。」
「你這叫不會讓我消耗?」
蘇意暖想推開他,手掌剛用力,沈淮已經俯身把她抱了起來。
「沈淮。」
「小點聲,我媽能聽到。」
他抱著她走向走廊盡頭,踹開自己的房門,跨進去後用腳跟把門勾上。
屋裡沒開燈,慘白的月光鋪在地板上。
沈淮把她放進睡袋,蘇意暖剛撐起手肘,他便俯身壓了下來,雙臂撐在她耳側,把她困在身下。
「你到底鬧夠沒有?」她攥住身下的毛毯,聲音壓得發緊。
「鬧?」
沈淮看著她,眼底那點火沒有再藏。
「我拿你的錢替你辦事。現在老闆實力不夠,迴路到處漏,我給你補上。保鏢做售後,哪裡不對?」
「你先起來。」
「起不來了。」
他攤開右手,紫色雷光在掌心聚成一團。
房間裡的溫度跟著升高,細小電弧沿著他的指縫跳動。
蘇意暖還要說話,沈淮已經掀起她的睡裙衣擺,掌心貼上她的小腹,源質沿著氣海節點壓入體內。
疼痛來得很快。
她往後縮了一下,手指抓住他的手臂。
「別亂動。」沈淮按住她,「越動越疼。你的通道口堵得厲害,我的力量進不去。」
「你一上來就灌這麼多,當然進不去。」蘇意暖咬著牙。
沈淮盯著她發紅的眼尾,胸口起伏了幾下,終於把源質濃度往下調。
「放鬆。」
「你說得倒是輕鬆。」
蘇意暖的手指攥住他的小臂,指甲陷進皮膚。
「輕點……疼……」
沈淮俯到她耳邊,聲音啞得厲害。
「你明天要去送死。我不把這條路給你拓開,你走到半路異能枯竭怎麼辦?」
蘇意暖偏開臉:「我不會死。」
「那就別拿命賭。」
「你管得太多了。」
「我是你的保鏢,拿了你的錢,管的就是你的命。」
他掌心的雷光亮了一層,精純的源質沿著氣海向上衝去。
蘇意暖的背脊繃緊,悶哼壓在喉嚨里,十指再次絞住了他的衣料。
沈淮沒有停。
「今晚別想靠一句明天趕路,把這件事躲過去。」
他貼著她的耳側,手上力道收得很穩。
「你要真走到半路異能枯竭,我連趕去收屍都做不到。」
那句話落下,蘇意暖抓著他衣服的手沒有鬆開。
她閉了閉眼,第一次沒有立刻反駁。
下一刻,體內兩股源質撞在一起,紫色電光順著她的迴路一路向上,照亮了窗外半截生鏽的鐵欄杆。
倉庫外,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
沈淮的動作停了半拍,等了片刻,聲音便沒了。
蘇意暖睜開眼,手掌下的迴路還在發燙。
「要不,今晚……算了,我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