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意暖看在眼裡,心裡那根弦稍微鬆了一點。
有沈淮在,陳昊那個F級火系就是個笑話。
她回到二樓,在客廳的沙發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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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屏幕亮著,微信聊天列表最上面是裴夜的頭像。
消息顯示已發送,對方一直沒有回覆。
他看到了就好,沒看到也只能認了。
她能做的只有這些。
……
在京市北四環的一棟獨棟別墅里,裴夜推開大門走了進去。
客廳的燈全開著,暖黃色的光照在義大利進口的大理石地面上。
真皮沙發上,一個五十歲出頭的男人正摟著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人接吻。
男人的襯衫扣子解了三顆,女人坐在他腿上,笑聲嬌滴滴的。
裴夜從他們面前走過,目不斜視,一步沒停。
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聲音清脆又規律,和客廳里那對男女的聲音格格不入。
沙發上的男人抬了一下眼皮,認出是自己的兒子,沒有在意,又低下頭繼續做他的事。
裴夜上了二樓,進了自己的房間,關門,落鎖。
房間很大,但很空。
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排書架,書架上的書按字母順序排列得整整齊齊,沒有一本被翻過的痕跡。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沒有一點自然光。
他把那束已經徹底蔫掉的花放在書桌上,文件袋丟在旁邊。
然後坐到床沿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盯著對面白牆上那片什麼都沒有的空白。
父母離異的時候他十四歲。
母親拿了財產走了,去了國外,有了新的丈夫和孩子。
每年聖誕節會給他轉一筆錢,附帶一句「媽媽愛你」。
父親留在京市,把集團當成自己的另一個老婆,其餘的時間用來換女人。
沙發上那個已經是今年的第十三個還是第十四個,他記不清了。
他從小到大待在這棟房子裡,除了傭人叫他「少爺」,沒有人叫過他的名字。
直到兩年前,大學校園裡,走廊盡頭的一個拐角。
她抱著一摞書從他身邊經過,書太多,最上面那本掉了。
他彎腰撿起來遞給她。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了聲謝謝,笑了。
就那一眼,他就愛上了她。
裴夜坐在床沿上,把那個畫面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放了很多遍。
他掏出手機,黑屏。
充電線就在床頭櫃底下,他沒有彎腰去找。
手機扣在枕頭旁邊,整個人往後倒在床上。
天花板很白,白得晃眼。
發燒還沒退乾淨,腦子裡昏昏沉沉的,太陽穴跳得厲害。
她把所有東西都還了回來,連那束花都沒留,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裴夜閉上了眼。
這一睡就沒有醒來的概念,燒把他的意識烤成了一團漿糊,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
他做了很長的夢,夢裡全是綠色的光,溫熱的,從一雙手掌里滲出來,貼在他胸口上。
那雙手很小,骨節細瘦,指甲剪得乾乾淨淨。
他想抓住那雙手,但手指穿了過去,什麼都沒抓到。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被一陣頭痛逼醒了。
睜開眼,房間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窗簾縫裡沒有一絲光漏進來,不是天還沒亮,是外面也黑了。
他爬起來,摸到床頭的手機。
還是黑屏。
裴夜愣了一秒,彎腰從床頭櫃底下摸出充電線,插上。
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上出現那個充電的圖標。
他等了大概一分鐘,按了開機鍵。
畫面亮起來,信號在搜索,各種通知一條一條地彈出來。
他先看到的是時間。
晚上十一點零三分。
睡了整整一個白天加半個晚上。
然後消息通知排著隊往下掉,集團的、法務的、銀行的,他一條沒點。
視線划過微信圖標上那個紅色的數字,他點了進去。
聊天列表最頂端,蘇意暖的頭像。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還是點了進去。
一條消息,發送時間是今天上午十點四十七分。
「裴夜,今晚凌晨十二點,全世界會爆發喪屍病毒,是世界末日,記得保護好自己。」
裴夜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手機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慘白慘白的。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零三分。
距離她說的世界末日,還有五十七分鐘。
裴夜把那條消息反覆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以為自己燒糊塗了。
三十九度的體溫烤了一整天,腦子裡什麼幻覺都能冒出來。
喪屍病毒,世界末日,這種話放在任何一個正常語境下都是精神病發作的前兆。
第二遍,他掐了一下自己手腕內側。
指甲掐進肉里,皮膚凹下去一個白印,疼得他嘶了一聲。
不是夢。
第三遍,他沒再看那行字本身,而是開始回憶。
七百箱能量棒。
五百箱壓縮乾糧。
一千箱軍用罐頭。
兩台柴油發電機。交叉焊接的鋼管拒馬。
他在那個倉庫里待過,親眼看見的。
那些東西碼得整整齊齊,占滿了整個一樓,連下腳的地方都要側著身子走。
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大學生,花兩百萬囤這些東西。
如果是惡作劇,代價太大了。
兩百萬不是兩百塊,沒有人拿這個數字開玩笑。
如果是精神病,她掌心裡那團綠光怎麼解釋?
精神病人變不出光來。
裴夜從床上坐起來,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板一路竄到小腿。
燒退了大半,但腦袋還是沉的,太陽穴一跳一跳地抽。
他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扶住床頭櫃才穩住。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遠處的城市天際線上,寫字樓的燈光照常閃爍。
馬路上偶爾有車經過,尾燈拖出一條紅線。
便利店的招牌還亮著,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那種慘白螢光。
一切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他的後頸一直在發涼。
他抬頭看天。
雲層壓得極低,翻湧著,邊緣泛著一層紫色。
那紫色從雲層內部往外滲,一團一團地滾動,緩慢地、沉默地擴張。
裴夜拿起手機,撥了蘇意暖的號碼。
忙音。
掛掉,再撥。
忙音。
第三次。
還是忙音。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時間。
十一點十分。
距離她說的十二點,還有五十分鐘。
裴夜把手機攥在手裡,站在窗前沒動。
他在想一件事。
蘇意暖囤了一倉庫的物資。
一個人如果真的相信世界要完蛋,她會做什麼?
她會囤物資。
會找能打的人當保鏢。
會把所有能續命的東西提前備好。
他想起了她在捲簾門前說的那句話。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當時他沒聽,他說了句「我嫌髒」,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現在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越轉越響。
那個男人。
那一整夜的聲音。
那些他站在門外聽了七個小時的東西。
如果背後有一個他不知道的原因呢?
如果她不是因為喜歡那個男人,而是因為別的什麼?
他不知道,但他必須問清楚。