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把她放平在睡袋上，一隻手穿過她的後頸托住，另一隻手貼在她心口的位置。
蘇意暖想說這個位置不太合適，但話到嘴邊被一股湧進來的源質堵了回去。
這一輪他的節奏更慢，源質流入的速度比前幾輪低了將近一半，但每一股都被他精準地送到了迴路壁最薄弱的節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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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迴路在被一點一點地修補，薄的地方加厚，窄的地方拓寬。
他在幫她重塑迴路結構。
「你什麼時候摸清我的迴路走向的？」
「第一輪的時候就在觀察了。」
「觀察了七輪才動手幫我修？」
「不確定的事不做，萬一修錯了你的迴路直接廢掉，誰負責？」
蘇意暖的嘴唇動了動，把涌到嗓子眼的話咽了回去。
第七輪結束，她的迴路比六輪結束時更穩固了，幾個薄弱節點被修補之後，整體承載量上了一個台階。
「最後一輪。」
蘇意暖的聲音輕得只剩氣音。
沈淮俯下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混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最後一輪我用全力，你撐不住就喊停。」
「你什麼時候聽我喊過停。」
「所以我才說你不要命。」
第八輪。
紫色的光從兩人貼合的位置爆發出來，比前七輪加起來都要亮。
帳篷布料被源質的光照得發白，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帆布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輪廓。
蘇意暖的意識在源質洪流里起起落落，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源質核心在劇烈膨脹。
E級的門檻就在眼前，近得能摸到邊緣。
但差了最後一口氣。
她把殘存的所有源質全部壓縮成一個點，往那道門檻上撞了過去。
沒破。
差了一線。
第八輪結束了。
蘇意暖躺在睡袋上，胸口起伏的幅度大到連帳篷布都在跟著晃。
她沒有突破E級。
但她的迴路總容量漲了將近四成，距離E級的臨界值只差最後百分之十五。
沈淮翻到她旁邊，兩個人肩並肩躺著，誰都沒有多餘的力氣說話。
還有兩夜。
……
第二天早上，蘇意暖是被一道金屬拉環拽開的脆響驚醒的。
那聲音在死寂的空間裡格外刺耳。
她從房間裡出來，看到沈母坐在客廳里。
桌上擺著三份罐頭，紅燒牛肉、午餐肉、豆豉魚，整整齊齊碼成一排。
鋁箔紙被仔細撕下，疊好壓在旁邊。
三瓶礦泉水的瓶蓋都被提前擰鬆了半圈，手指一撥就能打開。
蘇意暖愣了一下：「伯母，您怎麼出來了？」
沈母抬頭看她，眼皮都沒抬，嘴角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看你們昨晚動靜不小，肯定累壞了。今天我來弄早飯，讓你們多睡會兒。」
「動靜不小」四個字，砸得蘇意暖太陽穴突突地跳。
老太太這話到底是指源質共鳴，還是往別的什麼地方想了？她沒敢接茬。
沈淮正巧推開房門出來，視線和他親媽撞個正著，人嗖地一下縮了回去。
過了幾秒，他才穿戴整齊地走出來，步伐穩健，表情板正，兩隻耳朵紅的快滴出血了。
沈母將那盒紅燒牛肉推到他手邊，補了一句：
「吃點好的，晚上還得費力氣呢。」
沈淮手裡的筷子一抖，差點把飯摔了。
蘇意暖低頭猛扒飯，用咀嚼的動作掩蓋一切。
吃完這頓信息量過大的早飯，蘇意暖到窗戶旁邊觀察。
外面還是老樣子，方圓五百米內一片死寂。
街道空曠，那輛被陳昊一伙人丟下的轎車歪在路邊，破碎的車窗邊沿糊著黑紅的血印。
蘇意暖的視線緩緩下移，定格在倉庫捲簾門的下沿。
地上一串腳印。
鞋底沾著外面的濕泥，在乾燥的水泥地上印得清清楚楚。
腳印從街東頭延伸過來，在捲簾門正中央的位置停留了很久，那裡的印子最深，最後才調轉方向，向西去了。
它昨晚來過。
「它知道我們在裡面。」沈淮走過來，聲音很沉。
「從第一天就開始盯著了，清空喪屍，驅趕活人，昨晚還跑到門口站崗。」
「圖什麼？」
「不知道，就算我們想通原因也於事無補，因為我們搬不了家。」
她指著一樓層層疊疊的物資。
「帶一個術後恢復期的老人，穿過外面那片亂成一鍋粥的街區，尋找新的地方，就等於排隊去餵喪屍。」
「目前只能跟這東西耗著，井水不犯河水。」
上午十點，一樓角落。
蘇意暖嘗試脫離共鳴，單獨靠自己提純雷電源質。
純粹靠自身引流循環，將能量凝實、釋放、收回。
但沒有外部高壓輔助，效率慢得令人髮指。
紫色電光在指尖跳躍不過兩秒便潰散，重新聚攏又要耗上七八秒。
半個上午下來，她手掌發麻，指尖已被溢出的源質灼得焦黃蛻皮。
一雙手套忽然套在了她右手上。
沈淮半蹲在她跟前，順手把左邊那隻也給她戴好。
「戴手套練不了精細活。」
「不戴，明早你的手就爛了。」沈淮語氣很硬。
「爛了我自己能用治癒系縫補。」
他把手套往上拽了拽，將腕口紮緊：「先戴著，晚上開練再摘。」
十個指頭套在棉線里，蘇意暖甩了下手腕，沒再爭辯，繼續練習。
傍晚，沈母在整理罐頭。
按保質期長短分門別類，快過期的堆在前排，每一罐都有自己的位置，絕不越界。
這是個精打細算、認真活下去的信號。
蘇意暖上樓給她推拿走源質。
治療結束，正準備收手。
「小蘇。」老太太背對著她喊了一聲。
「嗯。」
「你們晚上那個訓練……身體吃得消嗎？」
「還行，吃得消。」
沈母回頭，眼底多了些清明。沒有質疑，也沒了早上的那種打趣。
兩句話問完，沈母便不再多言。
三人吃完晚飯，沈母主動端著水杯回了隔間。
不僅關了門，鎖頭還被她重重按了兩下，發出清脆的咬合聲。
客廳，蘇意暖和沈淮對視一眼。
這個關門鎖門的動作，怎麼看都像在給他們騰地方。
蘇意暖清了清嗓子，蓋過這陣無聲的尷尬。
「第二晚，八輪，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