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進了房間,鑽進了帳篷。
五秒鐘後,沈淮跟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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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晚的磨合遠比第一晚順暢。
兩人的源質通道經過一夜的強行沖刷,變得寬闊許多,傳導阻力大減。
但那個F級的門檻仍然橫亘在頂端,死活跨不過去。
雷電迴路在極限承載量上下波動了一整晚,始終撞不開源質壁。
第八輪走完,蘇意暖癱在睡袋上清點戰果。
迴路擴容比第一晚低了百分之十二。
瓶頸期的邊際效應正在遞減。
照這種速度,最後期限那天別說E級,能不能穩在F級都是未知數。
達不到E級,她這條命守不住。
源質被榨乾後的酸麻感從骨頭縫裡往外鑽。
旁邊沈淮呼吸已經平穩,他摟著她,那隻寬大的手掌還搭在她的腰側沒有收回。
她沒推開,盯著狹窄的帳篷頂,腦子飛速運轉。
明天是最後一天了,必須更改方案。
……
第二天下午,太陽斜拉出長影,倉庫里瀰漫著陳舊的灰塵氣味。
蘇意暖坐在貨架旁邊的帆布凳上。
她手裡捧著一瓶礦泉水。
水喝得很慢,她仰起脖子抿了一小口,繼續盯著地面一塊凸起的水泥斑駁。
沈淮站在另一頭,看著她這副活見鬼的靜止狀態,眉頭不受控制地擰成了結。
他轉身去檢查出入口的密封條,手指沿著膠帶邊緣一寸一寸地捋過去,確認沒有翻卷的縫隙。
做完這些,他又拿起那幾根倒刺拒馬用鋼管,從行軍包里翻出防滑絕緣膠布。
他一圈一圈地將握把纏厚,力道大得指節發青。
弄完這些瑣碎活計,他踩著樓梯上了二樓,身體隱在窗戶後往外看。
街道上乾淨得過了頭。
沒有殘肢斷臂,聽不到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吼,連一隻亂飛的蒼蠅都沒有。
只有那串留存在捲簾門前水泥地上的腳印,正被烈日暴曬著,輪廓邊沿已經泛了白。
除了那串腳印,那東西沒留下其他任何痕跡。
沈淮摸了摸自己的後頸,手指間觸到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下了樓,走到蘇意暖身旁停住腳步。
她還是那個捧著水瓶的姿勢。
「你從早上坐到現在,想通了沒有?」
蘇意暖的視線依然落在地面上,連眼睫毛都沒眨一下。
「還沒有。」
沈淮看了看她蒼白的側臉,最終識趣地閉了嘴,在旁邊搬了個木箱坐下,扯過一塊舊抹布開始擦拭軍刀上的暗鏽。
中午時分,一樓悶熱難當,蘇意暖起身往二樓走去。
她站在隔間的床鋪前,將雙手覆在沈母的傷口位置,綠色的治癒源質絲絲縷縷地滲透進皮肉里。
沈母的氣色好了大半,原本乾癟的臉頰上透出了一點活人的血色。
刀口處的紅腫消退得極快,照這個進度,頂多再有三天就能完全下地幹活。
蘇意暖收回手,掌心的綠光隱沒進皮膚里,正準備轉身往外走。
「小蘇。」
沈母出聲喊住了她。
蘇意暖停在門邊,回頭看向床鋪。
沈母已經自己盤腿坐了起來,目光清亮澄澈,完全不像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重病號。
「你們晚上那個訓練,一個人練不了?」
老太太的聲音平淡至極,卻帶著一股長輩特有的洞察力。
蘇意暖頓了一下,輕輕點頭。
「兩個異能者的源質互相灌注,比自己單練快十倍不止。」
「嗯。」沈母應了這一個字。
她不緊不慢地將手邊那條濕毛巾對摺,再對摺,四角對齊後妥帖地放回床頭柜上。
「那你們注意身體,別練廢了。」
她低頭拍了拍被面上本不存在的輕微褶皺。
「我一個老婆子,別的看不懂,但看得出來一件事。」
蘇意暖呼吸停了一拍,後背的肌肉本能地繃緊了。
沈母抬起頭,那視線猶如老裁縫在量體裁衣,尺子直接勒在了骨頭上。
「貌合神離。」
這四個字從老太太嘴裡扔出來,砸在水泥地上擲地有聲。
「做什麼事都一樣,兩個人要是不能心神合一,怕是一輩子都在白費勁兒。」
蘇意暖嘴唇動了動,沒發出任何聲音,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走到樓梯轉角的時候,她停下步子回頭看了一眼。
隔間裡,沈母正將床鋪整理得一絲不苟,被角疊成了醫院護工才會掖出的標準豆腐塊,乾淨利索,絕不拖泥帶水。
傍晚六點,三個人圍著一張爛木桌吃完了罐頭炒飯。
只有咀嚼聲和勺子磕碰鋁盒的噪音,誰也沒多說半個字。
沈母吃完後,主動端著水杯回了隔間。
門不僅被關嚴實了,裡面還傳來了嘎嗒兩聲重重的落鎖動靜。
燈光隨之熄滅,二樓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蘇意暖站在帳篷前,兩根手指捏著帆布門帘的拉鏈頭,搓了半天沒將其拉下。
沈淮走了過來,站在她身側,身上帶著剛用冷水沖洗過後的潮濕水汽。
「想了一整天,想明白了?」
蘇意暖抬起頭看他。
應急燈昏黃的光打在她的眼底,那裡面跳動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灼焰感。
「你媽今天跟我說了句話。」
沈淮挑起半邊眉毛。
「什麼話?」
「她說我們貌合神離。」
蘇意暖的聲音放得極輕,輕到要靠他低頭才能聽清。
「她說得對。」
沈淮的眉頭慢慢攢聚在一起,眼底的疑惑被帳篷拉鏈的金屬反光切割成兩半。
「那幾晚,我們做的絕不是共鳴,是毫無章法的暴力灌溉。」
她鬆開手,拉鏈頭撞在帆布上發出悶響。
「你把源質強行灌進來,我只顧著拿自己的精神力去堵、去壓制、去生硬地引流,完全把你的能量當成了外敵在抵禦,效率怎麼可能不低。」
她仰起白皙的脖頸,直視著他漆黑的瞳仁。
「因為我的身體一直在排斥你。」
沈淮聽懂了這層邏輯,也聽出了她咽在喉嚨里的後半截真話。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麼辦?」
「今晚換個法子。」
蘇意暖看著他,一字一頓。
「從現在開始,我不設防。」
「我把源質迴路完全向你敞開,不抵抗,不壓制,不留任何精神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